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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年前以四千八百字短篇小說《鄰裏童話》參加首屆京華全國微影小說比賽。該比賽第二階段選出一百篇入圍作品進行網上的投票及專家評定,最後決出前五十名。《鄰裏童話》名列第十八。
該小說已經譯為英文。小說中文閱讀:
鄰裏童話
隔壁新近搬來了一家人。說一家人,其實隻是一個男人和他的一隻狗。男人三十三、四歲左右,個頭滿高,金棕相間的頭發分撥在額前。他有一對很濃的眉毛,眼睛深邃,顯得鼻梁更高。寬展的嘴型,顯得下巴更為尖峭。
男人很帥,不過他的眼神總給我一種憂鬱的感覺;即使他笑,眼神也帶著那憂鬱。
男人養著一條棕色和白色相間的狗。有一次,男人牽著狗從外麵回來,我剛好在門外,我們便隔著柵欄聊了幾句。
我一直想養隻狗,所以就誇起男人的狗來,並問這狗是什麽種。
“它叫裏歐,是一種梗犬——傑克羅素梗。”
“傑克羅素梗……”我重複著那狗的類名。
“愛狗的人都知道這種狗的優點:多情,聰明,有力氣,有耐性,快速,自信……”
“哇!那我也得養一隻傑克羅素梗。”
也許裏歐知道我們在談論它,在邊上得意地晃了晃耳朵,吠了兩聲。
“對不起,還不知道您的名字。”
“我叫得瑞克。我,我離婚了。”
我有些吃驚,他竟然剛聊上話就提到他的私事。
“對不起……”
“沒什麽。你是……從中國來的?”
我點點頭,“是的,我來美國十二年了。”
“我前妻想去中國旅遊。所以我就帶她去了,還上了長城。從中國回來後,她就提出離婚。”
我想這離婚的事一定對他刺激特別大,否則不會這麽快就成了我們談話的主題。
不過也就是那一次。後來再碰麵,得瑞克隻是簡單地招呼一下,很少再聊什麽,我慢慢覺得,他其實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
一周三次:周五、周六、周日,得瑞克一定帶著裏歐出去走路。他似乎是一個時間觀念很強、生活很有規律的人。
就因為那一次的聊天,裏歐已經把我當朋友。我從外麵回來,要經過裏歐的柵欄邊。裏歐每次看到我,都要站起來,叫幾聲,搖搖尾巴。我也每次都要招呼它。
日子似乎過得很平凡,沒有什麽激動人心處,但是也很祥和。
有一陣,我有大約十天沒看到得瑞克和裏歐。沒見他們,我心裏還真像是缺了點什麽。兩個禮拜過去了,那個星期天的傍晚,紅霞滿天,我見得瑞克的GM 越野車進了車道。車停在柵欄前,得瑞克打開柵欄門;車門一開,就見裏歐從車裏蹦了下來,歡快地跑過車道,跑進它的家。
我的心也一下歡快了起來,主動過去和得瑞克打招呼。
“好多天沒見你們了呢。”我說。
“我去南美了。”他說。
“看來你很喜歡旅遊。”
“這次,也不全是旅遊……”他向我湊近了一些,放低了聲調:“我有憂鬱症。”
我著實嚇了一跳。我有沒有聽錯?一個三十幾歲的年青男子,又是離婚,又是憂鬱症……
“哦……”我想象我那會兒的臉色也暗淡。“那你去南美……”
“那裏有一種藥,叫艾爾華斯加。聽說這種藥很神奇,對精神方麵的問題很有幫助,所以我就去了。”
“感覺怎麽樣呢?”
“希望是會有幫助吧。”他笑了笑說。
我看他剛到,一定很忙,就沒拉著他多聊。
那以後,我的心裏悄悄地多了一層薄薄的陰影。再看裏歐,就覺得它的眼神裏也藏著些許憂鬱。
日子又恢複了正常和平靜。每到周五、周六、周日,我還是會看到得瑞克準時去遛狗。轉眼就到了 中秋時節。有一個星期六的早晨, 我被一陣狗叫攪和得煩躁不安。仔細一聽,那不是裏歐在叫喚麽?不對呀,這個時候,本來應該是得瑞克帶著它去遛達的時候,怎麽……
我忍不住開門出去看,見裏歐朝著我這間房子的方向吠叫。我走過去,嘴裏說著“怎麽啦,裏歐?”
裏歐一見我過去,吠得更凶了。我心裏一陣怦然:裏歐從來沒有這麽狂吠過;難道是出了什麽事?
裏歐的小園子有道門通向得瑞克的房子裏。裏歐顯得非常的煩躁,一會兒向我跑過來,不停地吠叫,還往欄杆的高處蹦跳;一會兒跑到房子的後門前,不停朝屋子裏叫喚;一會兒又低下頭來,嘴巴不停地拱著門前地上的那塊地毯。
我心裏感覺極為不好。走到得瑞克前門,仔細聽裏麵有什麽動靜。這門是用很厚重的木料 做的,我聽不見裏麵的聲響。等我又繞到裏歐的柵欄前時,突然見裏歐的嘴伸出欄杆外,嘴裏銜著一把鑰匙!我驚訝之極!接過鑰匙,可我不能開門進去呀——私人財產神聖不可侵犯。
裏歐的前爪不停地在柵欄上亂抓亂扒。看著它那極不尋常的神色和舉動,我豁出去了,重新走到前麵,試著用那把鑰匙開門——還真的,給我開進去了!
屋裏好暗。我很快找到了開關,大廳一點亮,我幾步便到了臥室前。門是關著的,可並沒有鎖。這時我的手已經開始發抖。在外麵裏歐不斷的吠聲中,我推開了得瑞克臥室的門——
雖然這期間我的心一直提著,推開那道門所看到的那景象還是讓我震驚到幾乎無法承受:得瑞克用繩子勒住脖子,把自己懸吊在一架高高的、兩麵斜立的活動鐵梯的中間。
“我的天哪,天哪!”我叫了起來,同時聽到後院裏歐的狂吠聲越發急促起來。
我立刻搬過來一張椅子,把它放在得瑞克的腳下,托起他的身體。
再搬過來一張椅子,我親自站了上去,鬆解勒在得瑞克脖子上的繩子。鬆到一半,我騰出手來,打911。
“上吊?他還活著嗎?”911的人問。
這個時候她還問這個?!我萬分著急,隻能靠感覺說話:“還活著!”我幾乎是惡狠狠地回道。
三分鍾後,911的急救車到了。幾個人火速進了房子,七手八腳把得瑞克放到了地上。
“他還活著。”聽一個人對其他人說,我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他們開始為得瑞克作人工呼吸,還有其他急救程序。最後,得瑞克被抬上了救護車。
“仁愛醫院!”救護車離開前,司機對我說。
救護車鳴著尖笛,閃著紅燈,呼嘯而去。我望著空蕩蕩的四下,猛地想起了什麽。我打開後門,裏歐一頭迎了過來。它“汪汪”地朝我叫著,那聲音,帶著哀愁。我走過去,蹲了下來。我摟著裏歐的脖子。“他們把他送醫院去了。他會沒事的。”我說著,摸摸裏歐的頭。我們對望著。裏歐的眼神和人的沒有兩樣:我從它的眼睛裏看出了信賴——它知道是我救了它的主人——也看出了憂傷。“裏歐別難過,得瑞克很快會回來的。”我再一次安慰它。其實,我心裏也沒有特別的把握。真得感謝聰明絕頂的梗狗裏歐。假如不是它,後果更加不堪設想。裏歐,它盡了它的所能……
突然,我想起來裏歐一定又累又渴又餓了。於是我給它倒了些水,又倒了些狗食。裏歐可能是累了,又一直緊張,所以隻喝了幾口水便坐了下來。坐了一回兒,它突然又站了起來,走到欄杆前,朝剛才救護車離去的方向張望,顯得焦慮不安。
我取下遛狗繩,係在裏歐的脖套上。“裏歐,走,咱們溜達去。”我拉了拉繩子。
傍晚時分,我去仁愛醫院看望得瑞克。車開出車道時,我特意回了一下頭,就見梗狗裏歐站在它的柵欄後麵,注視著我。我一陣心動,下了車,奔向裏歐。我把手伸進欄杆抱住它的頭:“裏歐,我一定給你帶來好消息!”
到了醫院,問起來,護士告訴我,得瑞克經過一番搶救醫治,已經脫離危險。當說到我並非病人的家屬,而隻是鄰居時,護士說:“你是好鄰居,幸虧你報告得及時。”
我含笑沒回應,心裏想:鄰居麽,本來就是應該這樣的。
跨進得瑞克的病房時,我聽到的第一句話是:“為什麽要救我?”
“你醒過來啦?感覺怎樣?”我聽到得瑞克的聲音,隻感到欣喜,並不注意他的問話和那冷冷硬硬的語調。
他把頭轉了過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裏歐一直在等著你呢!”我把裏歐如何救主人的整個過程跟得瑞克簡單描繪了一番,“裏歐真是一隻沒得比的狗!”
得瑞克慢慢轉過頭來,眼睛低垂著,半天沒有言語。他的心,應該在感動著……
“為什麽要救我?”他終於喃喃出聲,雖然還是那句話,不過這回聲音暖和了一些。
“問題應該要這樣問:你為什麽要殺死自己?你嚇了裏歐和我一大跳!”
得瑞克皺了皺眉頭,有些煩躁,突然就爆出一串話:“我是一個失敗者。老婆跟人走了;幾天前又丟了工作……我,我連一隻狗都養不起,還有什麽好活的?”
哦,原來得瑞克心有苦衷。我理解他的感受,想著要怎麽安慰鼓勵他。
“你又沒有缺胳膊短腿,怎麽會沒有辦法呢?至於說裏歐麽,我本來也想要養隻狗。不如讓我來暫時照顧它,這樣你就可以專心去打拚了。裏歐和我早就是好朋友了。”
得瑞克聽著,眼裏漸漸有了亮光;看著我,他說了句:“你真是好人,謝謝你!”
“不要謝我,要謝裏歐。你可,不能再讓它失望了……”
得瑞克第一次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能再讓你們失望。”
從醫院出來,我的手機響了。“莉莉,你今天怎麽沒來上課?”培訓班老師的電話。
哦,我竟全然忘記了周六我有職業培訓!
得瑞克出院後沒多久,便在一個三百英裏外的地方找到了一份他滿意的工作。他退了這邊的房子,把狗交托給我,開著他的越野車去到那個陌生的遠方。那以後,他常給我發短信。他說他在那裏幹得不錯;他非常忙,常常要到外地出差。他問裏歐怎麽樣,他很想它。後來有一次,他來電郵說,他想來把裏歐帶走;沒有裏歐在,他總沒有家的感覺。
不知怎麽地,接到那封信,讓我感到悵然若失。裏歐就坐在我的跟前,我把信念給它聽。它唧唧叫了兩聲,仿佛跟我有同樣的惆悵。
“你應該開心才是呀裏歐,你的主人就要來接你了!”我說。
裏歐在我跟前站了起來,仰著頭,搖著尾巴。我伸出手來,它就添我的手 ……
天氣轉冷,色彩斑駁的葉子還沒有落光,天就早早下了一場雪。裏歐還跟平常一樣,一到傍晚就站在我後院的門前等我。有人等待的日子——特別是冬日——真讓人感覺溫暖。我開始發愁沒有裏歐的日子我會怎樣……
聖誕節前三天,有人敲門。本來在後院的裏歐,蹭的一下衝進屋裏,跑過客廳,直奔前門。它在門前站著,尾巴搖的歡,叫聲不斷……不用說,來者是熟人——
果不其然,門一開,得瑞克就站在那裏。裏歐一個猛撲,幾乎扒在了得瑞克的雙肩上。
“嘿!裏歐,好小子!”得瑞克一下子抱住了他的狗。
從裏歐的表現上看,那應該是它最快樂的時刻了。
得瑞克似乎是健談多了。我問這問那,他興致勃勃地回答。聊著敘著,我的炒麵做好了。得瑞克聞著麵香,把話題轉到了我的身上。“莉莉,我真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才好!”
我聽了心裏高興,表麵上卻保持低調:“那有什麽,我們是鄰居麽。”
吃完麵,又聊了一會兒,得瑞克便站起來說他得趕路了。“跟莉莉說再見吧!”他對裏歐說。
裏歐在我跟前唧唧呀呀地舍不得走。我心裏頃刻間感到很不好受;喉嚨一陣發堵,我摸摸裏歐的脖子、頭、耳朵……
“裏歐乖,要看好得瑞克哦……”我強裝幽默。
得瑞克像是感覺到了什麽:“裏歐是隻多情的狗……我會帶著它再來看你的……”
聽著得瑞克的應許,我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站在車道邊上,不住地揮手,目送得瑞克和裏歐遠去。
回到屋裏,我體會到了什麽叫空蕩蕩。四周是空的,更可怕的是,心裏也是空的。
“人和人的緣份,好像很輕很薄。”我想道,我曾經救過的人,照顧過的狗,我曾經為之付出許多的這一切,就這麽樣輕而易舉地、瞬間從我的生命中消失……
我懶洋洋地一屁股坐沙發上,茫然地看起電視上的肥皂劇。那背景裏的笑聲,顯得特別傻。 “傻笑什麽?!”我嘀咕道。
突然,門外有人敲門。
我的目光從電視上移開,皺了皺眉頭:這會是誰呀?這會兒的我,實在懶得起身去開門。
門又響了三下,跟著便是幾聲狗叫,是裏歐在叫!
我從沙發上直直蹦了起來,幾步衝到了門前。
門開了,我眼睛睜得大大的:“怎麽折回來了?”
得瑞克看著我的眼睛,表情很特異。“裏歐一路鬧個不停,所以我就把它送回來了。”
“送回來了?那你……”
“我忘了告訴你,我跟著部門到了更遠的地方工作。不過,明年這個時候,我一定回到這裏來。這裏有……”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最後把眼光停在了我身上,“在這裏我曾經死裏複生;這裏有裏歐,有你。我還真不知道有什麽比這更像家的了。”他含著點幽默地笑了笑,看著我。
得瑞克的話像駟馬難追的諾言,讓我感到如此的不可思議,又如此的不可抗拒。這一年多來的事情一幕幕重現在我的眼前。一切,宛如一個自自然然發生演繹的童話。
“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耳邊得瑞克一聲問,把我從朦朦朧朧的感覺中拉了回來。
“像什麽?”
“像個童話裏的公主。”
我詫異此刻得瑞克怎麽和我一個思路……從來沒有想過,我自己會成為童話裏的一個角色——一個平凡的童話裏的一個角色。
“明年這個時候……”我掰著手指。
“你別急,時間就快。”得瑞克詭異地笑了笑,然後把頭轉向裏歐:“你說呢小子?”
裏歐不知道是在點頭還是在搖頭,它“汪汪汪”幾聲異常清脆的叫喚,在火苗閃閃的壁爐邊回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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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美國南方出版社即將出版我的首部以“雙虹”筆名出版的中、短篇小說集《亦真園》。他們將是將來幾年時間完整展示我多部純情小說的唯一一個紙質及電子平台。屆時我將提供更詳盡的信息。
慶祝農曆新年: 不僅僅是一個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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