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談獸頭和拍賣

昨晚寫到很晚，隻好停了。今早看了大家的回貼，據理反駁的不多；又想了幾點昨晚沒能詳細解釋的，連同回答網友的問題，再做一補充。

想說三個話題，一是怎麽看這兩件文物，二是可不可以拍賣，三是為什麽單挑法國。

1。 這兩個文物來源於圓明園；圓明園被英法聯軍燒毀，又遭外國人和中國自己人的搶劫，成為廢墟。我能理解多數國人對被侵略的痛恨。但由於痛恨就把兩個獸頭定義為“被偷盜的文物”，過於簡單。石家評論我的第三點，繞來繞去；他寫文章的特點就是繞，一個簡單的事實，一句話可以講明白的，非給你碼上成百上千的字，不然看不出他懂邏輯思維。簡單講，他說我提出的獸頭“有各種流落海外的可能性”不全麵，隻講了“可能性”，沒講“合法性”。我奇怪的是假如你並不知道文物是怎樣流落海外的，你怎麽判斷“合法性”以及哪件事情的合法性？燒搶圓明園無疑是不合法的，到現在我還沒見任何人公開說它是合法的。但個人或團體，擁有這個文物，可能是合法的，也可能是不合法的。在我們沒有搞清楚獸頭流落的全過程前(估計永遠也搞不清楚了)，是無法判斷擁有者是合法持有還是非法持有的。

把燒搶圓明園和持有獸頭區分開後，對獸頭是否是被偷盜的罪證的辨別，就應該應用西方，也包括現在中國在內司法製度中通行的刑事司法準則：無罪推定法則來度量。無罪推定，簡單地說，是指任何人在未經證實和判決有罪之前，應視其無罪。其所謂的證據，也就不構成為罪證。問題簡單到隻要不能對獸頭持有人定盜竊罪，他就不是盜竊犯，他所持有的獸頭就不是髒物。這裏重要的是不能先把獸頭定義為持有人的贓物，而是要執法者去調查他如何偷盜了獸頭。這麽一說，希望大家明白，把獸頭定義為“被盜竊物”，是占不住腳的，這也是為什麽在法國那樣的法製國家，法院不能禁止拍賣的一個原因；而不是強盜和強盜兒子孫子誰更壞的問題。有的朋友會講，聯合國不是有個什麽保護和歸還文物的公約嗎？那幾個公約，對不簽字國，沒約束力；就是對簽字國，也沒有追溯力，隻從你簽字時算起。你不能用1995年的公約去定搶圓明園獸頭人的掠奪文物罪？想想看，要是這幾個公約真能派上用場，為什麽中國政府在拍賣前從不露麵呢？

別小看，也別為了眼前的利益去否定這個無罪推定法則，這是確保你我不被司法迫害至關重要的法則。義憤填膺的愛國熱情冷卻後，安居樂業才是大家最想要的。己所不欲，下麵該怎麽做，大家都明白。

2。可不可以拍賣。上麵已經講了，作為合法的物品，和合法的持有人，拍賣是無法被禁止的，這是從法國方麵講。再看中國方麵，中國政府從來沒有正麵要求過世界的拍賣經紀公司，不得拍賣原本出產在中國的文物。在佳士得這次拍賣獸頭前，中國有足夠的時間，進行外交交涉，製止拍賣，假如中國真想製止的話，但中國官方什麽也沒做。再從曆史看，謝謝網友“贈人玫瑰，手有餘香”提供的資料，十二生肖中的五個獸頭，是經由國際拍賣後，回到中國的。再有一個例子，那位蔡先生，幾年前名聲大振，就是重金拍下了價值連城的寶貝：鎏金佛像，可謂功德無量。也就是說，中國政府一直是允許海外拍賣中國文物，也鼓勵愛國者通過拍賣讓文物歸根。國家文物局的行文報告中，對近年來通過個人、團體在海外拍賣中標的方式，回收失落文物，是持肯定和讚賞態度的。那麽，這次，我們有什麽理由阻止佳士得的拍賣呢。

3。可以拍賣，以前也拍賣過，這回卻徒生風波，為什麽？其實大家都明白，就是因為它發生在法國。大家都經曆了去年的事，這個法國傷害了“中國人民”的感情。所以，盡管這次的反拍賣在法理層麵，是在無事生非；但要達到的是政治層麵的目的。海外的一些愛國人士，對這政治層麵的貓膩，特有興趣：金筆就說，後麵還有好看的呢。其實你有興趣也好，多少是在給法國人增添點壓力，也可自我標榜為愛國。但你要不允許不喜歡用這種手段表達愛國的人，講出真相和自己的真實想法，就是你的錯了。畢竟，文學城設立在言論自由的美國(愛國人士又愛又恨的地方)。

有幾位網友，對我表示了失望，覺得我不該參與“起哄”，我很感謝他們對我過去的厚望。其實，對這個話題，我是一如既往的。三年前，寫過<民族主義的誤區>，要表達的也是這個意思。大概這些網友來的晚，不了解罷了。其實人與人之間政治觀點的不同，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重要的是相互的尊重和相互的坦誠。我實際生活圈子裏的朋友，有熱血沸騰愛中國的，也有隻愛美國加拿大的；有共產黨，也有民運發*輪*功；有虔誠的教徒，也有鐵杆的無神論者，大家都是很要好的朋友，沒事爭一爭，吵一吵，取長補短，生活也多些樂趣。但還沒人自以為是，容不得別人說個不字；為不把中國唱衰，對不同觀點張口就罵呢。。。對網上所有朋友，我能問心無愧地說，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不管你是喜歡還是憎惡。

這個政治問題我就打算到此為止了，謝謝大家閱讀回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