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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鬆和青伢子為了翠怡的事鬧得不開心,足足兩天兩人都沒怎麽說話。後來,是三鬆破例先向青伢子示好。這個周末,三鬆邀青伢子一起去看電影。
“怎麽,不去找翠怡了?”青伢子還有些沒好氣。三鬆:“翠怡已經離開小城了。”
青伢子詫異地看著三鬆哥,沒說出來話。
“這下你該心安了吧。”三鬆的語氣和表情都相當的清冷。
“翠怡她怎麽突然就走了?”青伢子忍不住問。
三鬆:“我也不知道,她隻說她不走不行。我給了她三百元,也隻能夠她的路途開銷……唉,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見青伢子的眼光還留在自己身上,三鬆說:“別那麽看著我。三百元是白白給她的,我沒再碰過她。”
青伢子終於把目光從三鬆的身上移了開去。剛剛下過一場雨,青伢子看著頭上難得一見的藍天,說了一句:“希望她和孩子好運!”
兩人在新的礦井上又做了一年多的工。這天晚上,三鬆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竟把枕頭一豎,靠著坐了起來。青伢子抹抹眼,問:“三鬆哥,你今晚是怎麽了?”
三鬆:“不知道,胸堵得慌,喘不過氣來。”
青伢子:“喲,要不要明天去看看醫生?”
三鬆:“看看吧,希望過兩天自己會好。”
帶著些許不安,青伢子睡過去了。
三鬆的呼吸困難並沒有如他所願自己好起來,而是越發的明顯起來。這天,青伢子陪著他形影不離的三鬆哥去醫院檢查。檢查完了,醫生對三鬆說:“你不要再回礦山了,你得了塵肺病,已經到第三期了。”
三鬆聽了一愣,他以前聽過這個詞,並且模糊記得這是一種可怕的絕症。
“這個,算工傷吧?”三鬆強作鎮定。
“你是做什麽的?”
“井下挖煤的。”
“難怪,”醫生歎了口氣,“我給你開個證明,你拿著去找你的礦主,爭取工傷醫療。”
“謝謝大夫了!”
青伢子在一邊聽得愣愣的,但他隱約聽出來三鬆哥得的是麻煩的病。
“三鬆哥,你得的是什麽病啊?”
三鬆的臉冷峻得像一麵冰崖。“伢子,我這病怕是治不好了。這是礦井工常得的毛病,就是說我的肺部裏都是塵埃,得這病的人最後就是一點一點地悶死。”
青伢子驚愕不能語,“三鬆哥,你故意嚇唬我的吧?怎麽會這樣?”
三鬆淒笑一聲,“先不說了,我得拿這份醫生證明找礦主去。”
“你這個能證明什麽呢?你才來這裏一年,能得塵肺三期嗎?”礦上負責人冷冷地說,把醫生證明遞還給三鬆。三鬆一聽,覺得他很難說負責人的話沒有道理。那麽,得去找前麵他打工過的那家。
於是他搭車到原先那家礦場。“你在這裏工作幾年?”那人一樣冷冷地問。
“兩年多。”
“兩年多,你不一直好好的麽?到另一家礦井工作一年就犯病,明顯是那家的設施有問題。你應該找他們才對。”
“可經理,這病它有個發展過程。我想這病在這裏就已經有了,隻是到了那頭才發作出來。”三鬆據理力爭。
“有證據麽?你能怎麽證明呢?”那個“經理”站起來,“對不起,我還有事要忙,失陪。”
近於絕望的三鬆,經不起這樣的冷遇,抬頭看著頭頂幾條僵硬地伸向茫茫處的高壓線,突然爆出了一陣咳嗽。拿不到工傷醫療,要治療這個病,就是三倍於他這三年賺的錢也不夠!想到自己本來為了家庭才出來打這個苦工,搞到最後,自己卻要連累妻子兒子,三鬆心裏淒苦,欲哭無淚。突然,他咬咬牙,橫 定了一個主意:不治療,繼續賺錢,在活活悶死前,能賺多少賺多少!
又是一日之始,一個灰蒙蒙的早晨,天空既不藍,也沒有一朵白雲飄蕩。渾濁的空氣裏好像有慢火在燒一般燥熱,刺痛人的胸部。青伢子問情況怎樣。三鬆說:“沒怎樣。說不過他們,他們誰也不負這個責任,不出這個錢。”
青伢子:“哪,我們怎麽辦?”
三鬆:“隻有一條路可以走?”
青伢子:“什麽路?”
三鬆:“死路。一直打工打到死。能剩多少錢全部給家裏。我也不治了,治也治不好了。人生走到這一步,我也認了。”
青伢子一聽三鬆這麽說,眼見著自己最要好的哥兒們就這麽往死路上奔,眼前一陣漆黑,胸口窒息,心如刀割。“三鬆哥,有病還是要治,哪能由著病不管呢!嫂子要知道你這樣,該多難受啊!他們盼你早些回去,錢不錢的,他們不會在意的。我看,你還是趕緊回井源吧?”
三鬆搖搖頭,“你別管了。” 三鬆算得上是個知識青年了,讀的書——古書、愛情書、破案書等等的也不少了,可每逢大的事情,他當機立斷的時候多,優柔寡斷、惆悵傷懷的時候少。也許是因為,他的麵前本來就沒有多少選擇。現在,他取下那頂藍色礦工帽,往頭上一戴,把帶子一係,出門去了。
二楞子心情沉重地跟在他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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