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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安和洛陽行之後,一塊沉沉的石頭從我心頭落地,因為我完成了多年夙願:探訪我們古代文明的東西兩大中心。然而,嘉峪關、河西走廊、陽關、玉門關,猶如一條迷離而又若隱若現的彩帶,總在我腦海深處飄拂,不肯離去。
2025年九月,經過三個多月的細心準備,我終於敲開了中國西北門戶蘭州,通過她進入西北長城最後的關隘:雄立於祁連山北麓的嘉峪關,進而到達敦煌。
從敦煌繼續西行七十公裏可至陽關。敦煌離玉門關則有九十公裏。由於未能確定可靠的交通工具,陽關行程未卜。至於玉門關,AI告訴我:路遠且有潛在危險!的確,從敦煌到陽關、玉門關,要經過類似無人區的荒漠。一位出租車司機甚至告訴我: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你可能困在那裏回不來!正值可怕的炎熱季節,我很掙紮,幾乎要放棄。所幸,內地親戚及時查詢到了一班專跑敦煌和陽關玉門關的可靠汽車。就這樣,暌違幾十年,我宿命般地又一次來到顯得十分老式的公共汽車站。開車領隊的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司機,五十多歲,知識淵博,十分儒雅。
這一路,我們的車穿越了綿延到天際的黑色荒野和彩色戈壁沙漠。雖然荒涼,但仍不時可見高高的白色風力渦輪機在藍天下轉動,氣勢雄偉。一個小時後,我們到達了陽關。
我抑製不住心跳!如我想象中那般,陽關果然是個古風十足的景區。走進景區大門,就有悠悠的古琴聲傳來,我聽出那就是《陽關三疊》。這首古曲誕生於唐代,取材於並演繹了大詩人王維的名篇《送元二使安西》。我兒時就知道這首曲。走出都尉府,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場地,有仿古建築和城牆。漢代關城早已不在,這裏就是仿古而建的陽關關城。《陽關三疊》在整個關城的每個角落回蕩,仿佛是曆史的回音綿延不息。
出了城門,在漢代就是出國,通往西域了。我步出關樓,詩人王維的雕像便出現在眼前。王維衣袖飄飄,目光遠眺,左手持酒杯,右手指向遠方。王維雕像旁有一棵迎風飄拂的垂柳。顯然,這是著意重現其詩中意境:“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這首七絕裏的“渭城”是今陝西鹹陽,與陽關相距一千六百多裏,是王維雙眼無法窮極的天外;而友人元二的目的地更在陽關之外!我就想,在人類高科技將自然的原貌赤裸呈現出來之前,在生活各方麵非常不便利,甚至不安全的古代,人們需要豐盛的想象力,需要堅強的浪漫精神來平衡天高地遠的阻隔,平衡嚴峻的現實。他們的文字往往能穿透巨大的時空和生活的艱辛,到達祥和平安的彼岸。《送元二使安西》,或稱《渭城曲》,就是這樣被創作出來的。而陽關,就是這樣一個充滿了廣袤的悲涼,也不乏剛硬和浪漫溫馨的地方。
公元前121年,漢匈激戰之際,漢武帝啟動了長城的修建。在取得了戰爭的輝煌勝利後,為鞏固帝國西陲的安定與繁榮,高瞻遠矚的漢武帝在河西走廊建立了武威、張掖、酒泉和敦煌四郡,並在最西端的敦煌設立了玉門與陽關南北兩關,史稱“列四郡,據兩關。”所有地名,經久未變。
離開王維塑像,陽關烽燧遺址便出現在遠處的高地。此日之前,我曾無數次於不同的季節,在彩圖中,在詩歌、文獻上,在夢裏,見到這座奇麗的烽燧。而今,我懷著近乎朝聖的敬畏之心,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走了二十分鍾,這座夢幻般的烽燧,不知何時自然地滑落了她曾經的麵紗,清晰地向我裸露她古樸而神奇的麵容。這是一副高於人類語言能力的優雅容貌,一個超越時空維度的倔強存在。她沉默而堅定,在強勁的風沙中高高矗立,扼守長城南路終端。兩千多年了,她依然生動地揭示著華夏文明綿延不斷的存在與發展,以及這存在發展深處的邏輯。
在陽關烽燧的四周,綿延起伏著類雅丹地貌和色調,壯闊而秀美。一條木製的筆直大道——陽關大道——在一片金色的沙漠上伸展,標識著古代陽關大道的遺址。這是一條張騫、李廣利將軍和玄奘都曾走過的大道。離大道不遠,便是隸屬於陽關都尉府的軍營遺址……我站在陽關景區的高處放眼而望,見這一切猶如眾星拱月,簇擁著這一帶的最高點——陽關烽燧。這座烽燧,隔著庫姆塔格沙漠與阿爾金山遙相呼應,曆經歲月裏無比的物質錘煉,已然升華為一個民族的精神豐碑,一個文明的超然殿堂。
我激動,並為自己深感慶幸。心誌的堅持,讓我終於目接烽燧,神交陽關!
(該文原載《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轉發於《陽關文學》雜誌)
注:散文《巍巍玉門關》發表於今天(11/07)的《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https://www.worldjournal.com/wj/story/121251/9109029?from=wj_catelist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