《梵誌登指揮舊金山交響樂團》

有一陣子沒去聽音樂會，前不久去聽舊金山交響樂團的音樂會有久旱逢甘雨之感。舊金山交響樂團在前音樂總監薩羅寧離開後好像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接班人，在過去的多場音樂會中請到過數位來自各大交響樂團的指揮來客座，但一直沒有結果。 這次音樂會請到的指揮同小可，是曾經擔任過紐約愛樂和法國廣播愛樂等國際一流交響樂團音樂總監的荷蘭指揮家，小提琴家梵誌登Jaap Van Zweden。他不但是炙手可熱的指揮家，也是位極為優秀的小提琴家，他在19歲就成為荷蘭皇家音樂廳管弦樂團曆史上最年輕的樂團首席。音樂會的另一位具吸引力的大師則是鋼琴家艾克斯 Emanuel Ax, 他也是鋼琴界很受人喜愛的鋼琴家，也是大提琴家馬友友的老搭檔。

音樂會的曲目有著鮮明的對比，前半場是精致典雅的莫紮特C 大調第25號鋼琴協奏曲，下半場是恢宏絢麗的布魯克納第7交響樂。艾克斯的演奏精致細膩，音色極美。我們的坐位在鋼琴的右邊，在低聲部樂器的前麵，這個位置聽來感覺樂隊與鋼琴的音響平衡恰到好處，但和我們同行的朋友的坐位是在鋼琴的左邊，在高音聲部的第一小提琴的前麵，就覺得鋼琴有些細節被樂隊蓋過，音響上不盡完美，不過演奏整體還是非常引人入勝。莫紮特的音樂總是像從天上流下來的，無需任何“消化”而直接流到你的心裏。樂曲結束，在觀眾的熱烈掌聲下，艾克斯用肖邦作品34號第二號A 小調圓舞曲返場，他的演奏那麽的清澈，精美，音樂會前半場就在這典雅的氛圍中結束。

下半場的布魯克納第七是重頭戲，樂曲分四個樂章，長達70分鍾。這部交響樂是布魯克納最成功的交響樂之一, 創作在1881 - 1883年，也是這部交響樂為他帶來重大成功。這部作品也經曆了很多修改，有四，五個版本。樂曲充滿豐美的旋律，堅實的結構，寬宏的樂句和龐大的音響。他的音樂風格可以說是在瓦格納與馬勒之間，當時正是浪漫派的音樂劇，交響詩盛行的時代，而布魯克納卻堅守在純交響樂的形式。如果說瓦格納的音樂強調文學性與戲劇性，馬勒的音樂更多的揭示人的內心與大自然；而布魯克納的音樂沿襲了古典主義的無標題的純音樂形式，這剛好與莫紮特血脈相通，而他的這部交響樂在和聲，配器上的保持傳統也使這部交響樂很容易被接受。布魯克納是位虔誠的教徒，他對音樂理論有縱深的城府，他的交響樂結構堅實龐大但不囂張。瓦格納對他的影響很深，實際上他的第七交響樂的第二樂章就是為紀念瓦格納而作，這也表現在他在這部交響樂中采用的四支瓦格納發明的瓦格納大號。據說在他開始寫作第二樂章時，瓦格納的身體已病入膏肓，而寫到第二樂章的中間時，已傳來瓦格納逝世的噩耗，所以第二樂章也涵葬禮的意義。

樂曲的四個樂章分別是1，有節製的快板，2，柔板 - 級莊嚴而徐緩的，3，諧謔曲 - 快速 - 三聲中部 - 稍慢，4， 活躍的 - 但不太快。第一樂章龐大輝煌，第二樂章全曲最美，最感動人心。樂曲的主題先有四隻瓦格納大號渾然奏起，樂句連綿不斷，波浪起伏。第三樂章是全曲最有舞蹈性質的，在重複跳躍的低音聲部上，充滿生機的旋律自由的飛揚。第四樂章提供了終曲的凱旋式的輝煌，但一反他的其他交響樂的掀天揭地的強音，樂曲在很有節製的高潮中結束。但這絲毫不影響觀眾的長時間的熱烈呼聲與掌聲。

舊金山交響樂團在梵誌登的率領下，把這部偉大的交響樂推向了令人驚喜的高度，尤其是弦樂群，在韌力，厚度與穿透力都令人讚歎，不愧是世界一流的交響樂團！70分鍾之長的演奏，卻有餘興未盡之感。特別要講一下對指揮的印象，他的手勢既有宏觀的大線條，又有級細的細節，沒有“廢話”。在樂句的氣息與韌性的指示上非常有說服力，他的拍子中有線條，線條中又有拍子，作為觀眾中的我，看著他的手勢都會有蠢蠢欲動之感，真是令人折服！眾所周知，指揮在舞台上的表現隻是工作的一小部分，而更重要的工作是在排練中。聽樂隊中的朋友說，在排練中他給演奏者的啟示和對音樂的詮釋都非常有道理，當然，這與他本人就是位優秀的演奏者很有關係。

已聽到很多呼聲，希望他能接棒舊金山交響樂團。Good luck! 

楊智華 2026小年

照片：老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