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 (515)
2009 (91)
2011 (89)
2015 (78)
2017 (115)
2018 (134)
2019 (117)
2020 (196)
2021 (159)
2022 (98)
2023 (111)
2024 (96)
2025 (98)
2026 (3)

30歲出國時留影(證件照)
剛到德國的時候(照片)
作者:謝盛友
我今年60歲,1988年我三十歲。“三十而立”,而我累得爬在地板上,根本站不起來。
在Bosch(博世)公司打工是幹流水線,盡管是假期短工,但是同樣在一條生產線上,活來了你逃不掉。我從來不會吹牛,隻聽過馬季講相聲吹牛,今天我學習吹牛:當時的流水線計件活,我天天超額完成,令工友和組長、車間主任感到驚訝。第二年,我去找工作時,車間主任指名道姓非要我不可。
可惜,Bosch(博世)公司的假期工每年最多8個星期,而我剛到德國,盡管來時把家裏人統統“剝了一層皮”,口袋裏隻存一百多馬克。為了儲蓄兩萬馬克“壯膽錢”,光在博世的工作根本不夠。沒有“壯膽錢”,上課總走神,心不在焉。所以,我到建築工地找活幹,工頭問:“黑工,你幹不幹?”
我回答:“幹黑工的人,是不是黑心?若不是,我幹!”
工作幾周後,我才弄明白,什麽是黑工,原來是老板不給你繳納社會保險(比如失業保險、退休保險等)。
苦幹室內裝修。有一新家具店開張之前的裝修工作。一米二寬、兩米長、三厘米厚的人造刨花板,一背就是十一小時,下班後回到家,連上樓梯的力氣都沒有。在自己的房間裏,累得爬在地板上,根本不想站立起來。老婆問:“累嗎?”我沒有回答,但沒過幾分鍾,竟然在地板上睡著了。
第二天仍然六點起床,七點上工,工頭見我幹得好,向老板建議,給我增加小時工資:從十二馬克加到十四馬克。
睡夢中電話一來,我馬上就醒,我知道是中餐館老板要我去洗碗。老板是越南華僑,八十年代初越南排華,逃到德國來,在我到達班貝格之前的一年開餐館,無奈他的餐館位置太偏僻,生意慘淡,看到他的情景,我不忍心拿他給的工錢,每次周末幹活到年底除夕,大概是三四百馬克工錢吧,我沒有要,反而借兩千馬克給他買車。時間久了,我他成為好朋友,他無私地教我一些餐館開業的必備課,而且為我最小的妹妹到德國來出具擔保書。
當年打工,辛苦是不言而喻的。每天上班、下班,有時加班到深夜。雖然沒有像在老家農田裏插秧時的風吹雨淋日曬,但這裏的勞動強度遠遠超過以往,更艱苦。在工地裏,第一次在異國他鄉經曆中秋節,油然產生一種“身在異鄉”的失落感,也正是此時此刻才能真正體會到海外遊子的那分濃濃的鄉愁。要不然怎麽會有“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身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這樣流傳千古的名詩佳句呢?即使心裏有太多的思念和牽掛,也要“既來之,則安之”。於是,我告訴自己要堅持、要堅強,為了那兩萬馬克“壯膽錢”。
雖然在唐朝詩人白居易看來,"我生本無鄉,心安是歸處", 17世紀的英國劇作家菲利普·馬辛傑(Philip Massinger)也說:"勇敢的人隨遇而安,所到之處都是故鄉",但是,並非每個人的家鄉觀念都像香山居士那樣淡定和瀟灑,我的第一故鄉就是由海南的父老鄉親撐起的第一個家園。對我來說,我的雙親在哪裏,哪裏就是我的故鄉。如今雖然我的雙親走了,但墓地還在海南。即使拋開感恩的情愫,我也應該關心我的父老鄉親,因為他們就是天下蒼生的一部分,關心他們就屬於讀書人的本分。
當年的勞累,現在已經忘記一幹二淨,隻記得竣工時老板請客慶祝大功告成,我們到德國餐館吃自助餐,坐在我旁邊的H,他三杯啤酒下肚,一下子吃了兩個雞蛋、四根香腸、六塊大牛排,還有土豆、色拉、甜食等,我看了感到害怕,第一次感悟:我身為中國人,個子矮小力氣不大,幹活幹不過人家,連吃飯也吃不過人家。
那次自助餐慶功會我至今記憶猶新:吃不過人家。
那段時間大腦幾乎都被“壯膽錢”占據了,每天都感覺暈暈諤諤的,沾到床就睡,生活過得很簡單,哪像現在電腦、手機什麽的,我和妻子同在Bosch(博世),輪流上早中班,時間是錯開的,我們一般留紙條,或她把紙條放置在我的自行車上或相反,交流信息的目的,主要是家裏必辦的事情或必買的東西。
肉體可以躺下來休息,恢複勞累後而鬆弛,而腦子卻一直疲憊。自己給自己壓力、給自己目標:兩萬馬克“壯膽錢”是資本主義初期階段;讀完學位是資本主義中期階段;帶著學位和二十萬馬克衣錦還鄉是資本主義最後階段,從而回國進入社會主義階段。
打工是勞累的,當年我就在想,任何的成功是要付出代價的。緊張的生活,勞累的思考,幾乎沒有娛樂時間,每天忙忙碌碌,但是,我的人生不迷茫。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悲哀,就是不能吃苦。
如今,我不是什麽成功的老板,但是,要成為老板,我總結出八個字:不怕吃苦、不怕吃虧。我不成功,但是,成功的人都必須不怕吃苦、不怕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