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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三個女人(61-70)

(2005-03-11 20:56:26) 下一個

(61)

 

我給自己倒了杯冰水,一飲而盡,然後手腳僵硬地緩緩走回臥室,一頭栽倒在床上。 
腦子裏很亂,我深深地籲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一點。 
床對麵的牆上,掛著一副鑲著金邊鏡框的巨大照片,那是我和妻子的結婚照。 
照片裏,美麗的妻子幸福的微笑著,小鳥依人般偎在我身旁,而我,則挺著腰板咧著嘴,一臉的嚴肅,像個保鏢一樣站的筆直。 
記得在掛這張照片的時候,妻子曾罵我,說幹嗎這麽嚴肅啊,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逼著你結婚呢。 
當時,我樂嗬嗬地摟著妻子,說婚姻大事本來就是神聖的嘛,我表情嚴肅那是代表我心裏重視。 
妻子聽了嘻嘻直笑,趴到我耳邊輕輕說但願你別忘了今天的話才好…… 
可惜,到今天,我們卻都忘了。 
誰都知道茫茫人海一段婚姻是珍貴的,但還是有許多人不懂得去珍惜。 
我承認自己不是個好男人,但我一直認為妻子是個好女人,所以,我實在不能接受這樣一個好女人也會紅杏出牆的事實。 
到底是我看錯了人,還是有別的原因? 
說實話,現在看著收拾的整整齊齊的屋子,更讓我感到迷惑。 
我實在想不通妻子這樣做的目的何在?明明是她背叛了我們的婚姻,可又為什麽在臨走前還要留下一副有情有義體貼周到的模樣?如果妻子對我,對這個家真的已經毫無留戀,又何必如此? 
難道,昨晚發生的一切,背後另有隱情…… 
想著,我的內心一陣狂跳,原本死灰一般的內心竟悄悄滋長出一線希望。我忽然覺得我應該再問個清楚,不管怎樣,對妻子這條心就算要死,也要死個明明白白徹徹底底,不留任何一絲迷惑。 
我點上根煙,狠狠吸了幾口,猶豫片刻,有點手忙腳亂地抓起了電話,內心,像驚濤駭浪般劇烈翻滾著…… 
有點出乎意料,妻子沒關機,電話很快接通了,那一刹,我感覺自己握著話筒的手在滲出細密的汗水。 
妻子肯定看到是我打的電話,輕輕了一聲後,便沒了下文。 
這聲,實在讓我猜不出妻子現在的情緒狀態,瞬間我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使勁的咳嗽了幾聲,頓一頓,算是對這種尷尬氣氛的一點調劑,然後說:……我回家看到你收拾了……收拾了屋子,我有一個天藍色的塑料文件夾…………你放哪兒了?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並且還要透著一股隨意。 
很失望,妻子的語氣跟昨晚一樣平淡,一字一句公式化一般,說:放在你的書房寫字桌中間那個抽屜裏。” 
原本重燃期望的內心稍稍有些回落,不過還是有一點欣慰,起碼我肯定了的確是妻子收拾了屋子。 
了一聲,然後又卡了殼,我實在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此刻的內心亂得像一鍋粥,我支吾著,像個沒牙的老太太。 
彼此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鍾,沒想到,妻子竟然說話了。 
她說得很慢,就像怕我聽不清一樣,她說:建雲,本來我也要打電話給你的,我們……我們好聚好散吧,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感情是誰也不能勉強的……我把家裏收拾整齊了,你別奇怪,就算是我最後再為你打掃一次屋子吧,畢竟,我們一起走過了這麽些年,我會懷念的……但我們就此分開吧,我會把離婚協議書寄給你,我什麽都不要……我和周易銘是真心的,也祝你……” 
屋子裏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轉,我的一顆心仿佛從很高的地方重重跌落,很痛……現在,我終於體會到什麽叫肝膽寸裂。 
妻子簡單的幾句話,終於徹底掐斷了我剛剛滋生的一線希望,尤其在聽到周易銘三個字時,我的心像被萬支利箭穿透,妻子這番告白哪裏是在好說好散,她簡直是在抽我的筋。 
我瘋了似的一把抓起電話,狠狠朝對麵牆上的結婚照砸去…… 
清脆的一聲後,照片上的兩個人一個仍在幸福的微笑一個仍是一臉的嚴肅,但在密密的玻璃裂紋覆蓋下,他們的臉已經變的扭曲。 
這是一個像旋渦般的巨大裂紋,它恐怖的撕裂了原本美好的畫麵,讓所有的一切隨之灰飛湮滅。 
我縮卷在床上,全身的血液也仿佛停止了流淌,我像個孤獨的僵屍,一動也不能動。 
這一夜,一切死一般寂靜,我想,墳墓也不過如此。

 

 

(62)

 

當飛機降落在廣州白雲國際機場,已是夜色降臨。 
廣州的天沒有成都那麽壓抑低沉,初夏之時還有些天高雲清,不過,我的心情卻輕鬆不起來。 
還沒走出機場,遠遠便看到林雯亭亭玉立佇立在接機的人群中,一襲白色的連衣裙,清新素雅,格外引人注目。 
我走過去,表情不大自然,說你一個人啊,飛機晚點等久了吧? 
林雯笑笑,說等領導還敢說等得久啊,走吧,銀行崔總才等著呢,鍾建和古偉在陪他。 
我點點頭,上了車,白色的寶馬往市區急馳。 
一路上,我和林雯彼此無語,氣氛稍顯沉悶。 
其實,我是很想說點什麽,哪怕閑聊幾句廣州的天氣也好,可是,我開不了口,因為當再次麵對林雯,我的內心即複雜也尷尬。 
記得上次離開廣州時,我是下定決心要回到妻子身邊,而放棄林雯的,可時隔短短一個月,生活就給我開了大玩笑,妻子和黎美相繼離我而去,我的女人裏竟隻剩下了林雯。 
也許是我還無法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轉變,也可能是我從來沒想過林雯會成為我三個女人中剩下的唯一,心裏真的很亂,實在不知道此刻應該在林雯麵前做何姿態。 
恢複熱情?保持平和?還是若無其事?…… 
不過,有一點我還是明白的,沒有了黎美很遺憾,失去了妻子很悲哀,但幸虧現在還有個林雯,好讓我不至於竹籃打水一場空。我想,林雯是個好女人,現在的我應該好好地把握住她才對。 
其實,昨晚我在家想了一整夜,可能真是絕望之後的清醒,我突然發覺我對妻子已沒有了眷顧,剩下的隻是怨恨。我想了很多,顧東說得對,很多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既然妻子如此對我,那隻能證明我們無緣,除了恨她無情,我沒法強求什麽,也不值得。 
也許,上天安排,林雯才是我命裏的最終選擇吧。 
想著,我偏過頭悄悄瞅了一眼林雯,她很專注的開車,一張俏臉略施粉黛,說不盡的嫵媚動人。 
我有些無聊地打開CD,一首許茹芸的老歌悠悠飄來: 
愛已是不能動 
還有什麽值得我心痛 
想你的天空下起雨來 
沒人心疼的黑夜 
臉頰兩行鹹鹹的淚水 
…… 
聽著聽著,我忽然覺得我對林雯真的很不公平,她為我為我的公司付出了太多,可我呢,帶給她的隻是一次又一次的傷痛,記得林雯曾對我說過的一句話:我不要在你的心中,我要在你的生命中……”是啊,作為一個女人,卻不能享受到最渴望的愛的滋潤,她一定很苦,真不知道林雯在廣州這些日子是怎麽過來的。 
想著,我不禁心頭一陣發酸。 
我用手使勁搓搓臉,試圖讓自己平靜些,然後說:林雯,最近還好吧?話語中,充滿關切與溫情。 
林雯輕輕抿嘴一笑,說:不好,給你打工太辛苦了,你可是對不起我哦……” 
林雯這句話看似在開玩笑,實際上讓我心頭一震。 
的確,我對不起她。 
我嘿嘿幹笑了兩聲,神情有點尷尬,說:那行啊,我好好補償你一下,你要什麽,隻管說。” 
林雯似乎感覺到什麽,有點害羞地扁扁小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那一刻,說老實話,我心裏在盼著她說我要你,我想要是在以前,她也一定會這麽說的。 
不過,林雯最終還是沒有回答,隻是報以一個淡淡的微笑。 
刹那間,我心裏掠過一絲失望,看來,我和林雯之間,有些東西需要修複了,也許,是我給她的傷害太多,使她不敢再在我麵前隨便流露感情。 
車子很快來到體育中心東門,下車的時候,我說:怎麽,今天在南海魚村請客嗎?” 
南海魚村是廣州高檔酒樓的代表,裝修相當奢華,菜也是貴得嚇人,在這兒請客,完全是身份的象征。 
林雯說:怎麽,舍不得啊?崔總可是銀行分管貸款的重要人物。” 
我揮揮手,說:有什麽舍不得的?你安排就是了,……隻是你知道我吃不來粵菜,太淡。” 
林雯聽了我的話忽然扭頭衝我一樂,說沒關係,晚上回去我做個辣的菜給你當宵夜,然後,快步走到前麵去了。 
我在後麵一愣,不過很快的,就咧開嘴笑了,心裏,不由得心花怒放.

 

 

(63)

 

剛到門口,就隻見古偉滿臉紅光趕鴨子似的奔了出來,隔著可能還有六七米遠的距離,兩隻手便長長地伸了起來,嘴裏還在嚷嚷:哎呀高總,可把你又盼來了,想死我了……” 
我有點茫然,轉頭看了林雯一眼,心裏直嘀咕:林雯呀,你這個助理至不至於對我熱情成這樣啊? 
不過,我還是滿臉堆笑地也伸出手,說:是呀是呀,最近真是辛苦你了……” 
古偉手上像是抹了強力膠水,半天不鬆手,邊說還邊搖晃著:不辛苦不辛苦,本來我說要去機場接您的,可林總讓我在這兒陪崔總,所以,真是失禮呀。” 
我微微一笑,說:古偉,怎麽感覺你把我當客人了,都是自己人,幹嗎這麽客氣?” 
古偉有點尷尬的撓撓後腦勺,嘿嘿笑著,閃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進了包間,一眼瞧見鍾建正和一個四十來歲戴眼睛的高瘦男人樂嗬嗬地聊天。這男人應該就是銀行崔總了,以前沒見過,外表倒是挺儒雅的,書生氣十足,不過感覺應該是個肚子裏很有料的精明人。 
看我進來,鍾建和崔總都站了起來,我急忙三步並做兩步地跨了上去,殷情地握住崔總的手,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飛機晚點,真是失禮啦。不知怎麽的,我一下聯想到剛才古偉見到我時的表情,可能現在的我也差不了多少。 
崔總扶扶眼鏡,笑著說:沒事沒事,你們這些企業家可比我忙多了,說來我慚愧呀。” 
我臉都快笑爛了,說:哎呀崔總,我才慚愧呢,早就聽林雯他們提起您如何有水平,所以一直想拜見,今天真是榮幸之至啊。” 
崔總打著嗬嗬,連聲說不敢當不敢當。 
說實話,幾句話下來,我對這個崔總印象還不錯,人挺謙虛的,不像某些銀行家成天挺著個三月懷胎的肚子,到處吃吃喝喝,一副大爺模樣,好象你跟他貸的是他們家的財產。 
寒暄幾句,眾人入了座,我這才跟鍾建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這次見到鍾建,感覺有些不同,我也說不上來,反正一見到他就聯想起小劉昨天在會上的發言,心裏老大不舒服。 
上飛機前,林雯給我匯報過,崔總已經答應提供六千萬低息融資貸款,而且償還期相當寬鬆,實際上,今天設宴主要就是感謝他的。    
不過,我心裏還是有些得意,這麽好的貸款條件,可真不知林雯他們是怎麽爭取來的,也許代價不小,不過結果實在很好。 
席間,杯影交錯,笑語歡天,看來這個崔總今天興致很高,酒量也不很錯,一杯接一杯跟喝白開水一樣。 
其實,我是有點招架不住了,昨晚一夜沒睡現在覺得很累,加上喝了些酒頭都暈了。我頻頻給林雯遞眼色,讓她敬崔總酒,不過我發現,古偉倒是積極得很,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坐下的,比在旁邊服務的小姐還忙。 
我心裏暗暗讚許,雖說古偉拍馬屁的性格實在讓人有點受不了,但不管怎樣,別人對工作的投入那可真是沒話說。反觀鍾建,我悄悄看了他好幾眼,從頭到尾就像條死魚一樣坐在椅子上,他酒量本來是很不錯的,也不知今天是那根筋不對了,就知道吃菜。 
我真有點搞不懂,感覺鍾建是越來越不對勁了,也不知道這小子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 
我和崔總應該還是很談的來,不一會兒功夫,便已經開始稱兄道弟了,崔總拍著胸脯也許了不少承諾,看來,銀行這邊的融資是問題不大了,我簡直沒有想到會這麽順利。 
想著,我不由暗自高興,特意站起來當著崔總的麵敬了林雯、鍾建、古偉一人一杯酒,代表公司感謝他們的工作。 
在敬林雯的時候,也許是她喝了些酒,放的開了,竟端起我的酒杯幫我喝了一半,還說:高總,你酒量可不好,對你就放寬點要求吧。” 
刹那間,我心中一陣溫暖,林雯對我還是那麽體貼。 
崔總聽了在一旁拍手大笑,說:高總,你可真是好福氣,手下的一個比一個厲害,特別是這個林總,簡直巾幗不讓須眉,又漂亮又能幹啊。” 
我聽了臉上一陣發燙,幸好喝了酒看不出來。 
我偷偷望了林雯一眼,她低著頭抿嘴笑著,一張粉臉紅撲撲的,說不出的嬌俏可愛。 
此刻,我完全把妻子帶給我的傷痛拋在了腦後,我忽然覺得,有林雯在身邊,真的可以知足了。 
已經有點晚了,我習慣性地衝鍾建使了個眼色,因為鍾建做這些收尾工作實在很在行。 
這回鍾建倒是心領神會,笑著說:崔總,一會兒我那兒有個牌局,都是朋友,去玩幾把吧。” 
鍾建這麽講,那麽這個崔總應該是愛打麻將了,我笑笑,也附和著說:是啊崔總,玩玩牌去,鍾建和古偉都嚷著跟你學牌藝呢,我和林總還有點事,就不能陪您了,您可要玩好啊。” 
崔總急急擺手,說:哪裏哪裏,什麽牌藝啊,不過運氣好而已…………怎麽高總不去嗎?還是一起吧。” 
我拱拱手作揖,說:可惜可惜,我和林總都是不會打麻將的,這樣也好,免得輸給崔總嘛,還是鍾建和古偉去吧。” 
崔總看來完全明白了我的意思,笑笑,然後站起來,那架勢有點迫不及待,看來牌癮的確很大。 
出了酒樓,大家準備上車,我趁個機會把鍾建拉到一邊,說:錢帶夠沒有?多出點血,知道嗎?” 
鍾建拍拍拎著的皮包,歪嘴一笑,說:“帶了十萬,可以喂飽了吧?”

 

 

 

(64)

 

本來林雯是準備早點回家給我炒幾個小菜的,她說她一個人沒事的時候愛在家裏給自己炒菜吃,特別是鑽研了川菜,現在手藝練得還不錯。 
我笑她,說你那麽有閑情逸致啊?自己做給自己吃? 
林雯也不看我,把頭垂下去,輕聲說:我可沒那麽閑,還不是你愛吃川菜嘛,我可以做給你吃啊……” 
我聽了臉色微微一變,內心瞬間被一股濃濃的愧疚感包裹著。我把林雯一個人孤零零扔在廣州,不僅不懂得去照顧她,還不斷傷害她,想要斷絕和她的關係,可她對我,卻仍是這麽關心和體貼,真不知道我以後該怎麽做,才能彌補我欠這個癡情女人的一切。 
我動情地拉起林雯的小手,輕輕吻了吻,說:算了,你白天工作已經很累了,改天吧,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在一起……” 
話音剛落,我看到林雯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她抬頭望望我,眼神顯得有些驚訝。 
其實,我心裏是清楚的,經過前些日子我的冷淡,林雯已經在心裏不敢再去奢望我更多的感情,但這次我的到來卻又處處表現的深情款款,也許,正是這種反差,讓她感到意外。 
想著,我心裏禁不住一陣苦澀。林雯啊,你哪裏知道,你現在已經成了我唯一的女人,真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悲哀。 
我把林雯的手緊緊攥著,說:不過剛才我還真沒吃飽,走吧,我們去沙麵,好久沒嚐過橋底辣炒了。” 
…… 
到了大排擋剛坐下,古偉便打來電話,挺關切地說高總喝了酒沒事吧,您可要注意休息啦。 
說實話,我越來越覺得古偉這人有點意思了,不管怎麽樣,馬屁拍得我心裏舒坦。也許古偉的性格是油滑些,但他畢竟聽話,而對於領導者來講,這樣的下屬總是受到欣賞的。 
我說沒事謝謝關心,崔總還玩的高興吧?你和鍾建可要把這財神爺給照顧好。 
古偉語氣豪邁言語誇張,說:請高總放心,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我讚許地哼了一聲,問鍾建呢? 
古偉立刻像是被什麽噎了一下,有點結巴地說:鍾總啊,……鍾總剛剛……剛剛回去了。” 
我一聽,立刻一陣無名火起,眼睛眉毛都擰到一塊兒,說:回去了?鍾建這狗日的什麽意思?” 
古偉聲音有點急,說高總可別生氣,鍾總喝了些酒胃不順服,所以才先走了,也就剛剛走。 
我不以為然,硬梆梆地說:古偉你別袒護他,這家夥我還不了解……呃,崔總沒有不高興吧?” 
古偉說:沒有,沒有,高總放心,他都贏了好幾萬了,正樂得眉開眼笑的,那還會去理會是誰作陪呢?” 
我聽了稍微有點氣順,說:那就辛苦你了,公司其他的同事你也要悄悄提醒一下,今晚一定要讓崔總滿意而歸,但又不要讓他感覺到是在故意讓他。” 
放下電話,我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抹抹嘴狠狠地罵:操他姥姥的,不想幹就別幹了。” 
林雯在一旁給我夾菜,不緊不慢說鍾建又怎麽了? 
我說:這小子簡直瞎搞嘛,讓他陪客人,他倒好,跑了。” 
林雯笑笑,說:算了,也許他真有什麽事呢,……你也是,沒必要生這麽大氣嘛。” 
我吃了口菜,心裏仍是忿忿不平,說:廣州地產項目現在是全公司的重中之重,我是讓他來幫忙的,他怎麽能用這種態度對待工作?……媽的,不行就給老子滾回上海去。” 
林雯聽了沒再支聲,隻是望著不遠處江邊的遊船和燈火點點,若有所思。 
我忽然記起林雯前些日子提起過鍾建,當時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麽難以啟齒,想著,我問林雯:鍾建在廣州這段日子到底怎麽樣?” 
林雯很隨意地拂了拂被微風掠起的秀發,說:挺好呀,沒什麽,你和他這麽多年朋友了,應該比我更了解他吧。” 
我歎了口氣,說:是啊,正是因為我和鍾建多年朋友,所以他最近的所作所為才讓我看不懂,你們也是的,都在為這小子打掩護,我敢說,他絕對沒有在廣州踏實工作。” 
林雯抿著嘴想了想,說:鍾建一開始就不讚成公司發展地產項目,這你是知道的,現在,你卻又讓他來幫忙負責這個項目,由此看來,他近段時間的工作不用心也許並不奇怪。” 
我急急搖頭,說:不會不會,當時鍾建的確是反對過,但後來他和小劉專門找到我,表了態說要跟著我好好幹的,況且,他是公司高管人員,又是董事,就算有什麽意見也應該和我溝通解決,而不應該消極怠工嘛,難到這點道理他都不懂?……林雯,我倒覺得可能會有其他原因,這些日子你和他在一起,真沒一點感覺?說完,我故意瞟了一眼林雯,因為我實在不相信聰明的林雯會看不出什麽蹊蹺來。 
林雯兩眼怔怔望著眼前的啤酒杯,雙手來回撫弄著筷子,一副滿懷心事的樣子,就是一聲不吭。 
我愈發奇怪,舉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說:怎麽啦?你聽到我說話沒有?” 
林雯抬起頭,嘴角微微上翹,笑容就像蒙娜麗莎一樣難以捉摸,她輕輕握住我的手,柔聲說:建雲,我覺得你可能太敏感了,最近是不是太累?真的,我沒覺得鍾建有什麽異常,也許是你想多了……” 
聽了林雯的話,我機械地點點頭,沒再說什麽,但內心,還是滿懷狐疑。 
說實話,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畢竟鍾建和我多年的好兄弟,我當然不願意看到他有什麽問題。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一定有什麽不對勁的,隻是現在我還不知道而已。 
生活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接下來你會麵對什麽? 
對此,我早已習慣。

 

 

 

(65)

 

跟林雯回到她在廣州的家,已經是夜裏十二點多。 
不過剛到樓下時,我連續接到兩個奇怪的電話。 
一個區號是“010”,北京打來的,另一個是“020”,廣州本地的,兩個電話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接通了不說話,幾秒後迅速掛斷。 
我心裏暗罵見了鬼了,一臉的茫然,也許是電話打錯了,但又沒理由兩個相隔千裏的地方同時都打錯呀? 
林雯好奇地問:誰打的?怎麽這副表情?” 
我撇撇嘴,壞笑著說:美國前總統克林頓和萊溫斯基……” 
林雯撲哧一笑,說你當我傻的呀。 
我也笑笑,把兩個號碼調出來看,都是座機,而且都不熟悉,隻是北京那個號碼依稀中似乎有點印象。 
我想了想,按著北京那個號碼撥了過去,興許是哪個哥們兒打的,很快,一個厚重的男人聲音傳來。 
我清清嗓子,說:請問你是哪裏?” 
沒想到這男人很不客氣,聲音高八度,說:你丫找抽的吧?你打電話你不知道是哪裏?” 
我有點哭笑不得,說:不是的,剛才是你這個電話打到我手機上的,所以我……” 
話還沒說完,那個男人狠狠扔下一句X”,然後掛了電話。 
有點突然,我拿著手機愣了幾秒,心裏才一陣火起,我大聲嚷嚷著:你他媽才傻X呢。然後準備按重撥鍵再打過去痛罵這小子全家。 
林雯一把拽住我,說:怎麽了?誰惹你了?想和別人在電話裏吵架呀?” 
我氣呼呼地,眼睛瞪得溜圓,說:電話裏那人先罵我的,他奶奶的簡直沒教養。” 
林雯挽著我胳膊,緊緊靠著我,笑著說:別這麽孩子氣了好不好?一定是別人打錯電話了,你就別那麽認真了……” 
就在林雯貼近一刹那,一陣沁人的芳香飄來,那是林雯身上的味道,好久沒聞到這迷人的味道了,我猛地心裏一顫。 
借著路燈的光亮,我見到林雯笑麵如嫣,眼波流轉,胸口隨著急促的呼吸在劇烈起伏著。頓時,我的心情有點異樣,我不由自主地伸手攬住林雯的纖腰,林雯迅速垂下頭,神情中竟帶著一絲羞澀,宛如初戀的少女,說不出的嬌俏動人。 
作為一個男人,我立刻明白了林雯在給我傳遞什麽樣的信息……是啊,我和林雯已經好久沒這樣單獨親密地在一起了,難得有今夜,它應該隻屬於我們兩個人。 
想著,剛才的怒火頓時煙消雲散,我心頭像有幾頭小鹿在亂衝亂撞,砰砰直跳,而下麵那夥兒也迅速進入了狀態。 
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拉著林雯上樓。 
剛剛進門,沒想到,林雯竟比我還要急,一雙手已經伸到了我的腰間,開始解我的皮帶。 
說實話,對此我倒不覺得奇怪,林雯在廣州孤獨的待了這麽久,她愛我,她當然需要我,因為我知道,從來她就不是一個冷冰冰的女強人,而是一個感情炙熱如火內心渴望激情的女人。 
我們緊緊地擁抱,狂烈地親吻,手足並用,互相寬衣解帶,隻覺得彼此欲火焚身,情欲難耐。 
我幾乎是把林雯扛上床的,林雯同樣的報以熱烈的回應,連呻呤都變的近似瘋狂…… 
窗外,夜幕像一張黑色的大網覆蓋著廣州的天空,黑暗裏,無數顆星星似明亮的眼眸在閃爍著點點光亮。 
在這樣的夜裏,我深深感受到,一個女人對愛情的無限渴求與傾訴……

 

 

(66)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準備到即將舉行奠基儀式的工地上看看。 
說實話,廣州地產項目進行這些日子,我完全深陷在三個女人的感情糾葛中,特別是知道妻子有了外遇之後,我更是無心顧及,對此,我知道自己是有問題的。身為董事長兼總經理,寄托著公司未來發展如此重要的項目我竟然幾乎不聞不問,工作進展也不盡了解,可能這在旁人看起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 
的確,近來我對自己的事業是有些疏忽了,我清楚,感情的麻煩不是我在工作中可以懈怠的借口,作為一個男人,他必須要懂得在什麽時候該做什麽樣的事情。 
不過,有一點還是值得欣慰,那就是我有林雯、古偉這些得力助手,在我無暇顧及的時候,他們帶領廣州分公司的同事們將工作做得相當漂亮,從拿下這塊廉價的黃金地皮,到工程建築的招標,再到整座大廈的規劃設計,市場調研,報審報批,籌措資金……幾乎每一項工作都讓我十分滿意。 
對此,我有點暗自得意。平心而論,我做房地產主要是看好它的發展前景,至於具體業務並不是很了解,真要是讓我來操作,還不見得比林雯、古偉做得好。不過,我自認為最大的優點就是會用人,從創業時的何汝明、王臨峰,到鍾建、小劉,再到現在的林雯、古偉,每一個都是獨當一麵的人才,公司能有今天,他們出了很多力,尤其是這兩年,我這個一把手除了做做公司發展決策外,簡直都快成了蹺腳老板,倒是越來越輕鬆了。 
我和林雯到工地的時間是九點,沒想到鍾建、古偉、廣州分公司工程總監苗銳、總經辦主任葛清,以及建築工程承包方的李嘉益等一幹人早已守侯在那裏。 
我回過頭有些奇怪地看著林雯,那意思是怎麽他們都來了? 
林雯笑笑,說這是古偉安排的,本來我隻讓他來陪著,可他卻說讓大家都來,還說這樣的話假如遇到高總有什麽問題、指示就可以現場辦公馬上解決,畢竟高總很忙,我們應該提高工作效率。 
我重重地點點頭,露出讚許的微笑。 
給大家一一寒暄問好後,我踏上了這塊承載著公司二次創業發展重任的土地。 
這真是塊好地,我直到現在還在為順利拿到它而興奮不已。 
這塊地位於廣州市海珠區,靠近江南大道,雖然不在天河北、環市東和東風路這些寫字樓商貿中心區域,但我更看好的是它的升值潛力,在我的經商觀念裏,越是冷門的東西才越容易帶來巨大財富,盡管這需要冒險。 
此時,工地上已經搭起了幾座工棚,而四周也已被雪白的圍牆圈了起來,紅色的逸信集團逸信廣場幾個大字顯得格外醒目,十多個工人忙碌著,正在做奠基儀式的準備工作…… 
這一切看在眼裏,我很是興奮,特別是一想到不久之後,一座三十層的現代智能化大廈即將矗立在這裏,心中更是意氣風發。 
一行人在工地上緩緩走著,苗銳拿著圖紙給我詳細講解大廈的總體設計規劃情況,林雯和古偉時不時插上幾句這塊地皮評估的升值潛力,聽得我頻頻點頭。 
此刻,我注意到李嘉益一直在我另一側並排而行,一雙眼睛盯了我很久,似乎有滿腔熱情要想傾訴。 
李嘉益是大廈建築工程承包方嘉益公司的老總,我見過他兩次。此人學曆不高,但水平很高,三十來歲,短小精幹,從一個小包工頭一步步做到今天一家大型建築工程公司的總經理,的確很有本事。 
選他進行合作是林雯的主意,而我對李嘉益的印象也不錯,所以沒有任何異議,就連當時公開招標都沒來參加,全部交由林雯做主。 
我轉過頭,半開玩笑地對李嘉益說:李總,這棟樓我可交給你啦,你可要盡心證明我們的選擇沒錯哦。”  
看樣子李嘉益是終於等到了說話的機會,他咧著嘴一樂,也沒什麽多的廢話,便開始唾沫橫飛地像背書一樣給我介紹工地布局和預計的工程進展情況,以及他們公司的實力、背景、成功案例,期間還不斷給我扣頂高帽,對我個人的讚美敬佩之情處處溢於言表。 
我邊聽邊在心裏想,其實論資產規模嘉益公司和我們公司不相上下,同樣作為老總的李嘉益大可不必如此的恭維我,也許,這正是李嘉益成功的因素之一吧,老成穩重,為人低調,不顯鋒芒。 
想著,我不自主掃了一眼林雯、鍾建、古偉他們幾個,盤算著誰的能力更強。其實,我很早就有個想法,那就是把總經理位子讓出來,畢竟董事長又兼任總經理是小型公司的作法,特別是如果公司以後上了市,就必須實行所有權和經營權的分離,所以,這也是遲早的事。 
古偉是公司的新人,雖然看起來能力不錯,但我還不夠了解他,所以絕不會貿然把如此重任交給他。 
至於林雯,能力水平是沒問題,但鑒於接下來我和她的關係,我不想以後公司裏出現老公當董事長,老婆當總經理的局麵,況且,我心中的老婆形象應該是相夫教子,而不是女強人。 
由此看來,鍾建是最合適的人選,一直以來,他也是我的親信,可是最近,他卻又…… 
想到這兒,我心裏突然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有點迷惑,也有點遺憾。 
等到李嘉益滔滔不絕演講完畢,我瞟了眼站在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鍾建,用一種略帶期望的語氣說:鍾建,說說你的想法吧……” 
鍾建的表情像是剛回過神來,愣了一下,然後淡淡說:高總,地倒是真不錯,就是未來難以預料呀。” 
刹那間,鍾建這句漫不經心的話就像盆冰水潑到我身上,讓我剛才一直保持的熱情驟然熄滅。 
我的臉立刻拉了下來,從林雯等人驚訝的表情和古偉慌亂的眼神中,我知道我的臉色絕對難看得要命。

 

 

 

(67)

 

黎美和妻子的相繼離去,使我的感情生活第一次遭受到重創,尤其是妻子的背叛,更是讓我身心皆疲,苦不堪言。這些日子,我白天神情恍惚,晚上夜不能眠,對什麽都沒了興趣…… 
但這次來到廣州,讓我強烈地重新感到希望,那是因為林雯。 
是林雯再次讓我體會到女人獨有的溫柔體貼,還有那份似乎久違的被愛被嗬護的幸福滋味。我在想,現在不是有感情備胎這種說法嗎?看來,多找幾個備胎還真對了,畢竟,感情這玩意兒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你永遠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突然消失,或者出現。 
另外,這次來廣州還有一件事情值得欣慰,那就是公司的地產項目進展十分順利。站在這塊蘊育著財富與希望的土地上,我仿佛已經看到了公司未來發展的美好前景。 
古人說:有得必有失。我想,興許失去了心愛的女人,但事業卻可以蒸蒸日上呢?這個世界還是公平的。 
所以,來廣州這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時,我似乎已把之前的煩惱暫時拋在了腦後,心情漸漸舒暢。 
不過,剛才在工地上鍾建的話卻又讓我感到了不快,甚至有些惱羞成怒。潛意識告訴我,鍾建絕對有問題,作為我多年的朋友和親信,我實在不明白他這樣站到我的對立麵有何目的? 
下午回到廣州分公司,我馬上召集了所有管理人員開會。現在的地產項目可謂是箭在弦上,蓄勢待發,但鍾建的態度讓我感到一絲不安,在這種關鍵時刻,我不想有任何的負麵影響,特別是公司內部的思想不統一。 
會議由我親自主持,首先是林雯通報地產項目的工作進度,然後是古偉介紹大廈的設計規劃情況。 
原來,我是準備是修建一棟純粹的寫字間大樓的,但林雯他們做了詳細的調研,發現這幾年廣州的寫字樓市場發展並不好,在價格、檔次、出租率等方麵,比起北京、上海有一定差距,就連廣州最高檔的寫字樓中信廣場,每平米的月租金也沒有超過120元,因此,如果是單純的蓋寫字樓,投資風險太大。後來,林雯、古偉他們重新對大廈進行了設計,準備擴大裙樓麵積和樓層,定位為大型商場、超市和餐飲娛樂場所,而主樓則建造集寫字間、酒店公寓為一體的現代化多功能中小戶型套間。這個新方案林雯曾在電話裏簡單給我匯報過,我當時就表示了同意,現在,古偉再次詳細地闡述了設計規劃構思和市場前景,聽得我不住點頭。 
特別是古偉提到,我們的大廈位於明年底即將開通的廣州地鐵二號線沿線時,我更感到異常興奮。廣州房地產熱炒地鐵概念我早已聽聞,地鐵一號線周遍地價的飛速提升,就已經是個活生生的最好例證,看來,這塊地絕對是隻賺不賠了。 
想著,我忍不住插了一句,說:二號線經過我們大廈旁絕對是個非常好的消息,對此我想知道,你們設計的這個大廈新方案能適應未來這塊地段繁榮發展的前景嗎?” 
古偉點點頭,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說:我們做過非常細致的市場分析和預測,第一,海珠區人口密集,房地產發展較快,由於地鐵二號線的修建,將經過的三元裏、白雲機場、江南大道至赤崗一帶,房地產發展前景更加看好,因此,由於地鐵的帶動,海珠區將出現廣州新的商業熱點,而其中受惠最大的會是江南大道商業圈,在這兒修一座集商場、餐飲、娛樂功能為一體的大廈,商業升值潛力巨大,而且,我們之所以要設計小戶型酒店公寓,就是考慮到它一次性投資少但升值快的特點,可以吸引大量各層次投資人的目光……” 
聽到這兒,林雯也插嘴說:前段時間我去香港,發現那裏有大量持幣渴望到內地投資的普通百姓,畢竟香港地價太貴,於是廣州、深圳便成了他們的首選,而當我給他們介紹了我們大廈的位置和設計思路後,立刻就有不少人表示將會購買,而且不止一套兩套,這簡直給了我一劑強心針,我覺得提前到香港去賣樓花,完全可行。” 
我重重點頭,表示讚許,然後示意古偉繼續。 
古偉說:第二,中國在今年底加入WTO,幾乎是毫無問題的事情,那麽作為經濟特大城市的廣州,無疑將重現許多商機,就拿公寓式的寫字間來講,即可以辦公也可以住宿,隨著大量外商企業、公司的進駐,前景非常看好,加之體育中心、天河區這些老商貿中心區域已趨於飽和,未來新興的商業區比如江南大道更是前途無量,以我多年從業於廣州地產業,我對我們的大廈充滿信心。” 
我笑笑,說:有信心當然非常重要,不過我還有個問題,追加大筆投資額的主要原因是什麽?” 
林雯很快接過問題,說:高總,大廈重新進行了規劃設計是增加投資的主要原因,不過還有一點同樣重要,就是我們調查發現,廣州作為中國三大城市之一,中低檔寫字樓過多,而高檔寫字樓總體供應量較少,這是和廣州的整體形象不符的。就拿寫字樓層高來說,國際上寫字樓層高多在2·6米以上,北京上海高檔寫字樓層高也大多在2·6米以上,但據有關資料顯示,目前廣州寫字樓經裝修後的層高超過2·3米者還不到10%,像中信廣場這樣層高達2·6米以上的還不足4%,還有,寫字樓空調係統最好是垂直出風,但廣州寫字樓的空調多為橫向出風……我認為,這主要是因為前幾年廣州寫字樓市場不景氣,發展商為壓縮成本降低售價的結果,但是,廣州寫字樓市場卻沒有因此受益,反而導致檔次逐年降低。我覺得,我們既然要搞,那就應該拿精品出來才行,既然高檔寫字樓供小於求,當然應該開發高檔的,再附以公寓式的特色,搶占市場先機……” 
我邊聽邊想了想,突然臉色一沉,說:那麽多的投資對於公司來講,風險是很大的,這個你們應該很清楚,那麽,我想問問,成本資金回收期預計有多長?做過分析嗎?你們到底有多少信心來向董事會交代?這一連串問題看來有些尖銳,也比較突然,大部分同事聽後都齊刷刷把目光集中到林雯身上,甚至也包括一直沉默不語的鍾建。 
林雯聽到我的問題,臉色瞬間有點異樣,她微微低下了頭,似乎在思考著,靜靜的大約過了有十多秒,她忽然抬起頭來直直地看了我一眼,就這一眼,讓我心裏不由得一顫。 
因為,我從未見過哪個女人有如此堅定的眼神。

 

(68)

 

林雯輕輕咳嗽了一聲,用她一貫的不緊不慢的語速回答我:“高總,談到信心不是說有就有的,我現在也完全可以大膽向您表示我有信心,但這個信心不是我說出來的,而是事實告訴我的,我隻能說,目前的形勢和展望的前景對我們的地產項目很有利,我很有信心,但正如今天鍾總所說,未來是難以預料的,這世上做什麽都要冒風險,但是不是因為風險我們就什麽都不做了呢?高總,當初您創業時如果不是敢想敢做,能有今天的逸信嗎?”

   我托著腮很認真的聽著,我突然發現林雯變了,她的思想變成更成熟,不過也有點變圓滑了,越來越有點女強人的味道。

   刹那之間,我還無法分辨這種變化是好是壞,在我的觀念裏,我是不太希望自己的女人做女強人的。不過,不管怎樣,有一點可以肯定,林雯對我,包括對我的事業,是真誠的,她在盡心盡責地幫我。

   林雯繼續說著:我、鍾總、古總助,還有廣州分公司的全體同事們,為了逸信廣場不知疲倦的工作著,因為我們深知,這個項目關係著公司的二次創業與騰飛,所以不敢有一絲一毫懈怠。……說實話,來廣州這麽久了,我對逸信廣場已經充滿了感情,我非常希望高總和董事會能肯定我們的工作,相信我們,讓這個項目盡快動工興建……”

   聽到這兒,我擺擺手,沒讓林雯繼續說下去。

   林雯明白,為了避免高風險,我這個董事長一句話就可以抹殺這個項目,抹殺她之前的全部努力。當初,為了解決三個女人的尷尬局麵,是我把林雯派到廣州,想讓她在事業上有所作為的,現在,她做到了,我想,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否定她的努力,況且,我對這個項目同樣充滿著信心。

   我笑眯眯地問林雯:我看了你們的下一步計劃,奠基儀式定在88號,是吧?

   林雯點點頭,表情滿是期待。

   我笑了笑,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吹去漂浮在水麵上的幾片茶葉,然後抿了一口,說:好茶好茶啊,跟這個項目一樣好……林雯啊,我看奠基儀式可以提前,728號怎麽樣?因為五年前,逸信集團就是在這一天成立的,選擇這一天很有意義啊。……還有,我和你們一樣,希望廣州逸信廣場能夠早點動工,不單我,整個集團公司都在盼著這一天呢。

   話音剛落,會議室裏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古偉高舉雙手揮舞,形象誇張,其他同事也是難掩內心的興奮與激動,而林雯則滿含笑意望了我一眼,微微點點頭,這一刻,我覺得林雯的笑臉真美,宛似天仙般迷人。

   熱鬧中,我故意瞟了一眼鍾建,雖然他也在鼓掌,但是麵無表情,仿佛有極重的心事。我想,我的如此表白已經說明了一切,鍾建不能再反對了,否則他就是在公然和我作對。

   不過,我覺得我還是有必要和鍾建好好談談,自從廣州地產項目上馬以來,我和他幾乎沒有溝通過,畢竟這麽多年的朋友和同事了,我希望我們之間真的不要有隔閡。

   下午在公司處理了一些事情,我便把鍾建叫上出去喝茶。

   廣東說喝茶跟成都完全不同,成都人說喝茶那就是喝茶水跟打麻將,而廣東人則是吃點心。記得我第一次去廣州時,當地朋友說帶我去喝茶,到了目的地,我很奇怪地看著朋友說:明明就是餐廳,怎麽能叫喝茶呢?鬧了個不大不小的笑話。

 

 

(69)

 

我和鍾建找了家格調雅致的茶餐廳,挑個僻靜的地方坐下。
有點出乎意料,鍾建屁股剛放到凳子上,便開門見山直奔地產項目主題,似乎他比我還急著溝通。

    我感到一絲欣慰,畢竟願意溝通是好事兒,我給鍾建倒茶,問他:說說吧,你小子到底有什麽意見,當初你是同意公司發展地產項目的,你奶奶的,為什麽現在又要跟我唱反調?一直以來,我和鍾建單獨在一起時,說話完全沒有上下級之間的禮數,就像哥們兒一樣隨意。

    鍾建遞了根煙給我,給我點上,說:高總,我不是唱反調,隻是有一些不同意見,不知怎麽的,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我有點奇怪,說:“你不踏實什麽?努力做好工作就踏實了,你最近可是消極怠工啊。”

    鍾建苦笑了一下,說:是林雯說的吧?

    聽鍾建這麽說,我心裏一閃,我終於確定他和林雯之間一定有某種問題存在了,我搖搖頭,說:林雯可沒說過你一句壞話,是我看出來的。你小子到底怎麽了?難到是因為林雯以前是你手下,現在卻在主持工作,你內心不平衡?

    鍾建聽了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你可小看我了,高總,我不會這麽小氣的,我承認,我到廣州後,是和林雯合作的不太愉快,那是因為觀點意見不同,我覺得林雯有些事情太急進了。

    我抽口煙,問:這話怎麽講?

    鍾建看了我一眼,說:高總,我來廣州後,發現這裏的地產項目並不是想象中那麽前景廣闊,特別是這幾年的寫字樓市場,很不景氣,目前廣州優質寫字樓空置率高達25%,而在上海優質寫字樓空置率不足15%,在上海,寫字樓市場出現了變租為買和大訂單劇增,這非常有利於開發商盡快收回資本,但目前廣州寫字樓成交仍多以小訂單為主,大客戶比例很低,而租售比例更是高達8:2,另外,據我了解,廣州寫字樓市場不僅備受深圳香港市場的衝擊,甚至目前連區域中心的地位也因而動搖。高總,我覺得林雯在這種情況下加大投資,風險實在太大了……”
我吃了個叉燒包,示意鍾建繼續。

    “高總,我們公司主業是廣告,現金流量不大而且缺少固定資本,目前整個公司資產不過1個多億,而現在逸信廣場的預算投入就要1億五千萬,這跟公司總資產差不了多少,高總,我們這是在玩空手道啊,如此高額度的貸款,風險實在太大了,稍有閃失,公司可就得抵給銀行啦……”

    我點點頭,想了想,說:這些你跟林雯、古偉探討過嗎?

    鍾建歪著臉抽煙,頓了頓,說:剛開始時說過,但似乎他們並不以為然,後來也就沒深談了。其實,我也承認這是塊好地,升值潛力大,前景好,但是,這也要考慮到我們自身的實力啊,可不要偷雞不成蝕把米呀。

    不知怎麽的,聽了鍾建最後一句話,我心裏總覺得不舒服。
我撇撇嘴,說:“那你有什麽辦法沒有?既能降低風險,也能讓項目繼續上馬?”

    聽了我的話,鍾建眼睛一亮,神情有些急不可耐,說:高總,其實我早就想好了辦法。

 

 

(70)

 

說實話,這次來廣州我總覺得鍾建說話做事躲躲閃閃的,很是奇怪。比如我倆現在談的這些話題,他完全可以在會議上或是其他公開場合坦然說出來,有好的辦法思路也可以讓大家群策群力一起來探討嘛,我實在想不通他幹嘛要像做賊似的私底下跟我談。

    他這種做法讓我有種強烈的感覺,他應該是在回避某些人……是林雯?古偉?……

    不過,我的表情並沒有顯露出絲毫內心的疑惑,我抬頭看了鍾建一眼,很隨意地說:那你談談吧,什麽好辦法?

    看來鍾建對這個問題是早有準備了,他深深吸了口煙,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得意,說:高總,我有兩個建議,第一,不要單幹,找家有實力的公司合股開發逸信廣場,這樣即可以降低風險,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資金緊張的問題,雖然別人要來分享利潤,但我覺得總比自己獨自承擔巨大風險要好……”說到這兒,鍾建故意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在觀察我的反映。

    
我微微一笑,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神情。

    
鍾建喝了口茶,接著說:第二個,幹脆炒地皮,那個香港佬由於自身原因廉價賣給我們這塊好地,我們本身就已經狠賺了一筆,現在從各方麵來看,這塊地升值都是十拿九穩的事情,那為什麽我們又不能放一放再轉手賣出去呢?我預測了一下,等地鐵二號線一開通,這塊地的升值潛力至少在50%以上,而且還沒任何風險,很劃算啊……

    平心而論,鍾建的建議還是很有道理的,最重要的,可以為公司把投資風險降到最低,並且能夠保證資金的及時回收。

    其實在最初,炒地皮這個法子我也是考慮過的,因為我心裏清楚,實事求是的說,公司目前還不完全具備獨立開發逸信廣場的實力,如果要幹,那就得大量融資,風險確實很大,而如果隻是轉手倒賣的話,那就簡單多了,而且肯定是隻賺不賠的零風險買賣。為此,我內心也曾一度很矛盾,考慮過很久,隻是沒和任何人談起而已。

    不過到最後,我還是否定了炒地皮這一想法。畢竟,這樣做雖然可以很快得到回報,但離我把公司做大做強的目標差得太遠,我所設想的是公司應該盡快多元化擴張,涉足廣告業之外的行業,並盡快站穩腳跟迅速發展,顯然,炒地皮的結果最多是帳上增加個千八百萬的,但多元化發展就無從談起。

    我一直信奉一句話:一個好的商人,必須要有賭徒心理,怕輸就永遠贏不了。就好像當年我創業時,如果不是鼓起勇氣壓上全部家當買了台刻繪機賺了第一桶金,可能就沒有今天的逸信集團了。況且,雖然風險大,但經過詳盡的調查論證,逸信廣場的前景還是很可觀的。麵對高利潤,我決不會畏手畏腳,因為我的性格決定了我不是個容易知足的男人,對女人是這樣,對事業還是如此。

    心裏想著,我還是問鍾建:那你覺得是找個合作者好呢?還是炒地皮好?沒別的意思,我就想聽聽這小子到底是怎麽想的。

    鍾建略微思考了一下,說:剛開始我覺得炒地皮簡單沒風險,但仔細考慮後我覺得還是找個合作夥伴最好,畢竟高總為公司設計的目標是迅速多元化發展,如果隻是炒炒地皮,就有點太小兒科了……”

    鍾建還是聰明的,他知道我在想什麽,不虧跟了我這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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