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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什麽樣的概率,我認識的三個骨癌病人全是女性,這裏隻寫兩位。
第一位,我稱她小朱,那是我還在北京的時候。那時我們在同一所學院教書,同住在單身宿舍樓。她畢業於一所不錯的大學,好像還是碩士畢業。但是她似乎對她在工作方麵所受到的重用程度有些失望,言談舉止常給我一種鬱鬱不得誌的感覺。另外,聽說她的個人問題也不如意。
我們常一起上食堂。有一天,我端著飯盒去找她。
“小朱,走吧。今天我們有些晚了。”我跟她說。
隻見她躊躇不前,寸步艱難。
“喲,小朱,你腿怎麽了?”我問。
她輕聲回答:“也不知為什麽,這裏突然特別痛,我簡直走不動了。”
“你要趕緊去看大夫呀!”我說。
“嗯,我會去。”
那天,我幫她買了晚餐回來,她謝了我半天。可那,竟是我和她的最後一麵。不久再去找她,她已經不在宿舍。有人告訴我:X 光片一拍,小朱腰部下端是黑乎乎的兩大塊陰影;她得了骨癌!
我震驚不已。小朱當時還非常年青,才比我大幾歲。我很少想到這麽年青的人也會得這種病。
事實是,她真的得了。兩個月後,她已經化為灰燼……可憐的小朱,發現得太晚了!
不少人大概都會認為癌和精神因素有關。我也一直這麽想,直到最近,我的同事黛安被發現罹犯骨癌。
黛安是我認識的人當中最樂觀、開朗和堅強的人之一。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在公司的文件部門工作。她個頭很小,精瘦精瘦的;非常耐心,非常的好脾氣,總是笑嗬嗬的。後來她被調到公司主樓。那以後,我們倆常常在路上相遇:我們都常利用工作之餘出去走路。她走起路來,輕盈如飛。
有一年感恩節,黛安做了一塊南瓜餅給同事嚐香。我吃了一小塊,大讚不已。這知音真不僅僅存在於音樂中,美食也可結知音。黛安見我這麽喜歡她的南瓜餅,歡欣不已,應許我明年感恩節再做一塊。
第二年感恩節,她如許又做了南瓜餅,特別包好給我送了過來。
黛安個子很小,但是我卻是很後了才發現她個子小的。因為,她一直都穿著一種很隱蔽的高跟鞋,人整整高了兩寸!我發現這個秘密的時候,我們倆都止不住風趣地大笑起來。
“不公平啊!”我說。
“你也去穿一雙呀!”她答。
繼這個個子的驚訝後,黛安又讓我驚訝了第二次。她帶了幾張小寶寶的照片來給我看,真沒想到,看上去就像三、四十歲的她,竟是兩個孫兒的奶奶了!
瘦小的她,駕駛的是一輛大卡車,每天從蘭卡斯特的山路開來上班。她勤奮工作,支持著一家子的生活。
我們經常聊天。她特別喜歡和我分享她孫兒們的照片。聊天中我對她說:你的性格真好,總是這麽陽光,總是這麽快樂積極!
黛安的笑容是那種能叫人跟著快樂的笑容。
不知道為什麽,那次誇讚出口,一種看不見的陰影卻沒有原因地悄悄襲上我的潛意識。
不久前的一天,我碰見黛安,吃驚地發現她拄著拐杖!
“黛安,你怎麽了?”我問。
“沒什麽,鍛煉的時候摔了一下。”她告訴我,其若無事。
她的拐杖拄了好久,最後變成要助行車才能走路。後來黛安幹脆請了長假。我心裏非常納悶,問她的同事,也沒人知道。
幾個星期後,黛安柱著拐杖,回到了工作崗位。一問,才知道真相。原來醫生一開始也沒往那方麵想,隻當是摔傷,直到覺得不對勁,進一步檢查,真相才被診斷了出來。
黛安,仍然是黛安,一個看似弱小的強者。她剪了新發型,換了新衣裳,化了淡妝。她還是那麽笑著,跟我聊天。她的微笑,仍然感染人,鼓舞人。
“黛安,你胖了!”今天我對她說。我說的全是真話。她以前真的太瘦了。
“我前一陣瘦了好多,這幾天一下子胖了起來。”她說,“速度這麽快,希望不要搞到要減肥。”她說著,笑了起來。
我一如既往地跟著笑,我命令她不許節食減肥。
我為她祈禱,她發現得早,我堅信她會繼續不斷胖起來。同是一件事,同是一種遭遇,不同的人的表現會有不同。樂觀坦蕩也這麽過,哀愁抱怨也這麽過;哀愁不會使事情更好,但是樂觀會。畢竟,世界無恒常,人的壽命就那麽幾十上百年,消失隻是遲早的事。我不知道黛安是不是瀟灑,但是我知道,她勝似瀟灑。
謝謝你的評論,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