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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書那會兒,曆史課堂上總是強調群眾創造曆史,並將英雄史觀歸入唯心之列。可客觀地想,英雄史觀,它怎麽會是唯心的呢?中國曆史上的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及其王朝足跡,不都曾經在神州大地上實實地存在過嗎?
還是孔子的中庸之道好,應用到史觀上,就是:英雄一呼,眾人百應;英雄和群眾一起創造曆史。如果不是秦嬴政決意橫掃六國,荊軻又為何獨刺秦王?如果不是秦皇有令,大將蒙恬執行,幾十萬民工以血肉之軀修築長城,又哪來孟薑女哭倒長城的一說?
作為創造曆史的群體之一,帝王將相們的名字較之普通百姓更容易青史留名,不過,是流芳千世還是遺臭萬年,卻是他們生前需要用心留意的地方。中國曆史上有一個功業媲美秦皇漢武的皇帝,身後卻留下了無德無禮、暴虐無仁、鋪張荒淫的“煬”字稱號:隋帝楊廣。
公元581年,隋文帝楊堅建立隋朝。
從開皇元年(581年)到開皇八年期間,隋帝國與北方的突厥進行了多次智慧與力量的較量,這期間,少年楊廣有六年身任並州總管。
公元589年,在瓦解了北方突厥的威脅後,楊堅派大軍南下滅了陳朝,統一中國。當時的晉王楊廣隻有二十歲,已經是滅陳大軍的三軍統帥。
南北統一後,天下並不因此就太平無事了,楊堅麵對的,是一個分隔近三百年、多民族多文化多生態的國度。一開始,楊堅以征服者自居,對自認為華夏文化正宗的江南各界百姓未能予以充分的了解和尊重,以致祭出了高壓的手法,很快便引發了江南大麵積的反彈和叛亂。楊廣再度臨危受命,被派鎮揚州。在擔任揚州總管期間,楊廣吸收了江南叛亂的經驗教訓,改以親和柔性對待江南各界。在佛教、政治乃至語言方麵,楊廣用功細膩,才能出眾,最終贏得了江南民心的順服。
公元604年,楊廣繼位。楊廣在楊堅的良好基礎上建造他理想的帝國大廈。即位的第二年他改元大業,顯示要幹一番大事業的雄心。果然,他營造東都洛陽,開鑿永濟渠、通濟渠、邗溝及江南河,這便是以洛陽為中心、全麵連接黃河與海河,黃河與淮河、淮河與長江乃至長江與錢塘江的大運河。他南巡以安定江南,北巡以張揚國威,西巡以開疆拓域……
說到大運河,有曰它是中國古代最有價值乃至最偉大的工程,
說到西巡和西域,楊廣的功績不輸漢武。最早的絲綢之路天山南北兩線,是西漢的張騫千辛萬苦走出來的。而漢朝將士千裏征戰,保障了河西走廊的平順暢通。漢武帝雖擊退匈奴,列郡祁連,但他本人沒有走過河西走廊,沒有踏過絲綢之路。中國曆史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走到絲綢之路的皇帝便是隋帝楊廣。楊廣西行,從都城長安出發,先入青海,後穿越冰雪祁連山,再北進河西走廊。在當時的條件下,這是一條無比艱險的路,一條可能使楊廣喪命的路。然而,為了征服吐穀渾、開疆拓土,為了在西域彰顯大隋聲威,拓展並鞏固隋帝國對西域的影響,楊廣還是決然要走這一趟。
在付出了西行軍民“凍死大半”(楊廣的姐姐楊麗華就死於此次西行)的代價後,隋煬帝的目的算是達到了。此次西行,隋煬帝到達了春風都吹不到的玉門關,打敗吐穀渾,把青海大部,南疆和甘南川西北一帶,東西三千裏,南北千餘裏的土地,納入大隋版圖。隋煬帝西巡還開通了絲綢之路的第三線:就是經過塔裏木盆地南端的鄯善道。
這還不夠,隋煬帝班師回朝時,還將西域諸國的王公貴族、使者商人等請回大隋,讓他們參觀大隋二都:大興城(長安)和新都洛陽的宏偉與興盛,展示帝國的雄風實力。這個在客觀上也起到了商業與文化交流的效果。
短短在位十四年時間,楊廣離開舒適的皇宮,以過人的精力體力,常年在外奔波,確實做了許多事,走了很遠很遠的路,這在中國曆代帝王中是出類拔萃的。
然而,這個創造曆史、功績並列秦皇漢武的大人物,最終卻被曆史所拋棄。唐朝開國皇帝李淵追諡楊廣,“煬”字涵蓋了一個帝王所能有的惡性,是中國古代最糟糕的皇帝諡號。從帝王到學者再到百姓,隋煬帝身後一片貶聲,被千年罵名。這方麵,隋末瓦崗軍祖君彥的討隋檄文可做代表:“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筆者所知,中國古代曆史中,隻有一個人遮遮掩掩地為楊廣說了一句好話,那就是唐末著名詩人、文學家皮日休。在《汴河懷古》中他寫道:“盡道隋亡為此河,至今千裏賴通波。若無水殿龍舟事,共禹論功不較多”皮日休慧眼獨具,竟然將隋煬帝與聖王大禹相提並論。
不僅惡名昭彰,這個開疆拓土、張揚國威的英雄人物,幾乎是死無葬身之地。他在眾叛親離中被草草入殮,既難企周陵的莊嚴,亦無秦陵的神奇或茂陵的渾厚……2013年挖掘出來的隋煬帝墓,墓中骸骨蕩然無存,僅僅剩下兩顆牙齒……
這個深刻的悲劇不僅僅是楊廣的,也是隋朝的。顯赫一時的大隋帝國如璀璨耀眼的明星匆匆閃過中國曆史的天空……這個悲劇的起始篇就是:一個個人雄心欲惡性膨脹的皇帝,將他的雄心壯舉建築在了老百姓超負荷的負擔和深重的苦難之上。
這種對百姓的踐踏,連同為帝王的李世民都看不下去:“不顧百姓,行幸無期……隋煬帝纂祚之初,天下強盛,棄德窮兵,以取顛覆。”體恤百姓的觀念中國帝王還是有的,修洛陽城之前,楊廣自己也曾發詔書說:“非天下以奉一人,乃一人以主天下也。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百姓足,孰與不足!今所營構,務從節儉。……”說得多好啊,簡直可以稱作是對皇權製的美妙解說。但是實際做起來,由於缺乏有效製衡,好大喜功、熱衷鋪張的楊廣便失卻了自製。加快開鑿大運河,已經活活累死了無數民工,大業元年秋的江都首遊,其奢華荒淫還真的是“罄竹難書”,語言難述。光是基礎設施的船夫就動用八萬有餘,其他“上層建築”的奢侈就不用講了。難怪唯一為隋煬帝說好話的皮日休也要將“水殿龍舟”事剔除出去。
隋朝百姓成了這個悲劇的犧牲品和戲角:他們成了苦盡甘不來的多數;他們隻勞作,沒福享,隻種樹,無涼乘。
盡管楊廣在十四年皇帝生涯裏的許多作為加給當時百姓深重的負擔和苦難,我們卻必須承認,當年的隋煬帝,通過他的臣民百姓,還是建造了讓後人乘涼的林蔭大道。與秦皇為自己修建浩大的地下寢陵宮殿相比,隋煬帝的洛陽城和大運河勝出一籌,因為它有超出個人享受的意義和價值留傳後世,直至今日。而敗突厥、撫江南、通西域,促進南北連接融合,鞏固國家統一,拓展帝國張力……這些無法被曆史磨滅的功績偉業,是一個帝王在其深重的罪孽之下,在惡名的背後所譜寫的輝煌篇章。這個,便是隋煬帝悲劇的終極篇。
將自己的功業建築在百姓痛苦之上的舉措並非隋煬帝專有,中國古代帝王中多有好大喜功或/和窮兵黷武之人之舉。一旦帝王的功業意誌與社會百姓的承受能力失衡,悲劇便會一再上演。隋煬帝隻是這種古代專製社會中悲劇的極致而已。
順帶提一句,楊廣此人不僅集罪與偉於其身,還是詩意與冷血的結合體,就以他的《春江花月夜》結束此文吧:
暮江平不動
春花滿正開
流波將月去
潮水帶星來
謝謝姐姐的好文!!!
一個朝代的開始往往是連年戰亂的結束,英明的領袖都知道此時當休養生息,讓黎民百姓得以喘息。漢武帝窮兵黷武,好大喜功,但是如果沒有文景之治兩代皇帝的積累,他的下場恐怕也和隋煬帝一樣了。
你身為一名弱女子,卻能將文章寫的如此雄渾激蕩,激情勃發,令人佩服。
”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 令人想起我們的偉大領袖毛主席, “煬”字已經不夠,“惡煬”才適合。
因為隋煬帝尚有“敗突厥、撫江南、通西域,促進南北連接融合,鞏固國家統一,拓展帝國張力……這些無法被曆史磨滅的功績偉業”,而偉大領袖無半寸功績能惠及國家民族,卻有毀滅中華文明,製造極度貧窮,極度恐怖的30年黑暗的真正“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