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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六點半,晨氛清幽,街區一片寧靜。我慢跑著,見一樹,綠枝蓬鬆,葉呈針狀,很像童年老家的木麻黃。臨近一看,不是,因為它的針葉上沒有「骨節」。又見一樹,樹幹參差,很像童年爬過的龍眼樹。仔細琢磨,不像,因為樹上一顆果實也沒有。
再往前跑,遠處一團迷離的藍,那是什麼樹?噢,應該是Jacaranda,中文叫「藍花楹」。離得越近,我的腳步就放得越慢。當看到那棵美麗的垂著藍花的楹樹底下一片落英時,我的腳步停了下來。我站在落英的外圍,不忍踩到那些柔嫩的花瓣。
藍花還在飄灑。「這楹樹,為什麼要這樣把花灑落一地呢?不是會讓人給踩爛嗎?」我問自己。很快一閃念,不對,地球進化,有樹的歷史比有人的歷史早出許多。記得在華盛頓特區參觀自然博物館時,那部科教片告訴人們,假如從地球誕生到現在算一百個階梯的話,那麼人大約是在最後一個階梯上才冒出來的。那以前,草木自然生長,沒有人去修剪它們,更沒有人去砍伐它們。落花繽紛,有其自然的理由:比如種子繁殖,比如為土地和其他生物提供養分。也許,假如花有靈,這一地花魂還是為了點綴原野……這些我所謂的「理由」,體現了自然的生物鏈,自然界生物內部和生物之間自然的聯繫和互相依存。那時候,就是野火都對樹有積極的一麵。我們遊北加州優勝美地巨樹林區時,博物館的人介紹說,優勝美地的巨樹林區經歷過大野火。熊熊野火殺死了樹中蛀蟲,從一個方麵挽救了巨杉和其他大樹。林中小鳥是樹日常的防蟲衛士,而林中鬆蕾和其他果實則餵養了包括小鬆鼠在內的許多生靈……一個自然保護區,充分反映了自然的生態:自然界本來的生命態勢。
儘管「熱愛自然」是人們常掛嘴上的口號,也儼然成了人的一項美德,但是人的到來本身,似乎就是對自然的反動。大片大片的土地和森林消失了,代之以巨大的城市及其建築和設施。花瓣和種子落下來,不再墜入土裡,而是落在柏油馬路上,光這小小的一個鏡頭,便能透視人類文明充分發達以後自然生態的異化。
林黛玉在大觀園裡看到「花謝花飛飛滿天」,觸景生情聯想到「紅消香斷有誰憐」。一把花鋤在手,黛玉用心將花瓣細細掩入土中。多愁善感的她無意中順應了自然的節律。
人開始意識到自然界的生態平衡也就是幾十年前的事。從那時起,人陸續建立了各種法律來保護自然界的「設施」。人類固然是地球的一員,更是地球上唯一的智慧生命,但是如果人類的法則不尊重自然的法則,智慧是危險的。熱愛自然,不僅僅是一種理性的選擇,它更是一種感性的心態。人類在經歷了文明的許多輝煌後,終於認識到自己的根和大地母親的親密關係。麵對大地母親那紛紛揚揚的美麗落英,人多了幾分感激和謙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