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10點的太平洋一片漆黑。我雇了一艘小船出海,行駛在茫茫的大海上。手機沒有信號了。船的駕駛者是兩個赤腳的印尼漁民,和我語言不通。我甚至不能完整地說出我要去的這個島的名字。

我當時想,如果他們謀財害命,把我丟到大海裏,那是不會留下一絲犯罪痕跡的。
事情發生在4個小時之前,當我飛機在龍目島降落之後。我發現我訂錯了酒店,我訂的酒店居然是在外麵一個不知名的小島上。酒店的電話打不通。天色已晚,我猶豫是不是在機場附近先住下來,明天再說。
機場一個黑皮膚的印尼司機主動搭訕跟我聊起來。他發現我的窘境,他說他有辦法送我到那個島上。他叔叔有一條漁船。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相信他,在第三世界這些國家旅行,我沒有碰見過特別壞的人。大部分時候隻是多收點錢。
不過我錯估了從機場到漁村的距離。本來我以為是15分鍾的行程,整整開了3個小時。將近晚上10點的時候,我才到這個不知名的漁村。

一路上我並沒有緊張。在漆黑的山道裏,我很放鬆的和司機閑聊著。包括在船上的時候,兩個船員飛快的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我甚至想他們商量著如何謀財害命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把這樣的冒險行為變成了旅行中的樂趣。
但是我突然意識到,如果我是一個女性出行,我會不會還能夠這麽大膽放鬆。我會不會還敢搭乘一個陌生人的車,在異國他鄉,去趕夜路?更不要說跟兩個陌生的漁夫出海了。
總有人抱怨女性控訴男女不平等的。但其實男性享受了無處不在的特權。特權之一就是肌肉與力量給他們帶來的無處不在的安全感。讓男性什麽時候都覺得自己很自由。
特權最厲害的地方,是擁有它的人往往意識不到它的存在。男女不平等也是這樣。很多男性聽了男女不平等的控訴覺得冤枉,隻是他們從來沒有換位思考過。多數特權者最大的盲區,是把自己的幸運誤認為“理所應得”。
在山路上行駛的時候,我和導遊司機閑聊,這個司機小哥很有趣。一上來就跟我科普他的賺錢之道。他說他開車是副業,最主要的賺錢方式是把KYC好的幣安賬號賣給中國老板。
我問他今年多大了?他說他26歲。然後他跟我科普了一番關於大餅和穩定幣的常識。他說得非常在理,比央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還要懂。
我問他賺了錢都拿去幹什麽?
他說他都花了。頂峰的時候,他總共賺了15萬美元。然後流連在夜店裏,把這些錢都揮霍掉了。
我對15萬美元在當地的購買力沒有什麽概念,我就問他在當地結婚需要花多少錢?
他告訴我,結婚包括給女方家庭的錢,包括婚禮的錢。總共差不多需要5000到1萬美元。
那你可以娶15個老婆了,我跟他開玩笑的說,因為這裏是允許一夫多妻的。
他直搖頭。他說他是單身。他的父親勸她早點結婚,但是他沒有聽他父親的話。有錢的時候,他娶一個老婆需要額外的開支,需要照顧她的衣食住行,所以就不想結婚。但是他現在想想,如果結婚了,賺的錢多半交給老婆,老婆會幫他把這筆錢存下來,而不是讓他在夜店裏揮霍掉。
"後來賣賬號的生意怎麽沒了?"我接著問他。
他說他也不知道,那些中國的大老板們突然就不買他的賬號了。他也不清楚外界發生了什麽。高峰的時候他可以7美元賣一個賬號,而他買入的價格隻需要3美元。這個島上人口稠密,有上百萬人。所以有人專門挨家挨戶按照一美元的價格去建kyc的賬號。他算是一個中間批發商。
"中國老板都非常好,從來不拖欠他錢。"他對我豎起大拇指。"你們中國人都很聰明。我看比美國人還聰明。"
我說那是他們有錢賺的時候。沒錢的時候人就會耍無賴。
他陷入沉默。可能不知道生意人的複雜性。我說未來還會有中國老板找你買賬號的。風還會再來。這次你一定要先娶了老婆,再做生意。

我在海島上住了兩天。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的好好的。決定再回到龍目島上去吃吃苦。

很多人到龍目島是去爬著名的林賈尼火山。那條徒步線路,排在全世界前20名的徒步線路之中。一路經曆熱帶雨林,火山和火山湖。那是一個三天兩晚的重裝徒步線路。需要自己背著帳篷出發。我對這樣重體力的徒步不感興趣。
所以我選擇了這條線路。隻有兩個小時路程,體驗一下當地的徒步。

這條線路是從Sembalun村出發,爬到林賈尼對麵的山上。出發地點不是很好找。我在這裏特別截屏了一下,供讀者以後用。

這條路總爬高差不多是700米,一個多小時就可以走完。山頂上的風景不錯。可以俯瞰整個火山間的村落。

有很多人選擇在山頂上過夜,看日出。但我覺得那樣辛苦似乎不值得。也許是我最近經常徒步,體力變好了,700米的爬高,隨隨便便就走下來了。

這裏的田地肥沃,主要種植的作物居然是草莓。估計是要出口到其他國家去。田地間反著白光的,不是水稻,都是草莓田。

在山上我看到了野生草莓原始的樣子。

路上還可以看到很多野生動物,其中之一就是這種猴子。

但是道路有些泥濘。尤其下山的時候,需要借助兩根木杖。不然容易摔跤。下麵圖片裏麵的兩個木杖就是我用的。

下山的路上,我在想和第一天和司機的對話。難道他比某些大國央行的那些人更聰明嗎?顯然不是,因為他幾乎沒有上過什麽學。最主要的問題是立場不同。那些央行行長們,從來沒有從底層民眾切實的剛需出發。
在印尼這樣的國家,貨幣後麵數不清有多少個零。這是一個被通脹嚴重困擾的國家。那麽作為底層的民眾有什麽辦法去抗拒通脹呢?除了穩定幣和大餅,他們有其他什麽更好的辦法嗎?他們能開支付寶賬戶嗎?他們可以開美元賬戶嗎?顯然不能。他們怎麽能把遊客的外匯存起來避免貶值呢?沒有穩定幣他們是做不到的。
從和印尼的司機的簡單溝通中,我就知道區塊鏈的燎原之勢已經在全球形成。而且它是在最底層的民眾中開始形成。那是最有生命力,也是最持久的。
這比頂層設計的央行數字貨幣要靈光得多。因為那些都是央行大員們坐在辦公室裏拍腦袋想象出來的。
就像前麵那個男女平等的例子一樣。人最大的特權,不是擁有資源,而是看不見自己站在高處。這讓人變笨,變得眼盲。權且叫做特權盲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