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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雨:繁星滿天

(2005-05-04 13:02:14) 下一個

繁星滿天

                  ----楓雨

一個周六的早晨。

“姍姍,起床啦!”

秦影一邊推著五歲的女兒,自己一邊迅速地穿好衣服,開始做早餐:兩杯牛奶,兩片麵包,一片抹好果醬,加上一片cheese:這是女兒的;另一片抹上花生醬,這是她自己的。自從她和女兒相依為命以來,這就成為每天早上的功課。

“姍姍,快點,要來不及啦!”秦影咕咚喝完自己的奶,又叫了一嗓子。這孩子總是慢慢吞吞的。

“來啦。別叫啦!”姍姍象隻小貓一樣走過來,頭發還是亂蓬蓬的,嘴角掛著牙膏,臉上還有沒塗勻的麵霜。

“快喝!不然要遲到了!”在孩子吃飯的時候,秦影把梳子沾點水,幫她梳頭,女兒的頭發很硬,早上起來總是“怒發衝冠”,這是秦影的遺傳 。她又幫女兒擦勻麵霜,女兒的臉嫩得要滴下水來,秦影忍不住親了孩子一下。

八點半,母女倆的車已經行駛在開往中文學校的路上。兩人都不作聲,姍姍是還沒有睡醒,秦影是想著昨天和梁天民見麵的事情。昨天晚上,天民應約來秦裏,他是這兩年來,第一個受到邀請來秦家的男人。秦影有點緊張,畢竟家裏許久沒有男人的味道了,她也怕姍姍。這個小鬼別看人不大,什麽事情都明白著呢!她要是不點頭,別說天民,就是天仙也難登秦家的門。

然而一切還算順利,姍姍似乎對天民並不討厭,飯後秦影洗碗,他們兩人一起看電視Discover屏道。姍姍愛看動物,這是她最喜歡的節目。電視裏正講著麋鹿的生活。姍姍問了好多問題,天民都高興地回答了。這對他小菜一碟,因為他是生物博士。秦影看到他們談得那麽投機,心裏也踏實下來。

紅燈,一到橡樹街就紅燈。秦影放慢車速,思緒還在遊蕩。

看來和天民還可以交往下去。他還是喜歡孩子的。秦影的首要條件,就是男方必須愛小孩。以前她也交往過幾個,也有不錯的,可是一談到孩子,對方就打了折。決不能讓姍姍受委屈。這是秦影的標準。雖然天民並不是她非常喜歡的那類:他有點粘粘糊糊,而秦影喜歡痛快,更有魄力的那種。可是,天民喜歡孩子。他自己說的。所以秦影才把他帶回家,看看是真喜歡還是假的。她想,今天晚上問問姍姍,也許……

“媽媽!”

秦影正想著,姍姍突然在後麵叫她。

“什麽事?”

“昨天叔叔……

“你喜歡叔叔嗎?”秦影不失時機地問。

“嗯。昨天電視裏的麋鹿可漂亮了。叔叔告訴我說,男麋鹿要進到女麋鹿的身體裏,就會生下小麋鹿。爸爸是不是進到媽媽裏麵才有的我?那叔叔是不是也要進到你裏麵?”

“滋----砰!”

秦影的車撞倒前麵車的屁股上。

秦影呆在那裏。前麵車裏出來一個胖胖的男人,他看了自己後車一眼,走來對秦影說:“What the heck are you doing here?

I am sorry. I am really sorry.”秦影一個勁地給他賠不是。

Are you still sleeping or on drugs?

No, I am not. I am so sorry.”秦影隻會說sorry了。她心裏雖然懊惱,可她無法解釋。總不能說是女兒的話把自己嚇得吧?那他肯定不相信,以為自己神經真出毛病了。

那人看車子沒有什麽大事,要了秦影的保險和電話後就地嘀咕咕地走了。他大概覺得這個女人一定是頭腦出了什麽毛病。

還好!秦影舒口氣。回到車上,她看了女兒一眼,女兒正愣愣地看著她。秦影歎了口氣,繼續開車。心說,怎麽天民跟孩子講這個!不行,看來不能和他再談下去了。

 

秦影來到學校,已經座無虛席了。到處是穿得花枝招展的小蝴蝶們。有好多孩子還濃妝豔抹的。好像不是來參加詩歌朗誦,倒像是來跳舞或者時裝表演。秦影撇撇嘴。她擠到報名處,叫道:“秦姍姍,我是秦姍姍的媽媽!”坐在桌子後麵的姑娘頭也不抬,遞給秦影一隻筆:“這裏簽字!”等秦影填好表格,姑娘利索地把一個帶號碼的紙條貼在姍姍衣服上:“第十個上場。”“噢。”秦影還想問問她在那裏準備,那姑娘已經忙著招呼下一個參賽者了。秦影隻好自己拽著女兒又擠出來。

她領女兒坐在台下。一遍遍囑咐女兒別忘了詞。可姍姍這時候眼睛已經不夠用啦!她東瞅西望,看著這麽多小朋友,都穿的這麽漂亮,大眼睛裏已經放出興奮的光芒。秦影一個勁地問她,要不要上廁所?要不要喝點水?……

比賽終於開始了。一個老者先說了一套開場白。無非是中華民族悠久曆史,五千年文化,要讓我們的孩子繼承…..秦影沒心思聽,她現在已經開始緊張了。好像一會上場的不是女兒,而是她自己。

一個個小蝴蝶上去了。有的怯場,有的膽子大些,大多背誦的唐詩很簡單,什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之類,而且語調忽高忽低,引得台下不少笑聲。這裏的孩子,能說到這份上,其實已經不錯了。秦影搖搖頭。她的心裏燃起了希望。

“下一個,秦姍姍!”秦影騰地站起來,緊拉著女兒的手,帶她到舞台邊。女兒臉繃得緊緊地,顯然是有些緊張,秦影小聲在女兒耳邊安慰著:“別怕!媽媽就在下邊。啊!”女兒點點頭。邁著纖細的腿走到舞台中央。她站在話筒邊,定住了,一言不發。秦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是她微笑著看著 女兒。台下有人低聲說話。秦影的手心出了汗。突然,一個脆脆的聲音傳過來:“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這聲音抑揚頓挫分明,和剛才那幾個有口音的截然不同。台下安靜下來。這是姍姍的聲音。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姍姍朗誦完了,自己得意地笑起來,深深地給大家鞠了個躬,頭幾乎頂到膝蓋。大家都笑了,掌聲響起。秦影這時才發現自己的臉燙的利害,心也在咚咚狂跳,眼睛也有點濕。姍姍跑下台來,紮在媽媽懷裏。秦影抱著女兒,她感到了周圍羨慕的目光。

 

晚上回到家,等女兒睡熟了,秦影靜靜地端詳著她。她喜歡看睡著的女兒,她能這樣靜靜地看上半個鍾頭。女兒睡著的樣子,是那麽美麗,安詳。細長的柳葉眉,又密又長又略帶點卷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翹的小嘴……秦影總是看不夠,好像在欣賞一幅畫。姍姍小的時候,夜裏哭醒,她就把孩子抱在懷裏,睡熟了也不忍放下。有一次姍姍發燒,她就這麽抱著她,坐了一個晚上。現在,女兒大了,懷裏已經抱不下,可是,她仍然喜歡看女兒酣睡的樣子,好像生怕明天就變樣兒了。五年了,要不是有女兒,秦影真不知道會如何過……

這時,電話響了。秦影心一驚,莫非那個被撞車的人?一個朋友告訴過她,美國人可喜歡找保險公司的便宜。上一次她朋友的叔叔帶侄女開車出去,因為大雨天撞到一輛車,那輛車的車主倒沒要求索賠,可是這個侄女卻將叔叔告了,結果保險公司賠了侄女五千醫藥費。氣得叔叔再也不理這個侄女了。秦影想,莫非今天我也遇到這麽一個?秦影趕快關上女兒的房門。拿起電話,小聲地說:“Hello!”

 “噢,我是天民啊!”

“是你!”秦影的心踏實下來,可是馬上臉上掠過一絲不快。“有事嗎?”

“呃,我,我是想知道,你下周有什麽,有什麽安排嗎?”

“不知道。哦,對了對了,一個同事要來。”

“呃,是這樣啊,那,那我們……

秦影已經對他的吞吞吐吐反感起來:“天民,我最近比較忙。回頭我再給你打電話吧!”

天民還想說什麽,秦影已經說了拜拜。放下了電話。

 

十年後。一個星期天的早上。

 

“媽媽!起床了!”

姍姍使勁叫著,秦影睡眼朦朧地還賴在床上不想起。姍姍可不答應。她過來掀媽媽被窩。“要遲到了!我今天要去婕西卡家的啊!”

對了,女兒今天要和她的同學婕西卡去看電影,然後晚上就在她家sleep over.現在的孩子,真是沒辦法。

女兒現在已經不用媽媽給梳頭了。她自己很利落地梳好長長密密的黑發,然後拿起一管粉色的東西,“呲呲”在前麵的劉海上很熟練地噴了幾下。秦影說她好幾回了,女兒隻當沒聽見。說得急了,她會說,婕西卡的頭發染成了紅色。秦影就不再言語。女兒再怎麽折騰,也就是往頭發上噴點“膠水”而已,幸虧還沒發展到想要去染頭發。不然,一頭紅發…..嚇死人啦!所以秦影覺得女兒滿不錯了。可偏偏和這個婕西卡是好朋友。這個婕西卡來過家裏幾回,秦影覺得她是個還挺懂禮貌的美國女孩。可就是她的打扮不順眼:衣服很緊緊地繃在身上,有意要人們注意那正在發育的胸脯,褲子也是瘦瘦的,露著半截肚皮。耳朵上一邊串著四五個耳環,另一邊沒有。乖乖!這叫什麽樣子!可姍姍告訴她,婕西卡學習很好,代表學校參加過全國的地理競賽,還是拉拉隊長。隻是她媽媽很早就離開她了。她跟當律師的父親過。秦影對這孩子有點憐惜。她媽媽為什麽離開她呢?姍姍不知道,因為婕西卡從來沒有對她說過。

秦影開始自己梳頭洗臉。最近她發現頭發掉的利害。每次一梳頭,滿地都是。而且廚房的地麵上每天也有好多。那不是姍姍的,她知道。因為頭發沒那麽長,那麽黑。而是有些枯黃。她不由得歎了口氣。歲月不饒人呢!想當初自己象姍姍這麽大時,頭發比她的還多。那時候上學不準留披肩發的,所以秦影的兩條又黑又粗又亮的大辮子總是招來女孩子的羨慕,那些傻乎乎的男生也經常在背後盯著她看。可是現在……哦,還有白頭發了!“姍姍!”秦影一聲怪叫。

“什麽事情,媽媽?”姍姍嚇了一跳,趕快跑過來。

“快幫我把這根白頭發揪掉!”

“我還當是什麽事!”姍姍明白了原來是一根白頭發叫媽媽大驚小怪的,她大不以為然。一邊走過來,一邊說:“媽,你幹嘛要揪它嗎!我們有個老師頭發象雪一樣白,可好看了。”

“嘿!你咒我呀!告訴你,你姥姥現在還一頭黑發呢,你太姥姥八十多了,也是滿頭烏絲。這可是咱家的遺傳!”

“那你還擔心個啥?要不,你去染個頭發算了。現在時興挑染。”

“什麽叫挑染?”秦影很謙虛,知道自己這方麵的知識淺薄,必須向女兒求教。

“挑染就是把幾縷頭發染成別的染色,比如紅色……

“打住!你想讓媽媽成妖精啊!”秦影一聽紅色就反感,中國人好端端的黑頭發,染成一綹綹紅的,象什麽樣子!

“不是呀,媽!人家好多人都這樣的嘛!隔壁張阿姨不也是。挺好看的。”

“好看什麽呀!咱們中國人,祖宗給我們黑頭發黑眼睛黃皮膚,就應當愛惜。弄個中不中洋不洋,讓人家笑話!”

“這裏是美國!我也是美國人!”女兒不服氣。

“你是美國生的,可你父母是地道的中國人。你就有中國人的血,什麽時候你都是中國種!”

“好吧好吧,我不跟你說了!”姍姍使勁一揪,秦影啊呀一聲,白頭發掉下來了。

 

送女兒進了電影院,秦影決定去逛街。她平時瞎忙,好久都沒有逛過商店了。附近有一個Mall,秦影就溜達進去。可是,站在商店地圖前,她卻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前邊有個店鋪大甩賣,她就走進去。這些衣服確實便宜,她正隨手把拉著,一個小姐走過來和她打招呼:“女士您好。請允許我介紹一下我們的香水好嗎?就幾分鍾。”秦影愣了一下,她不擅長拒絕別人,看到小姐認真的模樣,她站住了。小姐一臉春風,遞給秦影一張香水紙,“你聞聞,味道是不是很好?”

“唔,不錯。”

“很便宜的,隻要40美元。”

乖乖! 40美元,還“隻要”!秦影笑著搖搖頭。

“那您看看這個款式,新來的,很適合您。”小姐把秦影帶到化妝品櫃台,秦影一看,確實不錯,可是價格不菲。

“這個嗎,我不喜歡。”秦影說。

“那您再看看這個款式。”小姐大概是新來的,很想從秦影這裏找到“商機”。秦影苦笑一下,心說小姐你看錯人了。她不再理小姐,自己轉悠了一圈,趕緊走出來。

熬了兩個鍾頭,秦影終於看到女兒和婕西卡興衝衝地走出電影院。女兒看到母親,一臉興奮:“媽!你真應該也去看看,棒極了!”

“是嗎!”

“是呀!我應該讓瑞克也來!” 婕西卡附和說。

“誰是瑞克?”秦影警惕起來。

“是我老爸!”

 

秦影送兩人到了婕西卡家。婕西卡的爸爸出門來迎接。“謝謝!讓你費心了!”他禮貌地說。秦影和他打過招呼,忽然覺得有點眼熟。在那裏見過?這時候婕西卡的爸爸也看著秦影發呆。“我們好像見過?”

“不會吧?”

“噢,我想起來了!”瑞克一拍腦門,“十年前,有一次在橡樹街,你撞了我的車……

“噢!是是!”秦影也想起來了,可是她又有點納悶,記得那是一個挺胖的男人。可眼前這位,很健壯,但不胖。

“噢,我變瘦了,掉了四十多磅!”瑞克看出了秦影眼裏的迷惑,解釋道。

“你在減肥嗎?”

瑞克笑著說:“對啊!,減肥。我的女兒是一劑很好的減肥藥!”

“哈哈哈!”兩個家長不約而同心照不宣地笑起來。兩個女兒也跟著傻笑。婕西卡更是很興奮:“爸爸!你們認識啊!姍姍的媽媽可是個非常好的媽媽。她做的飯可好吃了。”突然她眼睛一眨,“爸爸!我們應該邀請她一同吃晚飯!”

“好啊好啊!”瑞克同意女兒的提議。他轉向秦影,“怎樣,接受我們這個不正式的邀請嗎?”

秦影還在猶豫,姍姍已經代媽媽表態了:“好極了!不然我媽媽一個人在家裏也是很孤單的!”

秦影看了女兒一眼,很想責備她幾句。可是當著瑞克她又不好意思。瑞克似乎並沒有注意,他已經融入孩子們的思維了:“同意了?哦耶!”

別說,瑞克的手藝不錯。晚飯後兩個姑娘躲到婕西卡的屋子裏唧唧咕咕,一會大笑,一會又安靜地沒有一點聲音。秦影和瑞克坐在沙發前,談論著孩子們。父母們一談論起孩子來,即使是初次見麵,也不會尷尬冷場,話題滔滔不絕。再說,他們倆畢竟不是第一次見麵呢!瑞克談起婕西卡,滿臉通紅。秦影看得出,他對女兒很自豪。秦影能體會這種心情,因為她自己也是。她不禁想這麽個男人帶著孩子,一定也是很不簡單的。她不禁想多了解一下這個男人。孩子的話題告一段落後,秦影問:

“你是個律師?”

“婕西卡說的?這孩子!嘴沒遮攔。對,我是。和朋友一起開個事務所。你若有什麽事情,我們優惠。”

“你們是做哪方麵業務呢?”

“民事糾紛啊,車禍索賠啊……

“那你上次為什麽不要求索賠呢?”秦影想,反正過了這麽多年了,問問他上次撞車的事也無妨。

“為什麽要呢?我幹這行看得多了,天天替人家跑這個。其實有時候明知道是無理取鬧,可是還要去幹。律師就是鑽法律的空子啊!”

瑞克大笑起來,又問秦影:“噢,你那次是怎麽搞的?我一直不明白。”

秦影笑了一下,臉有些紅。瑞克忙說:“沒關係,你不必一定要說的。”

“哦,是這樣的……”秦影突然覺得想告訴他。

秦影說完,瑞克大笑不止,笑的眼淚都出來了。秦影也跟著笑起來。她覺得自己又變年輕了。兩個孩子探出頭來,捷西卡大叫:“你們在講笑話嗎?我們也想聽!”

 

秦影對瑞克頗有好感。兩人開始交往。瑞克告訴秦影,他的擇偶條件和她一樣:必須愛孩子。可是,他說,也要愛他。然後他問,你愛我嗎?秦影的心很亂。然道要找個美國人嗎?她想問問女兒。 

姍姍可是不反對。她說,美國人怎麽啦?我喜歡瑞克叔叔,他是個好人。咦?媽媽,你要是和瑞克叔叔結婚,我和婕西卡就是姐妹啦!你再給我們生個弟弟吧!我和婕西卡都喜歡有個弟弟!

這孩子!

 

十年,彈指一揮肩。又是一個周末。

一清早,秦影就被電話鈴吵醒。

“媽媽!我今天回來啊!”

“好啊!”

姍姍上大學後就住在外麵。秦影現在總覺得屋子裏空蕩蕩的。有時候早晨她會突然翻身坐起,準備叫女兒起床。而當她意識到女兒不在這裏的時候,她緩緩地又躺下,心裏一陣失落。是啊,女兒再不用她叫起床了,她有了自己的世界,象長好翅膀的鳥飛到自己的天地裏去了,而她這隻老鳥,終於閑下來,心中空了一大塊。秦影覺得不得勁,有個哲人說,女人的心是不能荒蕪的。她近來常常想起好多往事,往事如煙啊……

這個星期天,姍姍和男朋友麥克來家裏,小夥子第一次到她家來,有點緊張。秦影看著他深深的藍眼睛,不知怎的,秦影想起瑞克。她問他父母是做什麽的。麥克有點靦腆,說他本是意大利人後裔,父親是銀行家。秦影對他的印象不錯。晚上,女兒進到媽媽屋裏探口風。秦影笑著說:“你還會聽我的嗎?你知道,我本來希望你找一個中國人的後代……

“媽!你又來了!周圍有幾個中國人哪?”

“我知道,你眼光高。”

Like mother like daughter!”女兒衝口而出。

秦影一愣,真是這樣嗎?姍姍發現自己說走了嘴,趕緊轉移話題:“媽,我覺得你也應該為自己再找一個男朋友。不要老苦自己。”

秦影笑了,說,“我沒有苦自己啊!”

“可是自從瑞克叔叔走了……

秦影打斷女兒的話:“你說的對。我和瑞克確實度過了一段很幸福的日子。”秦影停了一下,仿佛在回憶,然後她看著女兒說,

“姍姍,你知道嗎,許多年前,我曾經想到過死。”

“媽媽!”姍姍驚叫。

秦影擺擺手,“可是,當我看著你,你熟睡的模樣,就下不了決心了。你就是我的希望,我的全部。這麽些年來,我終於明白,一個人的心在哪裏,他的幸福就在哪裏。人的心就象是一畝田,不種希望,就會長滿荒草。”秦影撫摸著姍姍烏黑的長發,微笑著說:“你放心,媽媽的這畝田還很肥沃,媽媽還想種點羅卜秧呢!”姍姍似懂非懂地跟著媽媽笑起來。秦影繼續說:

“麥克不錯,好好珍惜吧!不要錯過屬於你的幸福。相信自己,你一定會比媽媽過得更好。”

姍姍把頭靠在秦影肩膀,點了點頭。母女倆一起默默地望著窗外。窗外深藍色的夜空,浩渺而空闊,正是繁星滿天。

“明天會是個好天呢!”

“對呀!……

 

                          

 

2004.5.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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