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說《轉》 六

細柳兒去了哪裏？這事就三個人知道：細柳兒自己，蕭誌傑，還有就是細柳兒她媽。細柳兒是跟著蕭誌傑去了廈門了。
廈門在細柳兒眼裏既大也精巧，這個城市惹她歡心。剛到沒幾日，蕭誌傑就帶她到鼓浪嶼、南普陀等地去遊玩。細柳兒剛省人事，看到的就全是井源的丘野田壟，從來沒想過世界上會有鼓浪嶼這麽秀氣的地方。
蕭誌傑讓她住在一棟高樓的一個套房裏。樓房門前有塊花園。套房有陽台，有漂亮的鐵欄杆，花樹遮掩。蕭直接不在的時候，細柳兒就好奇地在房子裏巡看。她注意到一個房間的書架上擺著一張軍人照。軍人看上很英俊，長得很蕭誌傑非常像。誌傑一位叫藍藍的朋友來的時候，細柳兒抓住她問：“誌傑以前當過兵嗎？”說著指了指那種照片。
藍藍笑了，“那不是誌傑，那是誌傑的爺爺。”
細柳兒有些恍然大悟，“誌傑跟他爺爺長得很像。”
藍藍：“誌傑的爺爺是個很厲害的人呢，參加過北伐和淞滬抗戰……”見細柳兒有些懵懂，藍藍就沒有繼續說下去。

剛來的第一個星期，蕭誌傑天天晚上陪著她。不過他說的淨是些不著邊際的事。有一次蕭誌傑又來和她親熱時，細柳兒按捺不住問起了他們婚嫁的事。亢奮中的蕭誌傑像是被敷上一塊冷毛巾。“細柳兒，我現在不想這個事。”他冷冷地說。
“不想？可當時你在井源的時候，不是說你正在找般配的嗎？”
“你以為你和我般配嗎？”
蕭誌傑一句話，頓時讓細柳兒從頭頂冷卻到腳趾。蕭誌傑再想剝她的衣服是剝不動了。
“我肚子好疼！”她嚷道。
蕭誌傑終於徹底消退了性趣，穿上衣服，走了。

蕭誌傑一連幾天都沒有再登門，留下細柳兒一個人孤零零在空屋裏。她的心急促不安起來。這天，來做飯清掃的小李來了。小李打開冰箱看了看，走過來問細柳兒：“蕭先生有沒有交代你夥食費？”
“什麽夥食費？我不知道啊。”細柳兒迷茫地回答。
“是這樣的。蕭先生給了我一筆錢用作夥食費。現在錢已經用得差不多了，蕭先生沒有再給我錢。”
“怎麽會這樣……”細柳兒自言自語，不知怎麽應對小李。
小李打量了細柳兒幾眼，告訴她說：“以前這裏也來過一個女的，情況也是這樣……”
“是嗎？！”細柳兒不安的心轉為驚恐。“後來那個女的怎麽樣了？”
小李：“走了。”
小李幹活兒去了，細柳兒的腳底卻開始浮了起來。這些日子來她住這裏吃這裏，不花一分錢，可是她身上也沒有多少錢。看這狀況，非常不妙，真要出去，她可怎麽生存？
細柳兒還是抱著蕭誌傑會回來繼續養著她的一線希望，可是這希望很快便可怕地破滅。下午，小李剛剛離開，細柳兒就聽到門口有聲音，不像是誌傑。細柳兒戰戰兢兢走到門口，門卻被外麵的人打開了。進來了幾個人，走在前麵的一看到細柳兒，便皺了皺眉，他顯然沒有想到屋裏會有人。
“你是誰？”來者問。
“我，我……”細柳兒竟不知道怎樣介紹自己；對方似乎也沒有興趣聽她介紹。
“你得離開。”來者冷冷地說。
“為什麽呀？”
“這房子易主了。”
“你是說蕭先生不是這房子的主人了？”
“他本來就不是。”
“那，那我住哪裏去？”細柳兒睜著一雙無助的眼睛。
“這個我們管不著。”
這個時刻，細柳兒是多麽懊悔離開井源！可懊悔已經遠遠來不及了。現在急迫的問題是下一站往哪兒去。怎麽辦，往哪兒去？搭車回去嗎？她不能，自己沒有臉麵回去見井源的人們，甚至去見自己的親娘！雖然到了這一步，親娘也有份。

眾目睽睽之下，細柳兒匆匆打好了自己的包，再沒說一句話地走出了這棟曾經是她夢幻之家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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