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筆下的江南女子 轉自“金庸茶館”

4． 寂寞開落的蘭花---程英
 “問花花不語，為誰落？為誰開？算春色三分，半隨流水，半入塵埃”
   倪匡先生說，程英是女中君子，實在深得我心。程英，浙江嘉興人，黃蓉的老鄉。容顏秀
 美，淡雅宜人，風致嫣然。在《神雕》中，除了小郭襄，程英是我最欣賞的女子。如果拿
 《紅樓夢》中的江南MM們來比的話（我已經說過，《紅樓夢》中也全是江南女子，而且是江
 蘇女子），我覺得程英極似邢岫煙，端莊卻不拘泥，溫和卻絕不乏味，恬淡但毫不呆板，清
 雅安靜，象靜靜開放的空穀幽蘭。隻可惜這枝美麗安靜的幽蘭，竟無人欣賞，自開自落，孤
 芳自賞。
    我這人欣賞有藝術素養的女子，程英幼年為黃藥師所救，不但學得一身不錯的武功，而
 且在黃藥師這位藝術大師的調教下，更頗有音樂和文化修養，懂書法通音律。與黃容一樣，
 還學了奇門五行等怪本事。她的房間布置得清幽絕俗。她一出手便救了楊過，但一點都沒有
 “救命恩人”的駕子，相反，她為他做飯，為他補衣，為他包最正宗的江南粽子，溫和安靜
 恬淡如水。她愛楊過，但因為他是表妹陸無雙的心上人，她便立刻退讓，“君子不奪人所
 愛”；看見楊過與完顏萍在一起，她先自回避，讓楊過完顏萍有時間商量。這些細節，這些
 行為，的確頗具君子之風。
   很欣賞程英，在《神雕》諸美中，郭襄是最好的朋友和紅顏知已，而程英絕對是最理想的
 妻子。美麗端莊，溫和恬淡，賢慧大度，又富有文藝修養和高雅品味，如果說黃蓉是貴族苗
 若蘭是小資，那麽程英正好介於兩者之間。按〈〈CLASS〉〉的話來說：屬於中產階層中的
 中上層。小龍女心智一如幼女，於世人之禮法人情世故全然不通；郭芙是高幹子弟做派，既
 草包又自以為是，既暴躁又不肯平等待人；陸無雙過於刁鑽潑辣，完顏萍耶律燕雖純樸，但
 少了藝術修為。獨有程英，真是最好最理想的妻子，我相信如果在現代，程瑛絕對是很多中產階層男士們競相追求夢寐以求的淑女。


 15．帶刺的野花---陸無雙
   程英之素雅，淡然如蘭，郭芙之嬌豔，燦若春花，小龍女之高潔，皎似皓月。而陸無雙，
 跟她們比，更象一朵帶刺野花。
   陸無雙盡管腳有殘疾，而且膚色較黑，但仍是容貌俏麗。我個人認為陸無雙並不可愛，不
 但不可愛，而且十分地不自量力，在最危險的時候都認不清形勢。明明在逃命之時，亡命天
 涯之際，卻仍動不動得罪天下之人，全真教的臭教士多看了她的跛腳兩眼，其實說實話，這
 雖的確很不禮貌，但並非天下人都是程英那樣的君子，再說，人家可能也非惡意，她卻一怒
 之下割下牛鼻子的耳朵，也太狠了一點；還莫名其妙得罪丐幫，惹來丐幫眾弟子一場聲勢浩
 大的追捕。楊過不過言語間惹了她生氣惱怒，她竟要動手殺了這“傻蛋”。在小店中，李莫
 愁洪淩波能輕易找上門來，還不是因為她大小姐那把銀狐彎刀，插在丐幫弟子的肩上。
   她的經曆，的確是十分危險。被李莫愁這大魔頭追殺，又被全真教追捕，又被天下第一大
 邦丐幫圍追，任何人，哪怕再好的身手，當然都不會輕鬆好玩，何況陸無雙那麽一點微未功
 夫。如果不是楊過，她早已死了一百次了！再後來，遇上郭芙這位同樣暴躁刁鑽的大小姐，
 明知武功不是人家對手，卻嘴巴就是不肯饒人，偏要激怒郭大小姐，如果不是程英，隻怕她
 另一隻腳也早跛了。
   不過，陸無雙這人就是有福，先是有楊過這智勇雙全的護花使者，後又有程英這位柔中帶
 剛的守護天使。相信，她會在表姐的庇護下，平安度過一生。


17．最具俠氣的江南女子—郭襄
    一直覺得金庸先生對不住三個女人，她們是：第一：溫柔嬌媚的阿碧；第二俏皮可愛的
 阿朱；第三，瀟灑如詩的郭襄。在《天龍八部》中，最沒個性魅力的王語嫣要風得風要雨得
 雨，朱碧雙姝卻讓人哀憐心痛；在《神雕》中，草包姐姐郭芙嫁了個文武雙全人品瀟灑的夫
 君，而最為一流的女性郭襄卻隻能遁入空門。
    郭襄雖清雅秀麗，但似乎沒有她母親黃蓉的絕色之姿，甚至似乎也比不上她姐姐那般嬌
 美明豔。但我認為，郭襄內在的氣質和美麗，卻是《神雕》中任何一個女子，都無法相比
 的。
    郭襄長大成人後的首次閃亮登場是在“安渡老店”，這安渡老店在當時至少也得算四星
 級，因此雲集了一幹武林高人前輩。小郭襄典金釵請客，胸襟爽朗灑脫不俗。小小年紀少
 女，卻如此瀟灑大度，又不失少女之嬌媚天真，在金庸諸多女性中，小郭襄實在給人耳目一
 新之感。
   喜歡小郭襄與老頑童比誰做的壞事更壞那段文字。有個軍士在城頭守夜時睡著了，郭靖叫
 人綁了，說要斬首示眾。軍法如山，郭靖當然沒錯，但我卻更欣賞小郭襄的做法，她偷偷放
 了那個小兵，叫他快逃。讓我想起林肯總統也幹過類似的事情，逃兵要判死刑的，但那個
 逃兵的母親向他哭泣哀求，林肯心軟了，便以逃兵未滿十八歲，釋放了他。當然國家法令
 是要遵守的，但小郭襄偷偷摸摸的行為更具人情味。郭襄還偷過媽媽黃蓉手上的金釧，因為
 一個貧窮的小女孩說好看，小郭襄便偷來送給了她。更喜歡她對老玩童說的話：“那段皇爺
 有數十位嬪妃，你卻連一位夫人也沒有，他顧全朋友之義，該將劉貴妃送給你才是啊！”這
 句話，也使得楊過更對她多了一層喜愛和憐惜，因為他發現，他們都是不拘泥於世俗禮法的
 同類之人。我們自己有時候都會如此，某人一句話，使我們發現雙方理念相同，思想相通，
 突有得遇知已之感。我相信，這也是楊過小龍女待郭襄不同的重要原因，他們都是同類人。
    郭襄不但瀟酒爽朗，而且極具俠氣。從郭襄身上可以看出，俠氣不一定與武功的高低成
 正比。偷金釧送貧女是俠氣；典金釵沽酒請客是俠氣；冒危險祭拜魯有腳是俠氣；躍身跳入
 深不見底的深潭，拿出楊過給她的最後一支金針，求他保重，是俠氣；明知武功不敵，但見
 故人覺遠被少林寺“虐待”，撥劍相助，奮力相救，更是俠氣中的俠氣了。
    郭襄的瀟酒爽朗和俠氣，不但讓楊過對她與眾不同，也讓少林高僧無色大師另眼相看，
 甚至還讓奇人何足道傾心敬慕，何足道別出心裁地將《蒹葭》與《考槃》合二為一：“考槃
 在澗，碩人之寬。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天一方…….。”聰明如郭襄，自然
 聞弦歌而知雅意了。隻可惜，郭襄心中隻有“大哥哥”一人，實在可惜了何足道精心為她編
 織的歌曲了。
    我一直覺得，郭襄與令狐衝才是真正的一對。同樣的瀟灑不羈，同樣的爽朗灑脫，同樣
 的俠義心腸。令狐衝與采花大盜田伯光結交，就因為田伯光是個言行如一說話算話的真小
 人，絕不虛偽做作。而小郭襄同樣與亦邪亦正名聲不佳的西山一窟鬼結為好友；兩人都對販
 夫走卒、市井屠夫一視同仁，還喜與之沽酒賭錢，兩人都是至情至性的性情中人，如令狐衝
 對陸大有，小郭襄於魯有腳；兩人都對心上人一往情深苦戀相思，令狐衝對小師妹苦戀摯
 愛，小郭襄對大哥哥相思終老。小郭襄簡直是令狐衝的翻版。隻可惜，金庸先生大男子主
 義，令狐衝“永失我愛”後，可以與任盈盈再結百年；而郭襄卻隻能循入空門。


 18．幸運的野蠻女友----郭芙
   郭芙是高幹子弟，父親是當代最有名的大俠，又是襄陽大帥；母親是天下第一大幫幫主；
 外公是“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的首席“東邪”。真可謂金珍玉貴，從小又嬌生慣養，因此
 上這位高幹子弟胡作非為，刁蠻潑辣，動不動就要出手打人，智商又低，毫無頭腦卻又自以
 為是，惹出不少禍端。
    但金庸先生卻待這位草包大小姐著實不薄，這位大小姐實在是非常幸運。從小象公主般
 長大，生活優裕，本人長得又明豔嬌美，從小兒被武家兩兄弟癡戀纏繞，當仙女般看待，雖
 說“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但這話對郭大小姐就是起不了作用，因為人家有個舉世敬
 重的父母，還有個武學宗師做外公，武家兩兄弟甚至要為了她拚命，後來楊過騙了兩兄弟
 （足見兩兄弟智商也不高），騙得兩兄弟不願再見她，後來還各自有了心上人。偏偏這時
 候，出現了郭大小姐的“真命天子”：耶律齊。這耶律齊出身貴族皇族，更是老頑童的首席
 大弟子，與郭大小姐當然門當戶對；生得又長身玉立，英姿挺撥，人品十分出眾；而且武功
 高強、智勇雙全，算得上文武全才。黃容都誇他是少一輩中的英傑（要知道黃容可不是輕易
 誇人的），武氏兄弟真是給他拾鞋都不配。偏這位少年大俠對郭大小姐一往情深，後來兩人
 執子之手後，融洽和美，耶律齊又榮任丐幫幫主，小兩口日子過得十分滋潤快樂。想想這位
 刁蠻姐姐，看看那位瀟灑妹妹，再看看那一幹為楊過害單相思的其它女子：如公孫綠萼，程
 英、陸無雙，哪一位有這位大小姐一半的幸運啊！
   金庸先生何以對這位刁蠻大小姐如此厚愛呢？
   其實，也不難解釋郭芙的幸運。
   首先，她非常美麗，見者無不動心。武氏兄弟兩小男孩看她，是“臉色白嫩無比，猶如奶
 油一般，似乎要滴出水來，雙目流動，秀眉纖長，秀麗之極”； 李莫愁以女人的眼光來看
 她，是“膚似玉雪，眉目如畫”，竟惹得女魔頭心念微動；就連楊過都數次為她的明媚嬌豔
 動心，並承認郭芙“確是個絕美的姑娘，比之陸無雙、完顏萍、耶律燕都還美上三分”。當
 然，這種動心那不是愛情，是一個正常男人對美女的正常動心；霍都王子看她，心中也誇她
 “嬌豔美貌”；連尼摩星都對她說：“多年不見，你長得更加好看的。”可能有人說那是輕
 薄之語，但如果看書看得仔細些就知道，這尼摩星絕非輕薄之人，他所說的這句話的確是他
 所想的。要知道，美麗可是女人最重要的武器，也是女人最管用的通行證啊。
   其次，她本性不壞。雖說刁蠻任性胡為非為，但她心地並不算壞。陸無雙初遇楊過，嫌他
 古怪討厭，竟立即想要殺掉他，郭芙的確是砍了楊過一條臂膀，但究其原因，楊過騙得武氏
 兩兄弟發誓永不再見她，而武三通聽信楊過之言後不明就裏，言語間讓郭芙十分難堪，再加
 上郭芙以為楊過擄走自己的小妹子，急怒交激，而楊過當時又重傷在身，否則怎麽也不會斷
 臂。後來發銀針傷小龍女，更是無心之過了。她不象陸無雙那般不自量力，而且陸無雙往往
 是有意為之，郭芙則多是無心之過，就這一點，我個人認為，她比陸無雙可愛得多。
   第三、郭芙雖說刁蠻，卻也非一味刁蠻，如果需要的時候，她也會十分得體有禮。
   正如《紅樓夢》賈母所說， “可知你我這樣人家的孩子們，憑他們有什麽刁鑽古怪的毛
 病兒，見了外人，必要要還出正經禮數來的。若他不還正經禮數，也斷不容他刁鑽去了……
 若一味他隻管沒裏沒外，不與大人爭光，憑他生的怎樣，也是該打死的。”
    郭靖黃蓉曾多次帶這寶貝女兒出席大型英雄聚會，也從沒見郭大小姐添過亂，相信黃容
 是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還是有分寸的，不會不分清紅皂白地一味刁蠻。在四星級酒店安渡客
 店，眾人沒有提到郭芙痛處神雕俠前，她也是應答行為頗為得體，算得上是個大家閨秀；武
 氏兄弟與霍都比武敗下陣來，狼狽不堪，垂頭喪氣。正當難堪處，郭芙急步上前，大聲叫
 道：“武家哥哥，咱們三人齊上，再跟他鬥過。”接著右手持劍，左手一揮，叫道 ：“我
 們師兄妹三個一齊來。”，這般全以全意地袒護，當著眾人之麵，自是讓武氏兄弟大大安慰
 又維持體麵。
第四、郭芙對耶律齊的敬愛是真誠而深切的。逼著他穿軟蝟甲、對郭襄說今世少年英俠無
 一個比得上郭襄的姐夫、當著眾人麵向楊過下跪磕頭求他相救老公，要知道，郭芙對自己性
 命都沒這般看重。當年她曾中李莫愁暗算，困於大火之中，眼見命在旦夕，楊過前來，她知
 此人惱恨自己，因此不但沒有一句哀討之語，反而對他怒目相向。其實，郭芙有點象時下流
 行的野蠻女友，漂亮任性刁蠻，但一往情深。有一位網絡女寫手說：漂亮才能野蠻。此言極
 是，野蠻是要有本錢的呀！否則有錢又有情調的帥哥們，誰有閑情來欣賞你的野蠻哪？
   郭芙耶律齊小兩口過得甜甜美美，耶律齊有意無意間可調教郭芙之為人處世，而郭芙對他
 又敬又愛，有點象黃容之於郭靖。這樣蠻好的，因此，我很不喜歡金庸先生後來的畫蛇添
 足，說什麽郭芙原來也愛楊過。我真是看得頭皮發麻。跟古龍相比，金庸先生是非常尊重女
 性的，但我認為他卻仍然有些大男子主義傾向。憑什麽呀，書中美女都愛男主角一人？甚至
 為他循入空門、為他終生不嫁、甘心為他殉情而死？就因為他是男主角？這樣寫不但落了俗
 套，而且簡直是大男人的白日夢。讓我想起《廢都》裏的莊之蝶，你看有夫之婦、黃花少
 女、年少小保姆、風塵女子，通通見了他就寬衣解帶，一見鍾情。真是男文人的典型白日
 夢。所以哪，曹雪芹才是真正的大師，盡管紅樓女兒諸多鍾愛怡紅公子，但各有所愛各自各
 精彩。小紅遺帕逗賈芸，齡官畫薔愛賈薔，尤三姐思嫁柳湘蓮，司棋幽會潘又安，彩霞偏和
 討人嫌的賈環相好，特別的愛給特別的你，大家各有所愛各行其事，這才是真正人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