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事悠悠(五)
(2007-11-28 17:3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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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緣騷客(下)
嶠壁蘭
鄭板橋(1693-1765)世籍蘇州,名燮,字克柔。板橋是他的號,是中國畫壇上的奇才,“揚州八怪”之一。出身窮苦,天資奇縱。乾隆年(1736)中進士。後任山東範縣、濰縣知縣,為人正直,不阿權貴。因為荒年開倉賑濟貧民,又助農民勝訟而得罪了豪紳,被迫罷官回家。除了任這十多年七品官外,其餘時間他均在揚州,靠作畫、賣畫為生,直至73歲卒。
鄭板橋是“揚州八怪”的傑出代表,特別是寫蘭竹花卉的一代宗師。史稱“板橋有三絕,曰畫,曰詩;曰書;三絕之中又有三真,曰真氣,曰真意,曰真趣”。他的書法自成一體,隸楷參半,稱“六分半書”,具縱橫錯落、瘦硬奇峭之趣。他的詩反映生活,言之有物,又具形象化,通俗化的特點。以這樣的詩書配在寫蘭作品上,就使他的畫更具意趣與真氣。他的“三真”是他內心的表露,他說:天地間第一等人,隻有農人……皆苦其身,勤其力,耕種收獲,以養天下之人。使天下無農夫,舉世皆餓死矣。因此他的畫蘭,就是為了表達這種“民胞物與”的真摯而強烈的感情。他說:“凡吾畫蘭、畫竹、畫石,用以慰天下之勞人,非以供天下安享之人也。”
板橋特別推崇鄭所南、徐渭、石濤的蘭竹畫,但又不是刻意摹仿,而是“師其意不在跡象間也”。他的蘭畫通過形象、位置、筆墨和蘭與竹、石的配合,表達自己清雅、幽芳的感情。他自稱:“四時不謝之半,百節長青之竹,萬古不敗之石,千秋不變之人”,借以寄托其堅韌、倔強的性格。國畫大師傅抱石說,板橋的畫蘭“決不是僅僅追求它們的形似,而是通過飽滿的情緒、生動的筆墨,賦以新的意境”。他筆下的蘭,“已經不是一般肉眼中的東西,而是把‘嗅如蘭、堅多節’,作為一個道德標準來衡量、來發揮,來推崇的”。板橋喜歡畫盆蘭。因為盆蘭便於攜帶,可以讓蘭香隨人遠去,並且蘭芝庭階,一代一代芳馨不絕。一次,他在濟南,遇好友陶四達正與新婚妻子在曆城遊玩,陶是紹興人,熱愛春蘭,於是板橋就畫一幅盆蘭作禮物送他,並且熱情地題詩一首:“芳蘭才向盆中栽,便有靈芝地上生。寄語青陽司節候,好春先送濟南城。”詩情畫意,表達出畫家對友人的真誠祝賀。在範縣為官司時,友人楊典史謝病歸杭州,他也作盆蘭一幅相送,且題詩:“蘭花不令到山東,誰識幽芳動遠空?畫個盆兒載回去,栽他南北兩高峰。”
板橋也常畫嶠壁蘭、棘刺叢蘭。在這種蘭畫中寄托了自己萬難不屈,敢於攀登的心願。一次,他遊天目山,與山僧坐禪室聊談,突然蘭香撲鼻,回目四望,卻又不見有蘭。這時老僧開了小窗,隻見窗外幾丈峭壁上,芳寺披拂,石下枯樹之中,蘭亦寄生其上。嶠壁蘭如虯龍勃怒,莖葉四張,顯示出無限活力,於是寫了蘭,並寄給在湘楚遊的省堂老伯。他在一幅《嶠壁蘭》上題詩曰:“峭壁一千尺,蘭花在空碧。下有采樵人,伸手折不得。”在另一幅《嶠壁蘭花圖》上,他說:“山頂蘭花早早開,山腰小箭尚含胎。畫工立意散停蓄,何若東風好作媒。”嶠壁蘭由於東風撫育,春雨滋潤,因此自是氣韻不凡。他的刑棘叢蘭畫十分有名,因為他對蘭旁生有荊棘,有獨特的看法。名作《叢蘭棘刺圖》,蘭占十分之六,棘居十分之四,他說:“東坡畫蘭,長帶荊棘,見君子能容小人也。”他卻認為荊棘不是小人,而是“國之爪牙,王之虎臣”。因為蘭在深山,雖沒有塵世間那種紛爭擾亂,但是山鼠要吃它,野鹿要咬它,豬獾要存儲器它,熊虎豺麝和兔狐等都要嚼它,還有吹柴的人要拔它割它,如果有棘荊為之維護,這些禍害就可以免除不少。老友石橋去京郊,他作一幅《荊棘叢蘭圖》相贈,題詞說:“滿幅皆君子,其後以棘刺終之,何也?蓋君子能容納小人,無小人亦不成君子,故棘中之蘭,其花更碩茂矣。”意為待人處事要能容忍,要如蘭能容荊棘一般。在為侶鬆和尚畫的《荊棘蘭花》上他說:“不容荊棘不成蘭。”
板橋蘭畫中數量最多,最耐人玩味的是蘭竹石圖,這固然是古代寫蘭的傳統,“八怪”花卉畫的特色,也是他的創造,他的突出成就。他在蘭竹畫中常添石,認為“一竹一蘭一石,有節有香有骨”,“蘭竹石,相繼出,大君子,離不得”。他的蘭竹石畫達到登峰造極的境界,而其題畫詩又起了畫龍點睛的作用,如:“一半青山一半竹,一半綠陰一半玉。請君茶熟睡醒時,對此渾如在石屋。”“一片青山一片蘭,蘭芳竹翠耐人看。洞庭雲夢三千裏,吹滿春風不覺寒。”“石上披蘭更披竹,美人相伴在幽穀。試問東風何處吹?吹入湘波一江綠。”在長期的繪畫實踐中,他還總結了蘭竹畫的豐富經驗。他說:“畫蘭之法,三枝五葉;畫石之法,叢三聚五。皆起手法,非為蘭竹一道僅僅如此,遂了其生平學問了。”“畫蘭宜省,寫石宜冷,畫家妙法,筆度還狠”。
鄭板橋的蘭詩、蘭畫、蘭識、蘭質在中華蘭文化園地裏是一枚“界園之玉”。他的曆史影響深遠,貢獻非凡。“揚州八怪”除鄭板橋之,其他畫家的寫蘭圖卷也高出於一般人士之上,為中國花卉畫史上的高峰。傳世作品有汪士慎的《墨蘭圖冊頁》、《蘭石扇麵》;李鮮的《山中蘭花圖》、《蘭石圖》、《墨蘭•白鷺》冊(二頁);羅聘的《秋蘭文石圖》、《水墨蘭》等。
曆朝曆代蘭緣騷客如雲,還有許許多多的蒔蘭、詠蘭的大家裏手,這裏未能談到。如唐代的太宗李世民《芳蘭》、楊炯《幽蘭賦》、李白《幽蘭》、白居易《閑居》;宋代的陸遊《蘭》、朱熹《蘭澗》、趙孟堅的《墨蘭卷》;明代的文徵明《蘭竹卷》;清代的愛新覺羅•玄燁《秋蘭》、清代汪灝《廣群芳譜》、汪灝《廣群芳譜》;近代的魯迅《詠蘭》、張學良《詠蘭》、陳毅《幽蘭》等。他們都是心中有蘭的人不可忘懷的。
壁有蘭芷因芳而耐寒
所謂高不可攀、高處不勝寒,嶠壁蘭隻怕也孤單了些,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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