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黃子孫

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
正文

不要問我從哪兒來((1948)

(2009-02-04 11:27:41) 下一個

 1

我知道我肯定是出生在1948年,出生在中國廈門鼓浪。我唯一的一張舊照片是全家人在鼓浪嶼美華照的,我是最小的,父親手裏抱著的那小牙就是我,我的前麵站著四個光頭的哥哥,母親和大姐就站在爸爸的旁邊,這張照片的時間應該是1949年。因廈門解放的大炮爆炸聲響在鼓浪美華海灘和我家住的石頭房前,我媽媽已懷有我的妹妹,她是在1949年年底出生的,她是老七了。爸爸當時是在美華中學教國語。美華中學是所教會學校,是美國安息日會辦的,安牧師在美華還辦了牛奶場窮人的孩子可在那半工半讀。解放軍解放廈門爸爸沒有和安息日會撤到國外,他是家中唯一的兒子,有幾次去南洋的機會,他都放棄了。遠渡重洋去美國,那更不用考慮了。他領了遣散費帶了一群“小雞小狗”(媽媽給她的一群孩子的美稱。)全家就搬到廈門來住了。2000年我從美國回鄉探親,大姐帶我參觀了鼓浪舊時的美華中學,還有我小時住的石頭排房,今還在。現美華歸還教會,海外華人捐款把那座美華中學石頭大樓換修一新,辦成了現在的美華老人療養所(7thDay Adventist Sanatorium)

1948年出生是沒錯,但哪一天才是我的生日我無法知道。母親說我的生日是在舊曆三月份的一天,但一天呢?因孩子太多了,她記不住了,我的下鄉農村的戶口上是寫著六月十五,媽說那是肯定錯的。後來聽我的也下鄉到同安的四嫂說,公社為了交公糧的原故,把我們的生日都改了,仔細一瞧,果然知青們的生日都是初一或十五農民是記舊曆的,那戶口上的記錄是給政府用的。我隻能怪自己沒早問母親,在她還能記住時問她,那時能記下來就好了。中國我沒有做過生日,媽常說大人生日該吃肉,小孩生日該挨打,因生日之日是母親受難日,沒什麽可念的。長大了,有時看到家裏偶爾給誰做生日,也不過是一碗麵線和粒用紅殼塗紅蛋。通常是給那年沒好運的人吃的,媽說脫脫殼才會有的日子來臨。從媽那兒沒辦法問正確生日時辰,所以我就隻當六月十五為生日了。我沒有正確的生日,更不知八字時辰了,所以算命這種事兒就沒法算了,真是遺憾終身。

 

我小時候最喜歡去的地方是阿嬤厝,就在廈門郊區,以前叫山場” (shua diu),也叫禾山。從離家不遠的8分錢(大人一毛六)就可乘公交車到江頭。江頭在那時是個小鎮吧?因有幾間很小的店,還有一間賣吃的,花上5分錢應該可買到一碗餛燉,但我們沒能去吃上一碗因沒錢,常一下車就開始了漫長的步行前往林後,經過薛嶺過了鐵軌就離庵兜不遠,穿過庵兜村就是林後社,全村都姓薛,也就是我母親的姓。母親是在泰國出生。中國政府給母親歸僑身份還是在我出國以後的事,都是屬於落實政策的結果,因這身份,她還可從街道那一年領了幾十快錢,是政府發的不知叫什麽費。外公外婆在南洋暹羅國(泰國)賺了錢,就想葉落歸根,生意交給了兩個收養來的兒子,帶著獨女,也就是我的母親,回到了家鄉廈禾山,在林後置田建房。每當我看到閩南的美麗農家屋,我就會想到我阿嬤的大,除了漂亮的屋簷,它有前落,後落,前院,後院,兩邊有村腳,那是讓長工住的地方。我阿嬤沒被評成地主,給了她一個身份叫小土地出租者。又因她收養了個兒子是個歹仔”賣了狀丁。聽說開始當的是國民黨兵,後來被解放來成了解放,但沒能熬到利就牲了。所以有一她還是烈士家屬。我子是因後來不知把烈屬沒了,再後來才知道是老家的圖謀的大。他是阿公的子叫碰皮的。外公回國不久就遭強貢(強盜)劫,據說是從藩土來的。外婆說要不是從海外帶來的藥被槍光了,外公就不會那麽早去世。還好外婆把裝有首飾的一個長長的絲襪子從後窗扔出去,所以保留下些首飾,後來母親常靠賣出首飾應急。聽說強貢要出去槍之前,帶頭人拖著一竹子過村莊,聽到竹子拖地的聲音,要參加的自己跟上。這樣出去槍時要是出了事互不埋,是自動參加的。外婆說他們是有槍可使,但外公說死人不好,錢財身外事,沒了就沒了吧。

是獨女,嫁到廈後。阿嬤成了孤苦老人。雖然我媽媽把大哥和一個妹妹都改了姓薛,小時候都在阿嬤家住和上學,而且阿嬤還有兩個在南洋的失去了聯係的子,生產隊硬把阿嬤搞成五保,所以的房子在去世後公了(其實是歸碰皮)。後來林後整村成了廈門飛機場,政府給了錢和地。我母親這合法繼承人什麽也沒有得到再後來廈門也有了法庭和律師,母親把他告上公堂,他才把錢吐了一部份出來。

 

阿嬤是1965年去世。阿嬤厝是我小時候的天堂。寒署假不用上學,我們都在那兒度過。屋後有龍眼,番石榴,地瓜,高粱地。還記得高粱粉做成的子是紅色的,很好吃。屋前有一球場是解放軍建的。外婆大厝裏住有解放軍。阿嬤還分有一小塊自留地,大約有兩張飯桌大。阿嬤隻種韭菜,我和妹妹常扛一桶尿水去割韭菜,割完韭菜,這桶尿加上水就給上,土地加加肥。在那不遠還有一個很不小的花池,夏天我們經常采葉子和花來離家不遠的第七市場賣,因喝葉子和荷花泡的茶清涼消暑。

記得小時候,那時爸媽家裏沒自來水。吃的水要到老遠的地方去挑。夏天還常常要排長隊,因居民用水多了,自來水越流越越流越慢。我和妹妹兩人扛一桶水。一分錢可買兩擔水,要扛4桶水,來回要走8次。再加上排長隊,每天花很多時間在挑水上。我們家人多,但哥哥們大都不在家,做家務事全落在我和少我一歲的妹妹頭上。們多麽羨慕有自來水的人家呀。有一年署假不知為什麽父母還不讓我們去阿嬤家,又因太不滿永無盡頭的沈重的挑水任務,我和妹妹決定逃到外婆家去。根據妹妹揭發應該是我帶的頭,但她絕對是極積響應,因們把一桶水就扔在家門口,說走就走。連午飯都沒吃,馬上出發了。

 

從浮,也就是舊市圖書館餓著肚子幾乎是走了一整天,天黑了才走到林後阿嬤家。剛睡了一覺,第二天清晨父親就趕到了,聽說父親也是沒吃早飯就趕了那麽長路來的。那時沒電話可打,父母親保證是急壞了吧。幸虧這兩個小叛逆還是按父母意料之中逃到外祖母家。記得父親拿出五元錢對我們說要逃沒錢不行,這五塊錢就給你們做路費吧!我竟大哭著說爸爸,我們保證再也不逃了。這件醜事,現在我倆加起來120歲了,兄弟姐妹都還常常提起當做笑料呢。

 

在阿嬤家,我們經常跟她下海挖海蠔。帶了一把扁頭的錐子和一個牙杯,就蹲在海裏大岩石上一挖好幾個小時到漲潮才肯往回走。那石頭蠔雖小煮豆鼓,配地瓜稀飯是非常好料的呀,可惜這輩子再也吃不到那樣的美食不用言現在,就在我還沒離開中國之前,郊區的許多能討下海的地方就已消失了。除了海蠔,還常可檢到各種海螺子和小螃蟹外婆說那種聚集在一堆的吃死屍的海螺子有毒不要檢。要是哥哥們有去,他們懂得用鐵鉤子往螃蟹洞淘,螃蟹就從洞的另一頭跑出,然後用鐵鉤子按住螃蟹背,用手再小心的把它捉到螃蟹籠子裏。時捉到剛脫殼的,就可連殼吃了。當退潮時必及時往回走,有時赤腳被蠔殼割得鮮血直流,但在鹹海水浸一浸,海泥摸一摸就應付過去了。走往岸邊要經過長海加嗲灘地,那一顆顆小樹叢,其葉子還可做藥婦女白帶過多的。回家路上,還有長滿紅紅的“古舉”的矮小樹叢,還有各種其它能植物能做中草藥。在夏天快變天的晚上,又悶又熱時,我們常提著一小媒油燈到井邊和屋角石頭下,找呱呱叫著的癩哈蟆。這小東西一看到光亮,就不再唱也不動,乖乖地等著就擒。回家後,裝在缸裏,要用石頭壓好,上麵還放一把菜刀,不然第二天會逃光光了。外婆懂得如何剝這難看蛤蟆皮和挑出背上的筋,加上水和薑片,喝了這種癩哈據說皮膚就不長疥子,但我們喝它主要是嘴饞呢。

在農村,我們還可上田裏去“播”花生,用一把小鋤頭翻播田裏的沒被收走的落花生。蒸熟了,曬幹了,帶回廈門。阿嬤經常說勤出力可吃力,逗者就隻好吞唾液。她說隻要肯勞動就不會餓死。阿嬤是拜佛的,在殺雞時,她會先念道:“做雞做狗,白活出世大厝人孩兒,”才下手。

阿嬤還有個義子是從安溪逃難來的外鄉人。後來外婆中風去世後,就埋在她家鄉屋後不遠的山上。我們去掃墓時,就到這舅舅家落腳。他們在村裏是較窮的一戶,但現在也翻身了。

我小時候還有一個喜歡去的地方是鍾宅村,也是廈門郊區,我姑姑嫁去的地方。的兒子和我父親一樣年紀,從小在一起玩,他年少出南洋謀生。據說本來父親也要一起去,上了大船他父母拉下來,舍不得他去那麽遠的地方。因姑姑的兒子有寄錢來家,我們要是跟父親去鍾宅她那兒,能吃上世上最鮮美的蠔子煎。那種沒浸過水的蠔子加韭菜煎來出的蠔子煎實在太好料了,吃太快了,不小心連舌頭也會咬下去的呀。後來我回鄉,也吃過沒浸水的蠔子煎,但那味道實在差太遠了,不知是我變了,還是家鄉的蠔子變了?總之再也沒能吃到那麽好料的蠔子煎了。在美國這兒的蠔子又肥又大,生吃還可以。連殼一隻至少一美金買來家裏,費了好大勁才打開,但那味道還是和小時候在家鄉吃的蠔子差遠哩!

 

在鍾宅我曾經下過海,那時潮一退,海泥中爬滿黃泥螺,一模一大把。回來根據本地方法燙開水後,再灑奄成鹹黃螺,廈門人用它在早晨配稀飯。但我從來不喜歡它。後來在南通海門也吃過鹹黃螺,那兒的黃螺比較大,更難吃嘍。


 father and m

father and mother

meihua11
me at Meihua Gulanhqu
[ 打印 ]
閱讀 ()評論 (1)
評論
水巷人家 回複 悄悄話 看到了這篇:我就知道了“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
我出生在大山裏麵。第一次見到海,就是大西洋。難道是,張在海邊和大山邊的人有更多的鄉愁嗎????莫非,被山和海的氣勢感染了,以後不論身在何處,都覺得“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了??

另,剛看了你那篇過街老鼠雲雲,其實沒有必要動肝火。我也被人罵,多難聽都有。不過,無所謂啦。有則改之,無則加冕。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