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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的森林 (六)峽灣極夜行

(2026-04-16 16:08:43) 下一個

今天離開Reine,一路北上。到Lyngvaer. 這個地方,更加準確的地址是8313 Kleppstad, Norway。


這段路不是很長,一共開了兩個小時,但是沿途美景震撼。


我們早上9點離開。邊走邊停,這樣可以在天空蒙蒙亮的時候,一路看到沿途的風景。


大部分時間,我們是沿著峽灣在移動。所以可以看見雪山在峽灣中的倒影。天空的光線的最佳時間其實不是正午,而是早上10點和下午一點半左右。此時天空隻有一點藍光。


十點半鍾峽灣的景色是這樣的。

正午的時候,峽灣景色變得沒有那麽藍了。平靜的水麵倒影襯托著,天空中沒有一絲的風,好像這些物體永遠在那裏。

再往後到了1點鍾。天空又漸漸呈現藍色。

到了下午一點半。濃濃的雲霧上來了。雨和大風也是一陣陣的。

我想起了之前看過的白令航海探索阿拉斯加的傳記。他看到的是不是也是類似的景色。藍色陰鬱的大海,伴隨著海邊的雪山。如果困在這裏沒有食物,那該是有多麽的絕望。
路上不好開,冰雪交加,途中遇到其他老中翻車的現場。讓我們一路膽戰心驚。終於下午到了我們住的AIRBNB. 這裏的設施簡單,但是很幹淨實用,有桑拿房和SPA.

這時天色已經接近全黑。我們馬不停蹄地跳進SPA裏麵。冰天雪地泡SPA的體驗很奇特。我頭頂著帽子,身體從冰冷的世界裏一下子跳進溫暖的熱水中。好像重感冒和發燒帶來的病痛瞬間消失一樣。


然後坐在SPA裏,看著周圍的雪山一點點消失在暮靄中。雖然此刻隻是下午兩點半。同行的小夥伴感歎道,北極圈的冬天真是休息的好時候。每天幹活的時間那麽短。


忘記人世間其他的煩惱吧,如果有雪山為伴,有紅酒和沸騰的SPA,還有驢友在煎烤牛排冒出來的陣陣香氣。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呢?


下午2點吃完飯感覺要去睡覺了。下午聊天到4點感覺是半夜三更一樣。熬到晚上7點,大家居然感覺實在是太晚了,大家紛紛洗洗睡了。


真是健康無比的生活方式。


第二天早上,我們坐飛機回到奧斯陸。又是一個雨雪霏霏的日子。大家行走在薄薄的積雪上,在城市的街道上,再次討論起了愛情。


"如果是一個沒有未來的愛情,你應不應該全身而入?" S君問。


"當然不要了" Z君說,"我寧願單著"。她雖然行為不羈,但是很有原則。


"如果愛情降臨,你一定不要拒絕,無論何種原因。"我說。


眾人沒有接話。同行另外一個女生問"為什麽呢?"


我於是開始長篇大論。


”愛情的神奇之處就是當兩個人相愛的時候,你會被對方認可為世界上最好的那個人,在一個人的眼裏,你得到徹底的,無限的,無條件的肯定。


在其他領域不是這樣,在體育你跑得再快,也有人比你跑得更快,你有再多的錢,也有比你有錢的人。在工作上,你再怎麽努力,也有人比你成就更多。" 我頓了一口氣,接著說。


"但是在愛情上,也隻有在愛情這裏,哪怕你是個凡人,也會得到對方100%的認可。而這個人又是陪伴你最多的人。這是多麽幸運啊! "


"然後呢? "她也許被我說服。


"所以愛情是上天賜給每個人的禮物。是特別,特別珍稀的禮物,也幾乎是人生寂寞苦海中唯一的禮物。所有人都會死去,宇宙都會熱寂。結果不重要。物是人非,一切都會變。如果愛情發生了,哪怕隻有一天,也要牢牢抓住它。"


我非常肯定地對她說。


----------青衫薄 /六,

二年後的一個冬天,上海陰冷入骨。雨水像是永遠下不完。我工作了一年之後,決定出國了。去異國他鄉的熱土,去大海的另外一邊。

這不僅是當時“出國熱”的潮流,更是我的一場逃亡。我必須離開上海,離開這個充滿了她影子的城市,離開這個讓我尊嚴掃地的地方。否則,我會被這種忽冷忽熱、若即若離的折磨耗盡最後一絲生氣。

走之前的一個月,我在辦公室裏,開始寫信。

周圍的同事都在討論搞錢、討論股票、討論誰又下海賺了大錢。隻有我,像個與世隔絕的瘋子,伏案疾書。

他們問:“寫小說呢?” 我苦笑 “算是吧。”

其實,那是我的“結案陳詞”寫了整整30頁的信紙,密密麻麻的鋼筆字。

我從那個夏夜複旦南區舞廳的“排山倒海”寫起,寫到那次旋轉的暈厥;寫到海南電話亭的落日,寫到那間空蕩蕩的“籠子”,寫到那個刺眼的揮手。

我像個喋喋不休的怨婦,試圖在這封信裏找回我失去的“公平”。我沒有想控訴她的自私,沒有想控訴她的輕浮,沒有控訴她如何踐踏了一顆真心。

我隻想告訴她,曾經有一個人多麽的愛她。曾經有人對她多麽癡情,多麽真心,做了很多她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我寫著寫著,筆尖越來越輕,字裏行間流露出的,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解脫。信寄出了一周之後,臨走前的晚上,她來了。她來到小屋裏找我。

我上次見到她是她過本命年的時候。我送給她一個漂亮的紅繩節。她讓我幫她綁在腳踝上。然後對我說,"我會一直戴著,但是斷了掉了我就不管啦。" 然後又一下子過去了大半年。

這次她似乎知道這一次是真的要結束了。她沒有化妝,顯得有些憔悴,穿著一件厚厚的呢大衣,顯得很成熟,變成了上班族。那是那個年代特有的冬季穿衣風格,卻依然掩蓋不住她的美麗。

“你要走了?”她站在門口,沒有進來,身上帶著外麵的寒氣。

“嗯。明天,虹橋機場。”

那晚,我們沒有爭吵。在這個我們曾經無數次撕扯、無數次和好的房間裏,空氣異常安靜。

“那個…”她囁嚅著,目光落在室內,她很久沒有來過的小屋。“那封信我收到了”,她指了指她的鼓鼓囊囊的包。

然後她直勾勾地盯住我的眼睛。就那樣看著我,仿佛她自己就是一個禮物。我走過來攔腰抱住她。體會她那些細細長長的胳膊和腰肢。她一下子變得很柔軟。

我把她猛地壁咚在牆上,按住她的脖子和肩膀,頂住她的腰,吻她。她掙紮幾下之後開始熱烈地回應我。最後主動張開雙臂掛在我脖子上。我不再是22歲了,也變了,變得很凶殘。

那一夜,是最後的瘋狂。

我們像兩頭絕望的人,在床上翻滾、撕咬。錄音機裏的磁帶轉到了盡頭,發出“沙沙”的空轉聲。淚水、汗水、唾液,混雜在一起。我們試圖用身體的劇烈撞擊,來填補靈魂上的那個大洞,或者試圖在最後時刻,在對方的身體裏留下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記。

那一刻,沒有麵子,沒有公平。隻有兩個年輕而迷茫的肉體,在互相取暖,在對抗即將到來的永別。

最後她靠在我身邊的時候喃喃低語說。“我們以後再也不見了,好嗎?這是我們最後在一起。”

“小傻瓜,相逢的人總會相逢。因為人無法拒絕內心的快樂。” 我閉著眼,柔聲地對她說,“往後的日子比樹上的葉子還多。” 然後我昏沉睡去。

清晨,冬雨淅淅瀝瀝地打在窗戶上。天色灰暗。我醒了。

她累極了,睡著了。被子滑落,露出她光潔的肩背。那是讓我迷戀了整個青春的線條,像起伏的山巒。紅繩節依舊在腳踝上。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心裏的怨氣都散了。

她不是壞人,她隻是一捧流沙,她有她的命運。我拚命想把它攥緊在手心,結果隻是弄痛了自己,也逼走了沙子。我錯在試圖在一個流動的年紀,去建造一座永恒的城池。

我到她包裏翻出我寫給她的信,那封30頁的信。

那裏麵的每一個字都是我對她的愛和恨,是我青春的墓誌銘。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如果把這些文字留給她,隻會讓她在餘生感到愧疚。而我不希望她愧疚,我希望她快樂。

我拿出一個打火機,走到了陽台上。

火苗在冬日的清晨跳動,貪婪地吞噬著紙張。30頁的青春化作了灰燼,被風一吹,飄落在上海冰冷的雨絲裏,消失不見。

我沒有叫醒她。

我回到床邊,輕輕吻了吻她的肩膀,幫她蓋好被子。等天亮的時候,我隻身一個人起身離開去機場。當時覺得是永別。

尾聲

三十年後,我們在大洋彼岸重逢。在紐約地鐵站裏再次見到她。

三十年後我和她約會的地點居然是在地鐵站台上。列車呼嘯而過,卷起她的風衣的衣角。久別重逢,大家瞪著眼睛打量著對方。

三十多年全靠互聯網的興起,讓大家能夠互相找到,但是自從上海一別,再也沒有見過。

她已經嫁為人婦,變得平和而溫柔。她經曆了結婚,離婚,再結婚。經曆了父母雙親離世,經曆了兩次做母親,經曆了兩場婚禮,兩次離婚官司。人生給她的所有滋味都是雙倍的。

她經曆了事業的各種變故。最慘淡的時候,在加拿大踩過縫紉機做女工,拿最低工資。好在現在日子還不錯,每天在華爾街上班拿著高薪。

我們走到街上,坐在星巴克裏,談起那場舞會,談起那封信,像是在談論上輩子的事。

“你還記得當時舞廳的樣子麽?“她問。

“記得啊,你們女生總是聚集在一起。靠窗戶的位置,我要穿過長長的舞廳,在眾人的目光下走到你麵前。”我說,”這其實對男生來說挺不容易的。“

“怎麽不容易了?“她試圖在找回回憶。

“時間要算得非常的準確“我說,看了她一眼。

“男生要在全場的目光下走過去。幾十雙眼睛都盯著你。步伐和時間全部要算準確。女生如果不清楚是什麽音樂,往往會拒絕男生。“ 我也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你知道嗎?你走來的時候,我當時心慌的一匹“ 她說。多年在國外,她說話已經不再用上海口語。

“為什麽你心慌?“ 我問她。

"因為和我同來的女生都在看我,她們都知道你會來請我跳舞。她們都看你朝這邊走來。"

“那你為什麽要慌呢?“ 我問。

“因為我就這樣跟你走了,顯得很沒麵子。但是我又很想和你跳舞“,她說。

“你要再晚一分鍾就好了“ 她說。

“為什麽晚一分鍾會好一點?“ 我問。

“因為我的女伴就都被人請走了,她們無暇顧及我。可是你偏偏第一個越過整個舞廳朝我走來的人。“ 她說。

“我就是要給你這樣排山倒海的壓力“,我說。”要壓得你透不過氣來。”

“我當時想給你吃個閉門羹的”她壞笑道。我要是斷然拒絕,我周圍的女伴們會一起跟我哈哈大笑的。因為我看到你高傲自信的樣子。當時很衝動的想直接拒絕你。“。

“但是你沒有“,我得意的笑著說。

“其實不是因為這個,是因為我很熱,碰巧是快三,我想轉幾圈涼快一下。而且我這樣可以避開一個我很煩的人。所以我就沒有拒絕你。”

"你還記得自己當時穿哪件衣服麽?" 我問。

"記得,長袖淺藍紗裙子。"她說,"就是因為那個長袖,搞得我有些熱。要是穿短袖你就沒機會了。"

她的記性真的很好。三十多年過去了。這樣的細節依舊銘記在心。人生最重要美好的時刻,很難忘記。

"你猜我給你帶來了什麽? "她從包裏拿出一樣東西。在我麵前一點點打開。

"什麽? " 我猜不透她會帶來什麽禮物。

"你的信"。她展開包裹。整整齊齊放著的,是我寫給她的三十頁的信。

"我不是燒了嗎? 難道我記錯了 "。 我愕然問到。

"你的信寫的太好了,這是我這輩子收到最長的情書。那天我本來想把原件信還給你,我留一個複印件。" 她說。

我翻開信紙,果然是複印件。

"這麽多年,你一直保留著? " 我問。

"還有很多其他男生寫給我的小紙條。哈哈"。她笑著說,"那是我的青春的全部回憶。我回老家的時候,會經常翻看一下。有人追的感覺真好"。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的頑皮。

我一邊聽她說話,一邊翻看我當年的文字。那些我早已忘記的文字。

"如今卻憶江南樂,當時年少春衫薄。" 我脫口而出。

"我倒是想起來葉芝"。她說。

"那個一生給他愛的女生寫情詩,最後拿了諾獎的? " 我說。

"對!" 她說,就是那首。說完她輕念給我聽。如她往日說普通話時一般的溫柔。

當你老了,頭白了,睡意昏沉,
倦坐在爐邊,取下這本書來,
慢慢讀著,追夢當年的眼神,
那柔美的光芒與青幽的陰影;

聽完這首詩,兩人陷入一種無可描述的寂靜。安靜地可以聽見茶匙在咖啡杯裏的碰撞。安靜到時光拖不動咖啡店裏掛鍾秒針的重量。

我想說,葉芝一生鍾愛的女生,所有詩歌傾訴的對象,卻從來不曾來看過他。但是話到嘴邊被我咽了回去。取代的是無限的沉默。

臨別的時候,我活躍一下氣氛,笑著再次問她。“為什麽?為什麽當時不選擇和我在一起?”

她順著我笑了。眼角彎了起來,仿佛一下子回到在過去的美好裏,在被眾多男生追逐的美好的歲月裏。 

我看著她,依舊保持著這個百思不解的好奇。這麽多年,她經曆了那麽多鬥轉星移,多國生活的輾轉,愛恨情仇。風霜讓她有了白發,眼角起了皺紋。也許此刻她會告訴我她當時真實的想法。

她沉浸在回憶中十幾秒,好像想起來了,收住笑容,然後她搖搖頭,歎氣說,當時隻是年輕。

“我那時隻有21歲,不想安定,麵對的誘惑太多,無法把握自己。” 她帶著自責客氣的說,又朝我點點頭,認真地double check了這個答案。

故事講完了,我想起了《紅樓夢》裏的話。

 “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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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alpha123 回複 悄悄話 不可思議,貝版這麽聰明,竟然認為被認可是一種極大的幸運……難道貝版的太太更聰明?L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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