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紅雷：我還比不過薑文？

作者：宋居寒    來源：往事叉燒 　　

      最近，孫紅雷憑借《掃黑風暴》中李成陽一角，又火了一把。

      遙想當年，孫紅雷還隻是一個在東北土地上跳著霹靂舞的小子。為了補貼家用，孫紅雷趕夜場跳了好幾年的霹靂舞。

　　厭倦跳霹靂舞的他，想走演員這條路。可是他覺得自己沒有一副好看的臉蛋，當不上演員。

　　朋友問他薑文、王誌文好看嗎?

　　孫紅雷眯著眼睛，仔細一琢磨：" 我比薑文、王誌文長得好看，他們能成好演員，我咋不能成?"

　　1970 年，孫紅雷出生於東北哈爾濱市道裏區。

　　孫紅雷排行老三，從小喜歡在外邊溜達，和小朋友打架。經常玩到天黑都不肯回家，被母親邊罵邊拎著耳朵，薅回家吃飯。

　　家人叫他 " 三狼 "，狼狗的狼。

　　初一時，孫紅雷燙了班裏人最羨慕的爆炸頭去上學。放學後，他頂著蓬鬆的頭發，蹦躂著回家。中學畢業的師姐帶著一溜小姐妹在巷子裏堵他，揪著他的衣領子，問他處不處朋友，不處不準回家。

　　孫紅雷爆炸頭綁著紅色繃帶，抬頭看著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師姐，哆嗦著下巴使勁點頭。

　　師姐滿意地把攔住他的手放下，讓他回家。第二天，師姐去學校找孫紅雷壓馬路，發現他被逮去教導處剪頭發了。

　　高中時，孫紅雷不再是被師姐堵的 " 小男孩 " 了。看上漂亮的小姑娘，他也會學著當初的師姐們去巷子裏堵女孩。

　　除了處朋友，孫紅雷還迷上了霹靂舞。他每晚跟父親說去學校上晚自習，其實是悄摸跑去青年宮練霹靂舞。一次家長會上，班主任告訴父親他從來沒有去上過晚自習，才穿了幫。

　　孫紅雷老實認錯，保證不再練霹靂舞，好好學習。他每天五點半就起床，嚼了兩口雞蛋就去圖書館學習。父親很欣慰，心想小子有點出息。

　　沒過多久，父親發現孫紅雷每天起那麽早，就是為了到江邊練霹靂舞。

　　父親有些無奈，他對兒子說：" 想要繼續練舞可以，但是得拿獎。拿不了獎，就好好學習。"

　　孫紅雷咧開牙齒衝父親討好地笑了笑，說：" 一言為定。" 那時家裏窮，買不起八個喇叭的錄音機。母親給孫紅雷借了一個，讓他帶去青少年宮練舞。

　　終於，孫紅雷等來了黑龍江省霹靂舞大賽，他在比賽中拔得頭籌。

　　第二年，孫紅雷又參加了全國霹靂舞大賽，拿了亞軍。那年他才 18 歲。

　　奪冠後，為補貼家用，孫紅雷每天跑夜場掙錢。每次演出 100 塊錢，一個月下來，孫紅雷能掙三四千。當哲學老師的父親一個月才掙 100 元。

　　孫紅雷換上了四萬多塊錢一部的大哥大，胸口戴上了大金鏈子。那時沒什麽人有電話，孫紅雷沒事就愛在大街上打電話，人群中扯著嗓子嘮嗑幾句再掛斷，別提有多神氣。

　　出門打車時，在路上碰到熟人，會特地讓司機把車停下。從車上探頭出來和朋友打招呼。有時還會從車上下來，就算是沒話聊，也要和朋友硬掰扯幾句再上車。

　　這樣每天趕夜場的日子，孫紅雷越過越無聊。一次在小品客串小角色時，孫紅雷發現了自己對演戲很感興趣。朋友推薦他考中戲學習表演。

　　孫紅雷認為自己沒有大雙眼皮，大鼻子顯得傻裏傻氣，身上也沒有獨特的氣質。有些打退堂鼓。

　　朋友問他，你覺得薑文和王誌文好看嗎?

　　此時薑文拍了張藝謀導演的《紅高粱》;王誌文演了趙寶剛導演的《過把癮》。

　　孫紅雷仔細一想，我比薑文、王誌文好看這麽多，憑什麽他們能演好戲，我不能成好演員?

　　想通這個問題後。他高興地跑回家，拿了八千塊錢人民幣，揣了一個黑色皮質小挎包，訂了機票去北京藝考。

　　到中戲報名時，他發現隻剩下表演係音樂劇專業了。可是音樂劇必須有芭蕾舞功底，而且孫紅雷太胖了，主考官瞅了瞅他的大肚腩，跟他說你考不上的。

　　接下來的日子，孫紅雷在中戲出名了。人人都知，中戲有個瘋子叫孫紅雷。

　　他每天早上跟在中戲學生屁股後頭練台詞，" 八百標兵奔北坡 " 喊得比誰都大聲。圍著中戲的操場跑 25 圈，一天跑 15 公裏。跑完叼一根黃瓜解解饞，去高溫花房裏蒸桑拿。在裏邊撅起腳趾頭，腦子裏回憶著師姐們跳舞的樣子，比劃著跳芭蕾。

　　孫紅雷堅持了一個月，從 180 斤減到 144 斤。中戲的老師看在眼裏，一個月後的補招考試上，孫紅雷從 700 個考生裏脫穎而出，考上中戲。

　　在中戲學習了兩年，27 歲的孫紅雷進入青藝，成為一名話劇演員。

　　他主演過四部話劇。有一次演《屋外有花園》時，他飾演一名一夜暴富的丈夫。角色突然得知這些錢是妻子賣淫得來，孫紅雷完全代入戲中。他心髒跳得飛快，臉上充血，腦子有些眩暈，強撐演完整場戲後進入醫院，確診了心髒病。

　　那一年，孫紅雷 29 歲。

　　2000 年，又一次話劇演出。孫紅雷發現台下觀眾還不如台上演員人數多。他覺得沒有觀眾看的戲，演得太沒勁了。於是他不再演話劇，投身電視劇行業。

　　孫紅雷第一部戲是趙寶剛導演的《永不瞑目》。初遇趙寶剛並不順利，那時趙寶剛已經是業內有名的導演，92 年《編輯部的故事》讓趙寶剛賺足了名聲。

　　孫紅雷自我介紹是表演係的。趙寶剛盯著顯示屏正眼沒瞧他，問他怎麽看起來不像學表演，像舞美係的。

　　他的心往下沉，可不想錯過和名導合作的機會。孫紅雷大吸一口氣，上前拍了拍趙寶剛的肩膀。趙寶剛摘下耳機，憤怒地瞪著他，問：" 你有病啊?"

　　孫紅雷的聲音有些發抖，他說：" 導演，你要不讓我演建軍，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趙寶剛愣住了，他斜眼看了孫紅雷幾秒，咧嘴笑了。轉頭叫化妝師帶孫紅雷定妝試戲。

　　半夜兩點，化妝師把孫紅雷拉上麵包車。麻溜給孫紅雷剃了個板寸，換了套西裝。化妝師領孫紅雷到片場，趙寶剛一看：就你了。

　　《永不瞑目》裏的建軍沒讓孫紅雷紅起來，真正讓他紅起來的，是和趙寶剛合作的第二部戲《像霧像雨又像風》。孫紅雷在劇中飾演黑社會阿萊。

　　為了 " 補償 " 孫紅雷在《永不瞑目》受的委屈，趙寶剛給孫紅雷加了很多戲。導致阿萊一個男三號，搶了男一號陳坤的風頭。

　　當時看這部的女觀眾，十個裏麵三個喜歡陸毅，兩個喜歡陳坤，五個喜歡孫紅雷。

　　戲裏李小冉飾演的安琪和阿萊是一對。和李小冉的這次合作，讓孫紅雷恨死了拍吻戲。

　　拍吻戲前，李小冉吃了韭菜餡的餃子，孫紅雷吃了一個蘋果。吻戲是在雨裏拍的，孫紅雷捧著李小冉的臉蛋吻下去，韭菜味兒在孫紅雷口腔蔓延，他腦子轟的一下，差點沒撅過去。

　　顯示屏外麵，趙寶剛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萊一角讓孫紅雷迅速躥紅。火了一段時間後，他感覺有些茫然。孫紅雷到哪去都被人認出來，抓著簽名、拍照一條龍。他感覺失去了生活的空間，一度想要退出演藝圈。

　　花了一年的時間，孫紅雷才調整好心態。

　　這段期間，孫紅雷拍了人生中第一部電影，張藝謀導演的《我的父親母親》。拍之前，張藝謀告訴他：" 這部電影紅不紅跟你沒關係，將來電影放映，如果有觀眾認出你來，你就失敗了。"

　　電影裏，張藝謀找了很多素人當演員。村長就讓村長演，木匠就讓木匠演。如果觀眾能認出孫紅雷，隻能說明他沒有把自己融入戲中。電影拍完，果然很成功。

　　很多人都不知道孫紅雷演過這部戲。

　　2007 年，孫紅雷迎來了演藝生涯裏最喜歡的角色，但這一年也是孫紅雷最難過的日子。

　　他等來了陳凱歌導演的《梅蘭芳》。為了拍這部電影，孫紅雷一年內推掉了一部電視劇，三部電影。其中一部是王晶執導的，王晶為孫紅雷和黃秋生量身定做了電影《硬漢》。

　　孫紅雷已經答應出演，還簽好了合約。但他卻被陳凱歌的一句話打動了。

　　" 誰要是毀了他這份孤獨，誰就毀了梅蘭芳。"

　　這是戲裏梅蘭芳摯友邱如白的台詞，這句話擊中了孫紅雷的內心。孫紅雷下定決心，陪陳凱歌 " 瘋 " 一年。

　　孫紅雷賠了一大筆違約金給王晶。但他對王晶依然感到很愧疚，他認為自己辜負了王晶的信任。

　　邱如白戴著眼鏡，一副書生樣，和孫紅雷以往黑社會大哥的銀幕形象出入極大。但孫紅雷用演技打破了觀眾的刻板印象。

　　這一年，孫紅雷的母親去世了。四年後，孫紅雷的父親也走了。

　　父親走的時候，趙寶剛陪在他爺倆身邊，聽著老人絮叨，他要走了，拜托寶剛幫他照顧一下兒子。

　　長孫紅雷十五歲的趙寶剛，後來在節目上提起孫紅雷父母去世時，淚水不停在眼眶裏打轉。

　　父親走後，孫紅雷把所有的積蓄都交給了趙寶剛夫婦，他直言在理財方麵自己是個腦殘，不如交給丁大姐(趙寶剛妻子)管。

　　孫紅雷每次發工資都會打在趙寶剛戶頭上，要用的時候再取出來。有時錢花多了，丁大姐還會訓他一頓，讓他省著點花。

　　2011 年，《戰國》上映。這是一部匯集了孫紅雷、薑武、吳鎮宇、金喜善等一眾巨星的電影。投資 1 億多，卻迎來了票房、口碑雙撲街。

　　韓寒發影評炮轟《戰國》是本月最爛的影片，他說："《戰國》中的每一個大牌演員拿的片酬都高過了自己的市場價，現在看來，其中的一大部分原來是精神損失費。"

　　觀眾們認為，孫紅雷把孫臏演成了個大傻 ×。

　　易立競問孫紅雷為什麽接這部戲，是錢砸得太狠了嗎?

　　孫紅雷說：" 砸我的錢都給砸回去了。"

　　他認為自己理解的孫臏和觀眾理解的產生了偏差，導致角色塑造失敗。《戰國》口碑很差，可孫紅雷從來不認為自己演過爛片。

　　《一代梟雄》發布會上，孫紅雷一番話引起轟動。

　　記者問他有沒有遇過不良投資方。孫紅雷答：" 有被強奸過的經曆。"

　　記者追問是《戰國》嗎，他笑著反問記者《戰國》是什麽。

　　後續幾年，孫紅雷轉戰綜藝，拍了好幾季《極限挑戰》。

　　2019 年，他拒絕《極限挑戰》的邀請，參演了電視劇《帶著爸爸去留學》。孫紅雷在片中飾演在海外陪兒子留學的爸爸。他在戲中 " 裝瘋賣傻 " 的演技和《極挑》中的人設相差無幾，導致觀眾們經常有種看綜藝的感覺。

　　許多人問孫紅雷是不是太缺錢了，怎麽淪落到拍這種片子?

　　今年，孫紅雷主演了《掃黑風暴》。他在劇中飾演李成陽，原本是一名警察，被人誣陷脫下警服後，遊走在犯罪集團裏十幾年。

　　李成陽這個角色，讓許多觀眾覺得夢回《征服》裏的劉華強。但這個角色身上具備的隱忍氣質，又讓觀眾看到了《潛伏》裏餘則成的影子。

　　《掃黑風暴》是一部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電視劇，觀眾們在追劇過程中，又驚喜又害怕。

　　電視劇殺青時，孫紅雷哭了，他說：" 我好多年沒演過這樣的戲了。"

　　趙寶剛遇到孫紅雷之前，還拍過電視劇《渴望》，但這部劇沒有署他的名字。

　　一共 50 集，後麵三十集劇本出了問題。趙寶剛提出他來執導，導演來改劇本。拍攝完成後，趙寶剛沒有收到一分錢的片酬。《渴望》也沒有給趙寶剛署名，隻署名了導演魯曉威。

　　《渴望》拿下了中國電視劇最高成就飛天獎後，趙寶剛很羨慕，但是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趙寶剛成名後，第一次和孫紅雷合作的是《永不瞑目》。

　　孫紅雷飾演一個小角色，第一場戲孫紅雷抓不到感覺，演不出打手的狠戾。趙寶剛喊哢，問他會不會演戲。

　　孫紅雷臉憋得通紅，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話。趙寶剛揮了揮手，讓他走，轉頭跟劇組宣布今天不拍了。道具組一戴眼鏡的小哥趕緊上前，讓孫紅雷把道具手表還給他。

　　完了，孫紅雷腦子裏回蕩著這兩個字。夜晚東十四條街上，平時連杯豆漿都舍不得喝的他，一口氣吃了五六個茶葉蛋，喝了四瓶啤酒。原來一杯酒就上頭的他，今天怎麽也喝不醉。

　　他想再掙紮一下，於是他打電話給一個相熟的前輩，想讓前輩幫自己求情。可是誰也幫不了他。

　　第二天到劇組，孫紅雷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人。趙寶剛看見，滿臉疑惑問他：" 誰讓你走了?我沒讓你走啊，下一場戲還是你，趕緊去準備吧。"

　　" 三字經 " 到孫紅雷嘴邊，又硬生生給咽回了肚子。孫紅雷心想，早知道昨天不吃那麽多茶葉蛋，老貴了。

　　後來提起這段往事，孫紅雷還是一臉委屈。趙寶剛笑著說：" 當時所有工作人員都以為我要把他換掉了，可我心裏非常喜歡這個演員。我知道，這是個較勁的演員，你給了他這種刺激，他會加倍努力的。"

　　在趙寶剛的提攜下，孫紅雷總算混出點名頭。多年後孫紅雷出演了《邊境風雲》。

　　演員高葉在片中飾演緝毒警察的妹妹。有一場戲，毒販為了殺人滅口，用保鮮膜纏住了她的臉，並用手死死勒住她的脖子。

　　這場戲拍得很逼真，高葉呼吸驟停，陷入昏厥。現場中斷了拍攝，醫護人員趕緊進來給她做心肺複蘇。由於搶救及時，高葉僥幸撿回一條小命。

　　《邊境風雲》電影發布會的海報上，沒有演員高葉的名字。孫紅雷氣得當場把麥克風給砸了，他在台上質問主辦方：" 人家姑娘為這部戲付出了這麽多，憑什麽沒有她的名字?"

　　發布會前，高葉就知道海報上沒有自己的名字。作為一個剛入行的跑龍套，沒署名是常有的事。可她沒想過孫紅雷當著所有記者、媒體的麵，幫她說出了心裏話。

　　孫紅雷說：" 我也是從高葉這個年齡開始演戲的。剛拍戲的時候，不僅是我，我身邊的很多朋友都經曆過不給署名的惡心事。可現在我作為演藝圈的前輩，我不希望新人們對這個圈子失望。我這句話也是說給劇組裏自認有權有勢、作威作福的人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