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陽剛之氣的荒謬之處
ZT – 方剛
社會性別角色模式,簡單地說,就是文化對男人和女人應該有的社會行為方式以性別為劃分標準做的不同界定,比如“男主外女主內”、“男人勇敢剛強、女人溫柔體貼”,等等。如果一個男人或女人不符合這些模式,就會被認為不是一個“好男人”或“好女人”。這些模式本質上由男權文化界定,是為男權文化服務的。
長期以來,隨著女性主義及婦女解放事業的發展,關於女人社會性別角色的模式化界定受到了係統的顛覆。近二三十年來,男人解放運動也在歐美興起,成為兩性平等運動的一部分。男人解放運動致力於顛覆傳統的男權文化對男人的模式化界定,認為這些界定是有害男人的,是以一種文化壓力來剝奪男人作為個人選擇的自由的。
男人被要求剛強、勇敢,有淚不輕彈,輕傷不下火線,事業成功,勇於獨自承擔責任,等等。應該說,這些都是優良品德,本無可厚非。但男性解放主義所要反對的,是將這些品德的極端化,凡是不符合這些品德的人都因此受到歧視的狀況。而且,凡善良美好的品德,應該是不分男女的。傳統的男權社會,將一些品德加給男人,另一些加給女人,通過對男女不同的性別塑造,完成了歧視與偏見的建構。這,正是我們要反對的。
本文,便試圖借用一些常見的邏輯形式,來對一些男人社會性別角色的模式進行檢驗,從而揭示其荒謬之處。
邏輯學的直言命題有四種形式,分別是:全稱肯定命題,簡稱A命題;全稱否定命題,簡稱E命題;特稱肯定命題,簡稱I命題;特稱否定命題,簡稱O命題。這四種命題間的關係,可以用邏輯方陣來表示,其中,A與O、E與I之間,呈矛盾關係,具有矛盾關係的兩個命題既不能同真,也不能同假;A和E呈反對關係,不能同真,可以同假;I和O呈下反對關係,可以同真,不能同假;A和I、E和O呈從屬關係,全稱命題蘊涵特稱命題。
讓我們看一看對男人社會性別角色的一些常見要求,比如,“所有男人均應事業成功。”這是一個全稱肯定的A命題,但是,事實上,現實生活中確實有許多男人事業不成功,也就是說,“某些男人事業不成功”,即特稱否定的O命題。在邏輯學的邏輯方陣中,A命題和O命題是矛盾關係。也就是說,不能同真,也不能同假。因此,性別文化對男性社會性別角色的要求,便與現實發生了衝突,可見這一要求本身是不正確的。如果我們堅持這一要求,就等於認為那些“事業不成功的男人”不是男人,從而對普通男性進行了一種貶損。
對必須事業成功才算一個名符其實的男人的這一文化定義,將巨大的壓力加在男人身上,男性解放主義者便要將這一壓力卸除,還給男人一個作普通男人、享受平常生活的權利。
再來看一個關於男人的概念化界定:“男人都好色。”所謂“沒有貓不吃腥的”。但可能正是因為認識到了現實與此不符,所以說這話的人,往往會加上一句:“隻有個別男人不好色。”
“男人均好色”與“隻有個別男人不好色”,前者是A命題,全稱肯定。後者是O命題,特稱否定。而邏輯方陣告訴我們,A和O是矛盾關係,上麵的直言命題同樣是有問題的。
如果改成下麵的公式又怎樣呢:
有些男人好色。
有些男人不好色。
前者是I,特稱肯定命題;後者是O,特稱否定命題。這便成了一對下反對關係。具有下反對關係的命題,可以同真,不能同假。如果其中一個命題真,另一個命題真假不定;如果其中一個命題假,則另一個命題真。由下反對關係,我們可以知道,上述兩個命題都存在真命題的可能性,是真實的。
這一推論的過程告訴我們,我們隻可以清楚地說,某些男人如何,另一些男人如何,而不能說“所有男人”如何。當我們以“男人”代替“某些男人”的時候,歧視與傷害便開始了。
我們的文化還認為,男人比女人力氣大,或者男人比女人更理性,男人比女人更具有領導才能,等等。這些斷言中的“男人”,實則上仍是指的“所有男人”,“女人”也指的是所有“女人”。
我們挑“男人比女人力氣大”這個論斷,看他是如何得出的呢?是對全體男人和全體女人做一次普查後得出的嗎?顯然不是。而隻可能是這樣得出的:
A男人力氣比B女人力氣大。
C男人力氣比D女人力氣大。
因此,男人力氣比女人大。
這便符合邏輯學上的直言三段論形式。我們看到,這裏的兩個前提都是特稱肯定命題,而根據直言三段論的規則,兩個前提中有一個特稱,結論也是特稱,所以,兩個特稱的前提更不可能得出一個全稱的結論。事實上,無論多少個特稱前提加在一起,隻要這些特稱沒有將所指示的對象全體包括在內,也不可能得出關於這一對象的一個全稱結論。
女性主義重建社會性別的一個關鍵論點便是:“個體的差異永遠大於群體的差異”。所以,不要因為某個男人和某個女人的差異,就認為男性與女性的差異也是這樣的。當我們站在男性性別革命的視角來思考社會文化對性別模式的塑造時,這同樣可以作為重要的指導思想。
按著上麵的同等推理,我們也不能夠得出“男人比女人更理性”、“男人比女人更具有領導才能”等等這些論斷。
傳統的男權文化還否定男人愛美和追求美的權利。女人怎麽愛打扮都沒有關係,如果一個男人像女人一樣關注自己的外貌,也會被視為缺少男性氣質,“不像個男人”,受到歧視與偏見的對待。且看此例:
所有女人都愛美。
所有男人都不是女人。
所以,男人不愛美。
換成邏輯公式便是:
所有的M都是P
所有的S都不是M
所以,所有的S都不是P
邏輯學告訴我們,這一推理形式是錯誤的,是無效推理,這個推理是前提真而結論假。這也便仿佛是說:所有的人都是要死的。所有的猴子都不是人。所以,所有的猴子都不是要死的。但正是這樣荒誕的邏輯,一直成為對男人施壓的工具。
讓我們來看一個有效的邏輯推理形式,即:
所有M都是P
S是M
所以,S是P。
這是一個正確而有效的推理形式,具有它的推理形式的任一推理都不會出現真前提和假結論。我們因此可以用它來檢驗和反駁關於男人社會性別角色的另外一些斷定。
比如,我們的文化一直要求男人“輕傷不下火線”。媒體過去習慣報道的英雄模範形象,都是病倒在工作崗位上,然後人們在他的衣袋裏發現幾張沒有出示過的病假條。對男人健康的蔑視到了這樣一種程度,仿佛男人是特殊材料做成的,不會生病。這一荒唐的思維方式,可以按上麵有效邏輯推理的形式來反駁:
所有人都會生病。
男人是人。
所以男人是會生病的。
除非你否定男人是人,或否定人會生病,你就無法否定這一推理。
通過上麵幾個小例子,我們已經看到,男性解放運動,其實強調的是個體的差異與權利,強調的是多樣性,反對否定個體差異,強加給男性群體一個標準模式的文化。以邏輯學為武器,可以很容易使其曝露出種種荒誕之處。
我們也許可以這樣說:男權文化,本身便是不合邏輯的。
原文:http://www.xbwhyj.cn/html/xueshushiye/fanggang/200810/05-52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