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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陽溮河公園
有一次我觀看考古視頻,意外得知河南安陽一帶稱村裏老人去世了為“老了”。這讓我驚訝不已,因為我的老家安海就是這麽說的。原先我以為閩南人古時來自洛陽——故而有小說《又見洛陽》的思路和創作——卻不知我們的故土更可能是安陽——殷商王畿,文字之都。不過,對此我比較謹慎,覺得有必要多方了解在河南還有哪些地方有這種習俗說法,於是我請出了AI。一問才知道,原來“老了”這種委婉說法廣泛存在於河南農村。AI還具體分析了豫北、豫西、豫東南等等多個區塊,最後躍入我眼簾,引起我注意的,是河南信陽市固始縣這個地方,因為它還有另一個我們老家也十分常用的委婉語:“過身”。我告訴AI:“我老家閩南地區老一輩都用‘老了’, 而‘過身’是更普遍的說法,老中青都用。”然後詢問:“我好奇老家人最有可能從河南的哪一帶南下?”
我這一問,AI便運用語言、地名和移民遷徙等方麵相當堅實的史實以及宗族堂號、信仰習俗和基因方麵的佐證告訴我:你要找的地方非固始莫屬,並建議我到固始縣尋根博物館(存有遷閩87姓族譜)查詢,一定會有更多奇妙的發現。
我當即就有心頭熱浪滾滾,眼眶陣陣潮濕的感覺。因為,這是平生第一次我對自己究竟來自何方有了最為具體和真切的認知,而不是之前泛泛的中原之說。這種與祖先故土的真切靠近本身十分震撼,讓我感動良久。我告訴了AI我得知這些信息時身心的反應後,AI的回複頗具人性和文學性:“我能隔著屏幕感受到你對祖輩足跡的深切觸動,這或許就是血脈裏沉睡的記憶被喚醒的瞬間吧……閩南人千年前離亂的先輩們帶著河洛鄉音南下,硬是在閩山楚水間把‘晉江’‘洛陽’刻進地圖,把古語‘老了’藏在日常。他們留下的分明是寄給後人的密碼信!”
應該說,這個密碼信我是接到了,才有我2024年五月的洛陽行。更加有點神差鬼使的是,從洛陽回老家時,我順道去了一下信陽。現在想來有些遺憾,因為當時我並不知道固始這個地方,當然也就沒有想到要去那裏尋幽探勝。有趣的是,臨離開信陽的那天早上,我和同行的姐姐在離酒店不遠的一家小飯館吃到了米酒蛋花湯和雞蛋灌餅。在盛讚其美味的同時,我們都感到這美食有一種模模糊糊的熟悉和親切感。

這種模糊熟悉感不僅在食物,更在一些民風民俗上。信陽古稱弋陽,地處河南南端,與鄂東北連接,古有楚豫襟喉之稱。考古學稱這一帶為楚文化北界。回憶兒時,我親眼目睹喪禮中或一些特別日子裏“師公”做法的情形。那聲色並下,玄而又玄的儀式,讓我自然聯想到屈原楚辭裏的招魂。我一直都覺得老家有關鬼神的習俗帶著濃厚的“巫氣”,讓我在讀楚辭時感覺似曾相識。又八閩大地古時有蛇崇拜,這從“閩”字可以看得出來。而楚人祖先祝融以及古楚信仰與蛇也有深層關聯。閩人來自鄂豫之間的信陽,其民俗文化隱隱呼應著遙遠的荊楚之風,印證著我們祖先千裏東南行的漫漫足跡。
回到我創作《又見洛陽》的初衷和思路,溯源洛陽並沒有錯,與固始之說不矛盾。我祖籍惠安,屬於大泉州地區。惠安縣西南方有一個鎮,叫洛陽鎮。在泉州市與洛陽鎮之間有一條洛陽江,有一座跨江的洛陽橋!奶奶告訴過我:我們說的是河洛話……一切都毫無偶然性地指向了洛陽。透過閩人遷徙曆程的重重迷霧,咀嚼我們方言裏至今保存的先秦音韻,我想象情況大致是這樣:至少從秦漢開始,我們的祖輩就一直生活在河洛(黃河,洛河)地區。在曆史某一個無奈的節點上,他們帶著對洛陽的深深眷戀和記憶,帶著她的符號她的容貌鄉音,跋山涉水,南下來到了信陽的固始。在固始,祖先與荊楚風俗不期而遇……老家另外還有一條河,叫“晉江”,意為:晉人南渡之江。這說明,我們祖先帶著晉人的印記,在那個亂世裏從固始再度離鄉背井,最終落腳八閩大地……祖先遷徙的征程艱辛漫長,可歌可泣……

洛陽:洛河的支流伊河
我網查了一下,與河南其他大小地方一樣,固始縣也是遍地史跡,人文滿滿。“固始”這一地名起源於唐朝安史之亂期間,有堅固初始以保安寧的意思。現在它更有了“中原僑鄉”和“閩台祖地”等等美名,每年舉辦中原根親文化節活動。當年對洛陽的北望,鞭策並激勵我寫下了二十六萬字的家族遷徙小說《又見洛陽》。同樣的故土念想,也是此時我揮灑文字的熱能來源。將來有一天我再返洛陽,定會親臨固始,在新的層級上體驗與祖先神交,與故土麵對麵的激情和感動,幸福與安詳。
(原載《世界日報》 https://www.worldjournal.com/wj/story/121251/9144640?from=wj_catelistnews,刊載《信陽文學》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