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殺丈夫的夏威夷小姐 下

那是我第一次去Maui島，1987年的最後一個月，算是糊裏糊塗的驚豔一瞥。

十一年後，我早已在加州矽穀成家立業，帶著不滿三歲的稚兒，並期待著那年的十二月女兒的誕生，趁著相對舒適的孕期的中段，我們一家三口去Maui度假。

寫這篇文章，找出1998年寫的日記，Maui度假這段，我竟然寫了六頁紙。

前陣子看見Maui島大火，那個小鎮被燒成黑色的廢墟的叫Lahaina，覺得耳熟，但不確定當年是否經過，我記得曾經開車環島過，那就應該經過吧，但是那個小鎮在島的西麵突出來的那塊，也有可能環島時我們取近道繞過去了，查看照相簿，發現Maui度假我們拍了很多Hana和植物園的景色，沒有小鎮的蹤影，畢竟二十多年過去了，記憶已然模糊。

忽然想起自己過去有記日記的習慣，找出日記本，哈，六頁紙呢，詳詳細細的Maui記憶……

那個夏天，我們從舊金山飛到Maui,住在島的南端，離Kihei Town不遠的海邊酒店，住下的第一晚我們就在Kihei小鎮找了一家熊貓中式快餐店吃了晚飯，在那個小鎮閑逛時，才想起那就是十一年前Toledo夫人曾讓司機帶著我去過的地方，她的兒子的豪宅應該離那裏不遠。

不過，這次是我自己來度假，相比第一次糊裏糊塗的來，感覺完全不同了，加上兩歲多的兒子也給我們增加了好多驚心動魄的事情：在舊金山機場一上飛機，小小的他就開始鬧著要回家了，飛行中幾個小時本來很乖巧的他一直吵鬧不斷，到了Maui島的第二天一早，他開始發燒嘔吐，急忙帶著他去看醫生，說是病毒感染加上耳朵發炎，還記得小小的他站在磅秤上，兩隻小腿直打顫，看著令人心疼。好在小孩子的病來的快去的也快，一個上午待在醫院之後，燒一退他就又活蹦亂跳的了。

接下來的這段便是我從日記中摘錄的：

中午時，醫生說我們可以走了，我們買了韓國盒飯帶回酒店吃。下午兒子一覺醒來熱度全退，又活蹦亂跳起來，我們下了樓，在海灘邊的躺椅上休息，幫兒子拍了些錄像和照片。傍晚時，他已完全沒事了。我們開車去Lahaina小鎮（就是被燒毀的那個小鎮），因為看到酒店裏的廣告上有一家叫紅燈籠的中餐館，有麵條供應，便想讓兒子吃點麵湯，清淡易消化。

小小的餐館臨海而立，在小鎮的底端，四周掛著大大小小的紅燈籠，看著很親切。一萬榨菜肉絲麵七塊五美金，可兒子卻忽然說要吃豆腐，臨時改成菠菜豆腐湯，端上來一碗湯裏幾塊豆腐飄著幾片菠菜葉，也是七塊五，還點了一個鐵板牛肉和一盤鹽水鴨，鴨子老得像老鵝肉，咬都咬不動。兒子卻吃得很香……

讀了這兩段，那個掛著紅燈籠的中餐館從我的記憶深處驀然清晰了起來，啊，我們是去過那個Lahaina小鎮的，還在那裏有過一個美好的夜晚，依稀記得那天晚飯後，我們牽著兒子的小手在沙灘上走，小小的他不肯下腳讓沙子沾腳上，一路我們倆一邊一個拉著他的小手，“坐飛機”走沙灘，還在那個小鎮上為他買了一套藍色的體恤衫短褲，立刻給他換上拍照……

隔天，我們開車環Maui島，以下也是摘自日記：

看著兒子胃口好又生龍活虎了，我們決定這一天來個長途旅遊-開車去島的另一邊，走一走那九曲十八彎的山路去Hana,聽說那邊是Maui的世外桃源，不可不去，且好幾部好萊塢的電影都是在那裏拍攝的。去時沿途還常停，看花園、看瀑布、看海景，沿途美景美不勝收。兒子一路上像個小鳥嘰嘰喳喳不停，特別Hyper，還把昨天晚上餐館沒吃完的難吃的鹽水鴨也吃了，又吃了些餅幹，在後座又唱又講，我給他不斷的提問弄得精疲力盡，到了Hana，他還說肚子餓，於是找了家餐館吃Buffet，兒子吃了很多的雞肉和米飯，看著他那樣的精力旺盛，真是難以想象前一日他還像隻病貓！小孩子真是如海邊的天氣，忽晴忽雨變化快。

過了Hana，我們又繼續開至Severn Pools，那是一個自然山泉形成的瀑布，因為山形的變化，一路衝出類似遊泳池的七個深潭，錯綜交疊，十分壯觀，許多人在最下麵的幾個深潭裏遊泳，潭中的水在另一邊流入大海，蔚藍的大海映襯這翠綠的山色，雪白的瀑布銀鏈般掛著，仿佛天上落入凡間的珍寶，置身其中，呼吸著清新濕潤的空氣，有一種不在人間的感覺……

回去的路上，經過黑沙灘國家公園，不能與大島的黑沙灘相比，又小又窄，但確實是黑的沙子。車子彎來轉去，路似乎永遠無盡頭，轉的人頭暈眼花，兒子都說：爸爸轉了幾天了，怎麽還沒轉完啊？那條環島的路又特別的狹窄，許多時候都是隻能供一輛車子前行，而轉彎處很多還在山道上，看不到迎麵而來的車子，一邊是深淵大海，一邊是山壁岩石，真是驚險萬分，一山與一山間相連著的是上百座的小橋，小橋隻能容得下一輛汽車行駛而過，所以很多時候，我們得停下來讓對麵的汽車過了橋，再上橋行過，一路上，先生開車聚精會神不敢掉以輕心，我坐在一旁心驚膽跳，景色雖美，最終也說：Hana來過一次就好了，這樣的山路再也不要走第二回了！……

摘自日記的中這幾段有關Lahaina和Hana環島的過往記憶，算是對不久前Maui島野火焚燒的追悼之情。

那年夏天，在Maui島度過了五天美好的假期之後， 我們飛往了瓦胡島，去我們倆最初相遇的檀香山，看看還在那裏的老朋友們，以及再走一走曾經一起走過的地方。

在環瓦胡島的那天，我們特地租了車開到Wai'anae小鎮，又顛簸著開進奶牛場的那條砂石路，可是半道上我改變了主意，讓先生把車到了出去。說不清我當時的心理，隻覺得一切已不再似當年，何苦再去打擾她老人家。那種我已不複是當年，她或許也非當初，沒有預約就前往，總覺得還有些失禮，就那樣，至此再無交集。

後來我開始用中文寫作，寫到那個留學最初歲月的紀實文係列時，不可避免的寫到她，上網去找Toledo Dairy, 卻發現奶牛廠早已易主，Mrs. Toledo也不知去了何方？也許她去了那個美麗的Maui島，與兒子兒媳一起享天倫之樂？

其實沒有，又過了些年，我再次查找她，發現她已經離世，而離世之處在弗羅裏達的一個名為St. Petersburg的小鎮，那是她女兒的住處，看著那棟極其普通與奢華毫不沾邊的一層小屋，想著她也許始終未能抹平與兒子之間的那個溝壑，而最終她人生的最後幾年卻去了離夏威夷島十萬八千裏，卻有著近似熱帶氣候的弗羅裏達，那從沒在瓦胡島牛奶廠的大宅子裏露過麵的女兒，最終還是伸出雙臂迎接了她衰老無依的母親，一絲悲涼卻也帶著一縷暖意從我的心底緩緩升起，人生啊！

謹以此文紀念夏威夷瓦胡島和毛伊島在我的青春年華重重的那一筆。

願歲月靜好，紅塵無憂。

全文完

[hz82000]

謝謝，一直在等你的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