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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蠶: 交通牌

(2005-10-28 13:19:42) 下一個
交通牌                 ·小 蠶·   人過四十日過午。開始感歎日月如梭不饒人。回想年輕時的狂妄,再看看如今日子的平庸,她常常有些須悵惘。一生就如此過去了?雖說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終歸有些不甘。“什麽是人生的價值?”前些日子還在笑話別人如高中生似的用這個問題騷擾自己,近來卻越來越經常的在這個問題上兜圈子。   她漫不經心地開著車,一邊想著心事。從家到女兒的學校,十一分零二十幾秒,從女兒的學校到火車站,如果紅綠燈順,需要九分鍾,否則,十一分多一點。生活就這樣用秒針來劃分,似乎爭分奪秒,又似乎完全是浪費。   她有令人羨慕的職位,上班不算累。有十幾年攢下的老本,用不著像那幫小年輕那樣廝拚,掙好印象。平心而論,公司待她不薄,每年的獎金都拿的不少。她有令人羨慕的家,體貼的丈夫,聽話的兒女,連養的狗都讓人挑不出毛病。可是總歸還是有些須悵惘,空落落的。   記得許多年前,她的願望是上大學。為了這個目標,她舍得吃苦,再大的苦也舍得吃。那時的生活是多麽充實!   再往前去,她的願望是離開上山下鄉的農村,離開那個讓她傷透了心的小城。那些日子,雖然苦悶,卻談不上空洞。   往後就是出國。過五關斬六將,有過甜,有過苦,但從來沒有過悵惘和空虛。   以後的日子,一步一個腳印,一步接一步,一個目標接一個目標,一溜小跑就過來了。要的,想的,都有了,怎麽就悵惘了呢?也許以前是太忙了,忙的連想一想的工夫都沒有,連悵惘的工夫都沒有。連認識自己的工夫都沒有。   趕上了一個紅綠燈。她下意識地看了看車上的鍾,還好,今天出門早了兩分,不會誤了七點的公交火車。   兩條道交叉口的安全島上站著一位老人,手裏拿著一塊交通標誌,是一塊紅底白字的STOP sign。就是十字路口豎著的那種。最近好像常看見這個老頭。平時都是匆匆開過去,沒有仔細注意過他。   這個十字路口明明已經有一塊“STOP”牌,好端端的豎在那裏。這老頭卻又拿自己當一塊交通牌,還偏偏就站在原來那塊前麵。好像是在和原來那塊媲美,“神經病!”她不禁笑了出來。真是林子大了,什麽樣的鳥都有。   綠燈亮了,她一腳油門從老頭身邊開了過去,把這事忘到了腦後。   第二天,路過這個十字路口時,她特意留心了一下,老頭仍然立在那裏,挾著那塊交通牌。怕是一種新的精神病吧?家裏人怎麽不來找他呢?她想。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了,她也習慣了這個老頭,不再好奇。就像她每趕七點的早車上班,再趕五點的晚車下班一樣,老頭成了她所熟悉的紅綠燈,交通牌和馬路對過小酒店的霓虹燈等景物的一部分。   隻是天漸漸冷了,看到老頭在刺骨的寒風中瑟瑟發抖,她又有一些不忍。這麽一大早,滿地白毛風,要不是有病,誰在這時候出門啊!在家裏暖烘烘地待著比什麽都好,老頭有家嗎?她忍不住又想。   直到有一天。   那天女兒上學晚了。她隻好趕下一班火車。來到這個十字路口時,是綠燈。她正要一腳油門衝過去,老頭卻衝她舉起了交通牌,她怕有失,刹住了車。這時她注意到馬路對麵走過來了幾個小學生,正要穿過馬路去上學。老頭的眼裏充滿了慈愛,小心翼翼地護送著幾個孩子過了馬路。然後向她招招手,讓她過去。   她被震撼了。很久沒有什麽事能夠震撼她了。這個寒風中的老人,日複一日,久久等候就是這一刻——小心嗬護幾個孩子安全地過馬路。   她想到了燭。想到了蠶,想到了許多平時不去想的東西。這一天她整天都在想。   她心目中的輝煌,應該是跟節日的焰火一樣,大呼小叫一鳴衝天,在芸芸眾生的期待中燦爛地爆發,撒向夜空一片奪目的金彩,向長天寫下一個大大的“我來了!”讓人間萬姓仰頭看。   她看到了另一種輝煌。   猶如劃亮了一根火柴,照亮了一個瞬間。它沒有焰火的驚天動地,卻可能照亮他人腳下的一步路,和自己心裏的一個角。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她特意向老人點頭致意:是的,她不再覺得空洞悵惘。聖誕節就要到了,該給兒童醫院捐點玩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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