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 (57)
2010 (55)
2011 (83)
2012 (66)
2013 (88)
2014 (102)
2015 (497)
2016 (457)
2017 (603)
2018 (637)
2019 (816)
2020 (700)
2021 (539)
2022 (1712)
2023 (1084)
2024 (318)
2025 (280)
作者:牛皮明明
歸根結底,沒什麽是不朽的,我們終將化為粉塵。但活的時候,一定要痛快淋漓地活。痛快去愛,痛快去恨,痛快去悲傷,痛快去感動,痛快去閑得蛋疼。
馮唐,生於1971年的北京。
70後那代人,愛蛋疼,愛寫詩,愛看露天電影。當年的好姑娘又少,常荷爾蒙上腦,無處釋放,隻好出門茬架。
那時候,京城滿大街常晃蕩著十七、八歲的男孩,斜背一軍挎,裝一葉菜刀。
少年馮唐常腰間挺挺,中橫一管陽物。摻和其中,他人高馬大,精液與血液齊飛,汗水與吹牛逼共長天一色。
到了中年,有人誇他,他對人笑笑。有人罵他,他也對人笑笑。就說一句:
世間不過兩件事,關我屁事,關你屁事。總之,閑得蛋疼。
01
馮唐打小不跟同齡人玩,隻跟過氣的老炮兒投緣。
京城老炮兒家裝奇特,半麵牆用《人民日報》打底,中間掛一大腿的洋妞掛曆。
馮唐隔三差五去聽老炮們吹牛逼,故事越低俗,他越喜歡。
此外馮唐還酷愛學習,學習成績全班第一,從沒拿過第二。少年時代,馮唐憋不住的時候,還會牛逼哄哄地寫詩,投給《少年文藝》。
寫作之餘,馮唐最大的愛好是談戀愛。7歲那年,他和班上的小姑娘約會。小姑娘沒當上班長,馮唐把她約到電線杆下,安慰她說:下次,我把班長讓給你。
稍微大點,馮唐談戀愛更肆無忌憚。為了賺談戀愛的零花錢,馮唐跑到垂楊柳中街郵局前,擺攤賣舊雜誌,掙了人生第一張一百元的人民幣,買了24朵黃玫瑰,送給他老媽。
他老媽說:你放屁,指不定是你給哪個姑娘送的,沒送掉,又轉手送給我了。
在龍潭湖鳥市,馮唐第一次參與茬架,看見有人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那是他人生第一次見識到暴力,他深深感到暴力的殘忍,之後徹底遠離了這種生活。
少年,他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自到大槐樹下乘涼,知了叫一陣停一陣。很多隻名叫“吊死鬼”的綠肉蟲子,在槐樹葉子上拉出長長的細絲,肉身隨風搖擺。
年輕有年輕的好處,是可以在沒有看清楚這個世界之前,做率性的事。荒唐也好,可笑也好,那都是無悔的青春。一場合格的、無悔的青春,不過是不要臉、拚了命、盡了興。
青年馮唐
02
1990年,19歲的馮唐考上協和醫科大學。站在校門前,小風吹撩,腿毛飄飄。
大學嘛,有好看的妞,好看的樹,有走不完的路,可是就是沒錢。那年,馮唐談了女朋友,為了給女朋友買藍裙子穿,就模仿古龍寫小說,寫完,就賣給書商。
管宿舍的王大爺特別愛看古龍,看了馮唐寫的假古龍,說:我操,比古龍還古龍!
那些年,他寫完小說,沒錢複印,就直接賣底稿,隻此一版,全是絕版。馮唐走在天橋上,看見有人在擺攤賣古龍小說,就問:這是古龍寫的嗎?
商販說:那還有假,絕對原著。
馮唐裝逼地說:這書是我寫的。
可女朋友卻看不起他模仿古龍,女友跟馮唐說:你如果寫篇小說,能發表在《收獲》或者《人民文學》,以後咱倆吵架時,你隻要拿出來在我眼前晃晃,我保證閉嘴。
馮唐拚了半條命寫小說,蛋疼的是,小說還沒寫完,女友跟別人好了。這一年,他寫了中篇小說《十八歲給我一個姑娘》。
簽售的時候,那場麵,人山人海,一共來了四個人。
小說裏,馮唐寫了一個穿著棉布連衣裙的姑娘,聽到台上有人彈吉他,大滴的眼淚落下來。
馮唐喜歡那棉布裙子的純粹,和眼淚砸下的重量。他堅信,姑娘是世界最美好的事物。
學醫的最後三年,馮唐在基因和組織學層麵研究卵巢癌,他眼睜睜地看著 60 多個病人手術、化療、複發、再手術、再化療,一大半離開了人世。無論醫生如何處理,無論醫生怎麽處理,病者隻能緩慢而痛苦地死去。
有一天,他看到一個卵巢癌晚期的病人,虛弱的身影在病房慢慢遊蕩,還站到秤上,自己稱自己的體重。生命像是一團柴火一樣,慢慢熄滅。
馮唐學了8年醫,偶爾治愈,常常緩解,總是安慰。最後發覺生與死,挖到根兒上,本來是一回事。
他想告別自己的醫生生涯。學醫的經曆讓他明白了:
實在放不下的時候,去趟重症病房或者墓地,你容易明白,你已經得到太多,再要就是貪婪,時間太少,好玩兒的事兒太多,從尊重生命的角度,不必糾纏。
畢業時,馮唐的畢業論文題目長得蛋疼,一共46個字,叫《表皮生長因子—表皮生長因子受體—c-myc信號傳遞通路在卵巢癌中的存在機器於DNA合成,細胞凋亡及預後的關係》。
標題太長,讀者可以用力對他白個眼。
馮唐學醫時照片
03
畢業後,馮唐的人生重新出發,他毅然放棄加入中國頂級醫院,從零開始,去美國學工商管理。
人真正的成熟,是從認識自己開始的。人生的難題,不在於你想采取何種行動,而在於你想成為何種人。
人生苦短,本應該及時追求。大學對每個青年人而言,應該是學習思考,增長見識的地方,而不應該成為未來職業的束縛。
幾年後,馮唐從做PPT的小職員,成為了世界頂級谘詢公司麥肯錫的合夥人、華潤醫療集團首席執行官,同時還偷著寫小說。
馮唐的小說,整體評價:文化老流氓。
他的書尺度較大,在大陸出版不了,編輯也滿臉無奈。
最後小說《不二》在香港出版,書一出版就打破香港文學作品銷售紀錄,這是馮唐送給自己40歲生日禮物。
在此書中,馮唐發揮婦科專業來寫作,除了我以外,誰看誰衝動,但是架不住人家有才呀。
那些年,馮唐真忙。中午談客戶,喝酒,喝到三點,談到了晚飯。晚飯吃完,接著喝,吐了再喝,喝了再吐,每天搞到十二點,頭發都掉了。
候機時,才摳出一點時間,寫點文章。
馮唐一年平均飛 10 萬公裏。有假的時候,就回去看老媽。
馮唐媽媽是蒙古族,老了愛穿一身大紅裙,脖子裏掛狼牙,一人能喝一瓶蒙古套馬杆酒。很彪悍,看見動物,說拿回家燉了。見著風景好的地,說占一塊蓋房子。
有一次回家,馮唐坐在院子裏曬太陽。老媽晾衣服,一邊晾衣服一邊說:
我翻了你的公文包,除了三個手機和兩個電腦之外,裏麵有眼藥水,估計看電腦多了,眼睛累的時候滴的。還有巧克力棒,錯過了吃飯,餓急了的時候吃的。還有潤唇膏,開會說話多了,嘴唇裂了,抹的。還有嘔吐袋,腦子使多了,想吐的時候接著。
孩子,你會不會很快累死啊?
知子莫如母,隻有媽媽才是最懂兒子的。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隻關心你飛得高不高,隻有百分之一的人,關心你飛得累不累。在外人看來,你或許酒色財氣,混得風光,但隻有媽媽才會偷偷去翻他的公文包,一字不問,就心疼了。
馮唐心裏一顫,想起好久沒在家認真待過了,也沒在北京待過了。在記憶裏,北京是這樣的:
天上兩三朵很閑的雲很慢地變換各自的形態,胡同裏兩三個老頭兒薄棉襖還沒去身,坐在馬紮上,泡在太陽裏,閑得蛋疼地看閑雲變幻。
人生分很多階段,如果30歲還是未知的狀態,那40歲更多是已知的狀態。該經曆的,也都經曆得差不多了。這個時候的自己,過好當下的每一天更重要。
馮唐與老媽
04
2014年下半年有個上午,馮唐站在辦公樓下等人。陽光燦爛,照得人皮膚暖酥酥,花是開著的,在風中搖擺。他突然想起,過去多年的日子,全是昏天黑地生意上的事兒。
他突然感到疲憊,疲憊之後,又感到解脫。他捫心問了自己一個問題,我的一生到底為了什麽?後來他想:
人活一世,如果連陽光都曬不到,鮮花都聞不到,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以前自己捏著鼻子幹的事情,現在憑什麽讓我幹啊!
老子不幹了!
人生就是這樣,與其過那些能預知的,權衡和算計的世俗生活,不如索性做自己喜歡的事,死也值了。
馮唐一把扔掉公文包,扔掉平展的西裝,扔掉全世界無休止的飛行。立即辭職飛到大洋彼岸的加州灣區納帕,租了個民房。在那裏,每天隻做這幾件事,跑步、聽海、吹風、看雲、翻譯詩集。他很想一下子把人生想做的這幾件事全部都給做完了,做到爽、做到膩為止,才算滿意。
人這輩子,年輕時拚命奮鬥,就是為了中年後能活出自己的樣子。去他媽的,隻做自己喜歡的事,曬自己喜歡的妞,隻疼自己的老媽。別跟我談拯救世界,我先拯救自己就夠了。
那一年起,馮唐便開始與過去的生活徹底決裂。
他不再討好誰,也不再將時間浪費在無聊的人、無聊的事上。他過任性的生活,並有乘風破浪的氣勢。
有一種生活叫文人雅趣,野雲閑鶴,俗話也叫閑得蛋疼。
馮唐花了三個月,把《飛鳥集》翻譯成八千零二個字。半年內,遭來專家們罵聲一片,甚至被要求下架。
《飛鳥集》原詩:大地借助於綠草,顯出她自己的殷勤好客。結果馮唐翻譯為:
有了綠草,大地變得挺騷。
這樣的句子在馮唐譯本裏,到處都是。
可馮唐對別人的謾罵毫不在意,你罵我,費的是你的唾沫,跟我有什麽關係呢?偶爾一高興,還把這些罵他的文章轉發到微博。吵吵嚷嚷個屁呀,大家一起嗨。
許多人看不慣馮唐微博,在他微博裏有900多萬粉絲,每次有漂亮的姑娘找他合照,艾特他,他都會轉發,搞得像個馮女郎俱樂部。人家的私事,管的著嘛!
做人無非是這樣,別把自己太當回事,你是朵花你就開,有香味就有香味,但是你別逼著人家來聞。
麵對抨擊,馮唐有三不原則,不在意,不解釋,不撕逼,因為太明確自己的堅持:
有的鳥來到世間,是為了做它該做的事,而不是專門躲槍子兒的。
05
馮唐常常站在景山頂上,看北京這個大城一圈一圈地由內而外攤開,越靠外越高,仿佛一口巨大的火鍋。時間,水一樣倒進這口鍋裏。仿佛有的人是肥牛,有的人是黃喉,有的人是午餐肉,產生不同的味道。
馮唐腦子裏堆滿書,心裏憋著詩。
北京老城,後海以西,恭王府以北,沿著一條窄窄的胡同,一直向前,可以到達胡同裏唯一一戶朱門高牆的四合院。
馮唐就在這四合院裏,和5000冊藏書待一起,一個人,悠悠達達地在院子裏讀書、練字、品茶、看雲、聽雨,穿著“春風十裏不如你”幾個大字的黑色T恤,坐在明清家具上盡情裝逼。
他家院子沒有wifi,隻有風聲、樹影,屋頂上浮雲遊動。馮唐在紙上寫,可遇不可求的事是:
後海有樹的院子,夏代有工的玉,此時此刻的雲,二十來歲的你。
世界最美的樣子其實就是回憶,一個人在這個充滿虛偽的現實世界中,要保持初心,就必須給自己的靈魂騰出一畝淨土。譴責它,撫慰它,考驗它,永遠保持它的高潔和純淨。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馮唐曾拿過臨床醫學博士學位、工商管理碩士學位。當過麥肯錫合夥人、華潤醫療集團首席執行官。登過中國作家富豪榜,翻譯過泰戈爾。
其實,人生應該有更多的可能性,一生應該不止隻做一件事,而應該做很多事,來豐富自己的人生。在有限的一生裏,活出不止一生的寬度和廣度。
06
中年後,馮唐的生活狀態可以濃縮成一句話:
閑得蛋疼的馮唐,坐在閑得蛋疼的院子裏,常有同樣閑得蛋疼人的朋友來找閑得蛋疼的他玩。
作為一個常年訓練有素的流氓,他盡量保持詩意的克製。
有一次,他把手機借給朋友的兒子玩,裏麵有一個小遊戲,一搖,裏麵的美女就抖落衣服。男孩媽媽特惱火,再不讓他去找馮唐。
馮唐一本正經地對男孩媽媽說:讓他再來吧,我會教給他“愛”和“忠貞”。
別人是齷齪的油膩,馮唐是坦蕩的騷客。偶爾跟朋友嘮:
真想生個女兒,頭發順長,肉薄心窄,眼神憂鬱。用牛奶,豆漿,米湯和可口可樂澆灌,一二十年後長成禍水。
其實人生嘛,不就是一場好山好水好姑娘。其實人性嘛,就是先談談人,再談談性。但現在大多數人談完性,就不談感情了。
真糟糕!
中年的馮唐在《如何避免成為一個中年油膩男》中寫道:
人到中年,不要當眾談性。正確的心態是看女色如看山水,和下半身的距離遠些,相看兩不厭。
蔡元培也說過,一個沒審美的民族是不知善惡的。生活說白了,就是一場漫長的審美。愛情是審美,吃飯是審美,穿衣是審美,說話也是審美。審美有高低,可做人也得有講究。
07
馮唐常和柴靜、羅永浩約飯,席間有個姑娘在,頭發烏黑,臉蛋很白,俏得很。
中間他和羅永浩去撒尿,沒憋住,兩個老男人興致勃勃聊起一陣子那姑娘,主要是馮唐說的最多,最後自己不好意思了,趕緊澄清自己,歪頭對老羅說了一句:
發乎情,發乎情,隻是發乎情。
這個逼裝得我給滿分。
撒完尿回來,老羅提這茬,柴靜噗嗤就笑了:
哪兒有流氓還解釋的。
幾個人在一塊談起婚姻,馮唐嚴肅地想了半天,說:
有一點最重要,兩人還是要愛過,就算成了灰,也是後來婚姻的基礎。
我們總覺得平平淡淡才是真,但是卻忘了,真正的生活可以平淡,但不可以平庸。不應該是波瀾不驚的,應該是壘起七星灶,銅壺煮三江。
馮唐說:我永遠不希望有一天我心安理得,覺得一切都平穩了,我情願它永不沉默,它給我帶來什麽苦難都成,我希望它永遠滋滋地響,翻騰不休,就象火炭上的一滴糖。
這個世界其實是這樣的,做人先要通情達理,不通不達,是個庸人。既通又達,充其量二三流。如果你自問已夠通了,夠達了,那就試試任性吧。
生活過程遠遠比結果重要。一個人到世界上來,來做什麽?無非是愛最可愛的、聽最好聽的、看最好看的、吃最好吃的。
歸根結底,沒什麽是不朽的,我們終將化為粉塵。但活的時候,一定要痛快淋漓地活。痛快去愛,痛快去恨,痛快去悲傷,痛快去感動,痛快去閑得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