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男人
實實在在，無虛都實，文筆羞澀，馬馬虎虎。
“我沒有你這個兒子。”“我沒有你這個女兒。”對於我們這一代中國人來說，這句話並不陌生。很多父母在對子女失望、寒心、憤怒的時候，都會說出這樣的話。因為在中國傳統觀念中，“孝”不僅是一種道德，更幾乎是一種天經地義的倫理。
所謂孝順，不隻是給父母錢，更重要的是尊敬、關心、陪伴，以及某種程度上的“順從”。幾千年來，中國人一直相信：父母辛苦把孩子養大，孩子長大後理應照顧父母。但是，這種觀念在今天，正在慢慢發生變化。甚至在中國，也越來越受到西方文化的衝擊。我在健身房認識一對來自香港的老夫妻。老爺子九十歲，老太太八十八歲。兩個人每天都自己開車來鍛煉身體。他們年輕時移民美國，辛苦經營中餐館幾十年，好不容易把三個孩子都培養成大學畢業、成家立業。孩子們都住得不算遠。可是，很少來看他們。甚至春節都很難全家團聚一次。兩位老人基本靠自己生活。幸好當年賣餐館時攢下了一些錢，足夠養老。有一次聊到孩子，老太太眼睛裏含著淚。老爺子則氣憤地說：“我有三個不孝子孫。”那種失落感，我非常能理解。因為按照我們從小接受的觀念，孩子長大以後照顧父母，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後來，一位美國老人的話，卻讓我第一次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那位老人八十多歲，兒子也住得不遠。有一次，我看到他拄著拐杖，才知道他鏟雪時摔倒了。我很驚訝地問：“你兒子怎麽不來幫你？”
他說：“他很忙，家裏還有孩子。”
我下意識地說：“可這是孩子的責任啊。”
結果，他卻很平靜地解釋：在美國文化裏，很多人認為：生孩子，是為了家庭的幸福和情感滿足。把孩子養大，是父母自己的責任。但孩子長大後，並不欠父母什麽。父母沒有“投資”，孩子自然也不需要“回報”。
這番話，我以前從來沒有認真想過。因為在我們的成長經曆裏，“養兒防老”幾乎是默認的人生邏輯。我們這一代人，很多都經曆過物資匱乏的年代。糧票、副食品票、舍不得吃肉、父母餓著也要讓孩子吃飽……這些記憶，並不是今天的年輕人能夠真正體會的。那個年代，父母對子女的付出，往往真的是傾其所有。
所以，當父母老去的時候，我們也自然覺得：贍養父母，不隻是義務，更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恩。母親節、父親節，對很多中國人來說，也不僅僅是一個儀式。而是真心希望父母健康長壽。甚至帶著一種虧欠感。
但西方社會的發展路徑不同。他們沒有經曆過我們這樣的家庭生存模式。社會保障體係更完善。個人獨立意識更強。很多人十八歲以後就離開家庭，父母和孩子之間，更像是獨立個體之間的關係，而不是一種長期綁定的責任關係。所以，他們很難理解中國父母為什麽會如此強調“孝順”。而我們的下一代，也可能越來越接受這種觀念。
有個朋友曾經苦口婆心教育自己的孩子：“你們要懂得心疼父母。我們當年剛出國的時候多麽不容易……”他把一家人最艱難的經曆，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結果孩子聽完以後，隻淡淡回了一句：“原始人以前還吃樹皮、穿樹皮呢。”
把這個父親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但仔細想想，這其實就是兩代人成長環境的巨大差異。孩子沒有經曆過你的苦難。你的記憶，對你是人生。對他們，也許隻是故事。
後來我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中國傳統中的“養兒防老”，是否也隱含著一種“投資與回報”的心理？為什麽一定要孩子？你把孩子辛辛苦苦的養大二十年，以後孩子成人了就可以回報你？這是不是還是養兒防老？
有一次，我和幾個朋友在餐廳吃飯。其中一個朋友指著遠處一桌年輕人，說那是他的侄子。我問：“他看到你了，怎麽不過來打招呼？”
朋友一下子臉色都變了。他說：“他結婚的時候，我給了一千美元紅包。結果後來見麵，連招呼都不打。”後來他聽別人說，侄子嫌他住大房子，卻隻給一千，太小氣。
大家都在罵那個侄子不懂事。可我當時想到的，卻是另一件事：如果他當年隻給五十美元，甚至不給，也許反而不會這麽在意。因為當你付出很多的時候，內心往往會自然期待一種回報。哪怕不是金錢上的回報。至少也希望得到尊重、感激，或者親近。
於是問題來了：這種期待，本身是不是也帶著某種“投資”心理？
我曾看過一位美國母親寫給兒子的信。裏麵有一句話讓我印象很深：
“謝謝你給我們的人生帶來了快樂和幸福。”她還寫道：不要總向已經長大的孩子強調，父母當年付出了多少。因為那些話，未必能換來感激。反而可能讓彼此越來越遠。這和中國父母的思維，其實非常不同。
中國父母表達愛的方式，常常是“付出”。而西方父母，更強調“尊重彼此的人生”。很難說哪一種絕對正確。因為背後都是各自幾千年的文化傳統。
今天，“養兒防老”的觀念仍然深深存在於我們這一代人的內心。但到了下一代，還會不會繼續這樣想？也許誰都不知道。隻是有時候我會想：未來某一天，“我沒有你這個兒子”這句話，會不會慢慢消失在中文世界裏。
Maybe we don't need our children to pay back to us, but we do expect them to pay back to society.
父母應該是吸引子女經常過來，而不是強迫。
隨緣吧。
美國人還有很多人界限都很清楚，我覺得關係處得很好。父母和成年子女關係處得不好，還是多多反省，不要以為是兒女不好，可能是你自己不對。孩子是你帶大的，他們長大之後不喜歡你，父母自己反省吧。孩子長大過程中父母忙著中餐館，可能孩子就是沒有經曆父母的愛和陪伴啊。即便是孩子不對，那也是你養出來的有缺陷的孩子，你不至於失望吧。感覺父母本身就不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