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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提級與九大排位
文/丁東
一、江青提級
江青原來是行政九級,文革中提到了行政五級。她倒台以後,這件事被說成是林彪與江青勾結的證據。我一直納悶:林彪給江青提級,動機何在?最近,讀到程光的新書《心靈的對話》,才看到了一種新的解釋。
程光是邱會作的兒子。這本書是父子對話錄,披露了不少邱會作在中央高層的見聞。據邱會作回憶,中共九大以前,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機構是中央文革碰頭會,中央文革第一副組長江青在這個機構裏地位特殊,呼風喚雨。碰頭會名義上由周恩來主持,事實上是江青當家。

九大以後,中央日常工作由新產生的中央政治局主持。毛澤東、林彪一般不出席政治局會議。會議通常由政治局常委周恩來主持,周恩來不在時,由政治局常委陳伯達或康生主持。作為政治局委員的江青,有參加會議的資格,卻沒有主持會議的資格。而且,江青也不分管任何一方麵的具體工作,這使她產生了強烈的失落感。
“江青先到毛主席那兒要求分配工作,毛主席不理她。江青又去找林彪,葉群借口林彪身體不舒服,擋了五、六次駕。最後實在不便再擋了,就讓江青和林彪談過一次話。江青說:‘請求中央分配我工作!’林彪說:‘政治局委員就是重要的工作。’江青說:‘一點權力也沒有,是空洞的工作。’林彪說:‘在集體領導中,你讚成或是反對就是權力。’江青急了:‘現在我在政治局裏是個多餘的人。’林彪冷冷地回敬說:‘像我們這些人,可以說都是多餘的人!’說罷閉目養神,再也不開口了。”
林彪死後三年的1974年11月19日,江青還給毛澤東寫信說:“九大以後,我基本上是閑人,沒有分配我什麽工作,目前更甚。”毛澤東次日回信:“江青:可讀李固給黃瓊書。就思想文章而論,那是一篇好文章。你的職務就是研究國內外動態,這已經是大任務了。此事我對你說了多次,不要說沒有工作。此囑。”這是後話。
當時江青內心不快,就在政治局會議上找茬生事。有一次外交部報告蒙古口蹄疫正向我們境內傳播,請中央提出對策。周恩來讓外交部一個副司長解釋情況。副司長還沒說上幾句,江青就勃然大怒,說:“我們又不當馬夫,為什麽這樣的文件拿到政治局討論?”說著把文件卷宗往桌子上狠狠一摔,響聲很大。
副司長驚惶失措,把高度近視眼鏡摔在地上。邱會作幫他拾起眼鏡。副司長夾起皮包走到會場中央,向周恩來鞠了個九十度大躬,轉身就朝外跑,還沒出會議廳的門就大聲哭出來了。周恩來歎了口氣說:“好吧!這個文件暫不討論了。”
有一段時間,江青還說不應當把她視為抗戰初期的幹部,她1931年就參加了地下革命活動,是文化界的“革命元老”,她的行政級別不應該是九級,應當與中央大局書記、大軍區司令同級。為此,周恩來和林彪商量後,決定不幹擾毛主席,把江青提升為行政五級。林彪還特別讓葉群透露給江青“這是總理的意思”,讓江青領周恩來的“情”。
江青得了這個便宜,著實“老實”了一段時間。邱會作說:“這件事從拿主意到操辦都是周恩來,林彪隻是最後點頭同意。我覺得周恩來沒有什麽錯,為了不幹擾毛主席,這件事毛主席到死恐怕也不知道,如果知道了肯定會把江青罵個狗血噴頭。那樣雖然氣出了,但是江青耍起無賴,周恩來至少幾個月不得安寧。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呀!那麽辦了,滿足了江青的虛榮心,每個月再多發她一百多元工資,算是花錢買平安吧!”
我覺得,以上對於江青提級一事前因後果的講述,可能更接近事實的真相。這件事當時隻有高層很少人知道,全國的老百姓根本不知道。中國大陸的幹部職工,1963年有過一次升級調資的機會,以後工資被凍結了十幾年,從文革發動,到文革結束,誰也別指望升級調資。直到文革結束後的1977年,40%的幹部職工才獲得了升一級工資的機會,而且高級幹部不在其內。就在這個漫長的工資凍結期,江青卻一下子提了四級,這件事當然不敢向老百姓公開。

江青在五十年代擔任中宣部文藝處副處長。當時中宣部沒有局的設置,處相當於現在的局。所以,從供給製轉為工資製時,江青是局級幹部,定為行政九級,每月工資243元。應當說,她不缺錢。她喜歡攝影,工資如不夠用,還可以申請使用毛澤東的稿費。
但是,當時的行政級別不僅僅意味著工資,還意味著政治地位。我記得當時傳達文件,經常規定先傳達到某級以上。邱會作說提級滿足了她的虛榮心是有道理的。聽知情者說,江青提到五級以後,並沒有領取增長部分的工資。這個說法是否準確,尚待核實。
二、九大排位

1969年4月1日,中國共產黨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北京召開。第二天見報的新聞照片上,人們看到主席台前排正中是毛澤東,左邊依次是林彪、陳伯達、康生、江青、張春橋、姚文元、謝富治、黃永勝、吳法憲、葉群、汪東興、溫玉成,右邊依次是周恩來、董必武、劉伯承、朱德、陳雲、李富春、陳毅、李先念、徐向前、聶榮臻、葉劍英。
這樣排列座位,不按姓氏筆劃,也不按資曆,當時引起過不少私下議論。人們懷疑,是不是某些人故意在搗鬼,暗示左邊是左派,右邊是右派?
了解內情的邱會作在《心靈的對話》中有新的解讀,原來這是身為九大秘書長的周恩來的苦心安排:
大會前就決定,黨的八屆中央政治局委員和碰頭會成員坐在主席台第一排。怎麽安排江青成了周恩來的難題:無論是按資格還是按地位,江青都要坐到邊上去,她肯定會吵鬧不休。周恩來把碰頭會成員安排在一邊,元老們安排在另一邊,江青就可以很體麵地緊挨著政治局常委康生坐得靠近中間。
周恩來在左邊的主要人物麵前安排了麥克風,右邊的則沒有,這說明,中央碰頭會是目前黨和國家的實際領導,是九大的領導者,而老同誌們隻是大會的參加者。元老們對此心照不宣,很知趣,他們開會則來,無事則走,不叫不到,從不多事。
這樣排位的奧妙,上麵清楚,下麵不清楚。九大一共舉行了三次全體會議。4月14日的全體會議上,有來自珍寶島前線的軍人孫玉國發言。他的發言引起了毛澤東很大的興趣。

毛澤東當麵問了他的年紀、軍齡、籍貫,他回答後,走到毛澤東麵前敬禮、握手,接著想和坐在毛澤東右側的周恩來握手,周恩來趕緊站起來向左邊一指,孫玉國會意了,到林彪跟前敬禮、握手。
林彪用手向右邊一指說:“總理”,原本想向左去的孫玉國立即返回右邊和周恩來握手,順勢又要和董必武等元老握手,周恩來向左邊一指,孫玉國返回左邊和碰頭會成員一一握手後,要退下去,周恩來又向右邊一指,孫玉國再到右邊同元老們都握了手。
孫玉國來自基層,哪知道中央有這麽多人事上的奧妙,如此左右折返,臨場不亂,真難為他了。
對於周恩來的安排,江青仍不滿足。4月24日,九大舉行閉幕式。退場時,江青湊到毛澤東旁邊,她事先安排一個攝影師在人民大會堂二樓,用望遠鏡頭拍下了毛澤東和江青在主席台上的合影。
當天晚上討論大會新聞報道時,江青要求發表這張合影,周恩來隻好把清樣送毛澤東審批,毛澤東用鉛筆在照片上打了一個叉,並簽了毛澤東三字。江青沒有達到目的,隻好對姚文元撒氣:“你們真是小題大做,發表一幅我和主席的合影也要他審批,真是多餘。”
許世友說:“報紙發表政治照片,當然要審批。”江青火了,大聲說:“難道你們還要騎到我頭上拉屎不成!”然後退場了。
周恩來說:“希望大家對不必要說的話最好不要去說。”姚文元說:“主席在閉幕式上講了團結問題,現在還不到幾個小時,大家都不會忘記吧。”許世友還要和姚文元爭辯,邱會作拉住他說:“不要再給總理找麻煩了。”
江青想爭取的不隻是座次和鏡頭。她還有更高的訴求。據邱會作回憶,張春橋等人在起草新黨章的時候,原來的打算是林彪、江青的名字都上黨章,提林彪是“毛主席的接班人”,江青是“文化革命的旗手”。

這個問題剛一提出,就被老辣的康生堅決製止了。康生說:“你們不能這樣提出問題,大家若不謹慎,搞不好就會把得到的東西也丟個一幹二淨。”這樣,江青的名字連初稿也沒上。
但是,在九大期間,江青還是在京西賓館舉行了一次座談會,每個大組派五人參加,由姚文元主持。江青在會上說:“毛主席的接班人,應該不止一個。我們要把毛主席最信任的人都選到核心領導裏去,隻有這樣,才能把毛主席的班全麵接下來。林彪同誌是毛主席的親密戰友,毛主席的親密戰友,也決不是一個人。”
姚文元接著說,“江青同誌也應當是毛主席的接班人之一。我們在黨章上雖然隻寫了一個接班人,江青同誌是文化革命的旗手,是當然的接班人。”姚文元把江青講話的記錄稿整理好,就送給康生了。康生邊看邊冒大汗,他把記錄稿留下來,再沒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