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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聊到老家的房子,聯想到自己至今為止住過的一些房子,和背後的故事,絮叨一下懷個舊吧。
我出生的地方就在我父母目前的住家附近。我自然是一點印象也沒有,後來被拆了,也無跡可循了。
我五歲時,文革後期,開始招工農兵學員了。我爸爸被從五七幹校撈上來,去支援院係調整後的新學校。我們家也搬出城了。
依稀記得媽媽抱我坐在大卡車駕駛室裏,後麵是全部的家當。家裏破四舊幸存下來的紅木雕花大衣櫥,可以拆卸,被爸爸用線毯仔細紮好。我那會兒雖然小,但很驚歎這個衣櫥的結構,以及我爸包裹的好手藝,覺得很藝術。
我爸也由此斷定我是學工科的好材料,因為我對結構和拆裝感興趣。很遺憾,我長大後沒有遂他的心願。
到了新地方,分給我們的是筒子樓裏兩個單間。房間挺大,四四方方的,小朋友們還可以串門玩,挺開心的。
現在想來,那種公用盥洗室、公共廁所的環境是很差的。如何做飯我已經不記得了。不過記得學校食堂夥食不錯,家裏經常支派哥哥去買一兩份葷菜,用一個小鋼精鍋,我們叫它"小耳朵鍋"。
不久後宿舍樓蓋好了,是稍微像樣點的單元房。記得我們住的樓一邊兩家,露天走廊進出。廁所建在樓梯口,兩家合用。這個其實也是簡易樓,但比筒子樓進步多了。小孩子們可以在外走廊上乘涼、跳房子、看風景,還覺得挺美的。
記得有一次有位阿姨給我們送來一點葡萄,特別甜。媽媽洗好了讓我吃,我特別想留一點給我爸下班回來吃,就捧著葡萄在外走廊看著路口,吃得特別慢。媽媽說洗好的葡萄別放手裏盤來盤去,多髒啊。她催我趕緊吃完,我盡量磨時間。最後好像還是沒等到爸爸下班我就不得不吃完了。這件事印象特別深。"有愛就要說出來",在我小時候好像是很難的一件事。
再後來,學校在一個小山頭上建了一片居民樓,我們也分到一套。這個就是比較正規的公寓房了,三室一廳,其實就是兩間帶個很小的朝北小屋,廳也就是過道而已,但有獨立廚衛。
這套房子住的時間挺長的,但我卻一點都想不起來細節了。也許,那會兒考初中、考重點高中、準備高考,太多事兒了。
發小幾年前和我說,曾見到我和少年時的戀人一邊爬坡回家,一邊合吃一根冰棍。我聽了挺吃驚的:我少年時曾這麽前衛?我都不記得了。也許,不羈的青春會不經意地張揚起來,自己都不覺察吧。
再後來,我上大二時,我們家搬回城區,住進現在父母家的房子。
上次我在博文中提到的,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個住處。三間朝南的大房間一字排開,高挑敞亮,最裏麵一間還帶個小開間,裏麵是通頂的壁櫥,這是當年民居中少見的。北邊還有一個小間做客房。門廳合並飯廳,很小;廚房廁所也都小;這個是老房子的缺點。但廁所裏設有浴缸,當年還不多見。
大學時有兩位家在蘇北的同學,每個寒暑假都在我們家落腳。蘇北那會兒沒有高速,回家都得在南京中轉,再坐長途汽車。他們都嘖嘖讚歎我們家的寬敞舒服,我也挺開心的。
這幢五層樓房一共二十家,是學校的專家樓,專門為一些知名的歸國教授、業界大拿蓋的,也算落實知識分子政策,安撫人心而為吧。我父母其實不夠格,但我媽文革中受衝擊,失去工作多年,學校為了補償,就說讓我媽住城裏看病方便,加上我父母在一個單位,積分也高,就得到了一套,還是最好的樓層。
知道這些,我就覺著這房子是媽媽的青春換來的,心裏沉甸甸的。
近年來,樓裏的專家們也走得七零八落了,很多房子都易手了。加上老城區越來越擁擠,居住環境也不行了。這房子也就淪落為一個舊式民房了。不過靠著一個好小學,草雞變鳳凰,成了學區房。
在北京住過的房子就按下不表了。
來美國,買的第一個房子至今一直住著。老區的小房子,61年建的,比我年紀還大幾歲。
搬進來第一天,我卻有一種要落淚的悲傷。為什麽呢,想到人家老美61年就住這樣的房子,樓上樓下,幾廳幾衛的,安居樂業。我們61年以及前後的幾十年在做什麽?饑荒、運動、文鬥、武鬥.......
想到我們的父母,在那樣艱苦的環境裏養育我們;想到我們自己物資匱乏精神貧瘠的童年......而這一切,都是人為造成的,我真的是悲從中來。
至今記得坐在空空的房子裏悲傷的心情。
說起來我也是懶人,後來的近20年裏,雖然老房子也修修補補,但卻沒有更新更大更好的房子。住慣了,也覺得挺舒服,也不想折騰了。當然從理財的角度大概很吃虧吧。
好,懷舊到此為止。一切向前看。
唉,我們父母那一代真的太不容易了。
您的父親在幹校下放十年啊,真是被耽誤了,太不容易了。
謝謝分享
哈哈,學姐很V5吧?我應該算好學生,但同時又小反叛......青少年時期那種似懂非懂、幼稚又要充大個的感覺其實很有意思的。
同意胖胖說的。P.S. 我相信妹妹一定是個不胖的美女。ID和真人基本都是反的-群眾總結的理論。:)
謝謝園姐點評。
爸爸陪女兒夜裏去如廁,真感人。那個年代,下放真是苦啊。我們家倒是逃過這關,就是我爸在五七幹校進進出出,媽媽帶著孩子還是一直在學校大院生活著。不過爸爸在江南農村的幹校,說還可以(當然肯定也是報喜不報憂了)。
唉,我們父母那一代太苦了。城裏的、知識分子幹部什麽的,後來晚年還算有保證,醫療和退休金都充足,也算老有所養。工農出身的,後來在改開的大潮中又淪為弱勢,晚景堪憂,讓人唏噓。
我們這代總算慢慢走上正軌。希望我們今後的世代生活平順,至少不要因為人為的因素受罪了。
我隻是覺得我們的父母輩真是——真是——太不容易了。
是這樣的。
我長大後,尤其近年上網之後,發現自己從小的日子還是不錯的,相比於很多同齡人而言。看了有些壇子裏的訴苦帖子,我這個難過啊。
我們和我們的父母本來不應該受這些苦難的,都是人為的,那些可怕的運動,扭曲了人性,生活的貧瘠更不說了。這也是我寫到的,在美國買了房子後的那種悲傷。
有人說苦難是財富,我真的不認同。那些負麵的無奈的記憶,無法抹去。
謝謝喜歡。
老房子,老鎮子,比較有曆史。我喜歡這樣的地方。
當然新區新房子住著舒服氣派,各有利弊吧。
據說開始回憶就說明人老了~我現在反正老想到舊事。
你說的挺對的。我也聽說過為了分房子、評職稱,鬧得不可開交的事情。
我爸媽也說剛開放那會兒,他們單位的很多領導還是比較重感情的,也正直。我爸那會兒"平反",也有些行政職務,這個也有幫助吧。那會兒大家剛從整人的文革中直起腰來,可以喘口氣,上上下下還都在幹實事,想為大家謀福利。
後來就越來越腐敗,學界也不清白了。
是的,搬來搬去,歲月匆匆。
是老鄉嗎?歡迎來訪。
嗯,不是師大,那會兒我們還在鄉下。
哎,默默姐,你講的這個真讓人感慨。那時候很多人、很多部門還都挺有人情味的,辦事情還是講道理的。這樣的事情在後來,我是怎麽也不相信會發生了。分房子的哪會這麽容易就給你一套最好樓層的房子?積分高也沒有用的,不送東西辦不成事情的。以前在國內目睹過幾次分房(我太年輕,剛參加工作,根本沒資格參與),那個慘烈、那個醜陋啊,說觸目驚心也不誇張的。記得我當時最突出的想法就是:如果我參加,死定了,啥也分不到的。心裏那個絕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