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文學 中篇小說 《兄妹姐弟》六

海雲

獸醫院裏，瑪麗躺在一張鋪著白色的床單的小手術台上，眼睛緊閉著，頭上和身上都纏滿了白色的紗布繃帶，我以為它死了，早把媽媽要求我“堅強”的事情忘了，“哇”的一下就哭開了，我叫道：“瑪麗！瑪麗！你不能死啊！你要陪我玩兒呢！你為什麽要一個人亂跑呢？你沒聽媽媽說小孩子是不可以一個人跑出家門的麽？瑪麗！瑪麗！……”

一個美麗的金頭發的穿著白大褂的護士小姐走了過來，拉著我的手放在瑪麗的鼻子下，說：“瑪麗活著呢，你摸摸這裏，感到它的呼吸了嗎？有呼吸就證明它還活著！”

真的哦，我的手背上感到瑪麗呼吸的暖暖的氣息，我含淚而笑：“瑪麗活著！瑪麗沒死！”

我安靜下來，靠著媽媽坐著，我對媽媽說：“瑪麗過一會兒就會醒過來的，對不對？媽媽，我們就坐在這裏等它醒過來就接它回家，以後，我一定要好好看住它，不讓它亂跑！”

媽媽沒有回答我的話，隻是緊緊地摟抱住我。

一會兒之後，爸爸也趕到了。

醫生把我們全家叫進去，告訴我們大致的情況：

瑪麗跑出了家門，它不是往山上跑，而是往山下跑，它跑得方向是我們老房子的方位，它肯定還是想念我們住過的那棟小小的溫暖的房子。可是，天黑了，就在它橫穿馬路的時候被一輛疾馳的汽車撞倒在地上，司機不知是沒看見它，還是害怕跑了，總之，住在馬路邊的一戶美國人家看見了這一幕，跑出來抱起受傷的瑪麗，開了車子就送到了獸醫院的急診室來，那是一對母子，把瑪麗送過來給我們家撥打了電話，就離開了。

醫生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對爸爸說：“要不要讓媽媽帶孩子出去，我單獨跟你談一下？”

爸爸轉頭讓媽媽帶我到外麵的候診室去，我不想出去，我想進去看看瑪麗，可是，媽媽說我們需要等一下，等爸爸出來再說。

過了好半天，爸爸才慢慢地從裏麵走出來，他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我迎上去拉著爸爸的手，問：“爸爸，我能進去看瑪麗嗎？”

爸爸抱起我，親了親我，又放下我，讓我坐在那裏看一會兒電視，然後拉著媽媽到一角竊竊私語。

等他們倆再走過來的時候，他們倆一起都蹲在我麵前，一個人拉住我的一隻手，看著我，我感到他們想跟我說一件很重大的事情，是關於瑪麗嗎？

爸爸說：“凱文，你是男子漢，男子漢要有擔待，不能隻哭鼻子，知道嗎？”

爸爸想說什麽？什麽事會讓我哭鼻子？瑪麗不是沒有死嗎！

媽媽說：“兒子，你記得媽媽帶你去教堂，那個牧師伯伯怎麽說的？人死了以後會去天堂。記得嗎？”

我點點頭，誰要去天堂了？

爸爸又說：“凱文，有的時候，被撞傷的人或者動物，心髒還在跳動，但是腦子已經死了！也就是說雖然有呼吸，但是已完全沒有意識了！你明白爸爸的話嗎？”

我不明白！我搖著頭也不想明白，隱隱約約的感覺到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

媽媽大概覺得爸爸說的太過深奧，小孩子聽不懂，就對我更明白地解釋道：“孩子，醫生告訴我們瑪麗的大腦已經死了！不論我們怎樣救它，它都不會醒過來，像以前那樣了，所以，醫生建議我們讓瑪麗睡過去！你明白了嗎？”

我有點明白了，可還是不是特別明白，我又哭了：“可是，媽媽，瑪麗還活著，它還會吐氣在我的手背上，我感到的，熱熱的，媽媽，我要救它！我要它像以前一樣跟我玩兒！……”

我撲進媽媽的懷裏，啜泣著，我有點兒明白媽媽說睡過去的意思，是不是就讓它永遠醒不過來了？不！我不要那樣！

爸爸等我平靜一點，又把我拉過去，對我說：“凱文，如果一個人腦子死了，他什麽都感覺不到，感覺不到痛感覺不到癢，即便還在呼吸著，那個人被稱為植物人。現在瑪麗就是這樣子的！沒有任何藥物可以讓它死了的腦子活過來啊！我們讓它睡過去，是讓它有尊嚴地去天堂，在那裏，它又可以像以前那樣快樂地活著了！”

我哭著對爸爸說：“我要問問瑪麗，看它想去哪裏？如果它要跟我回家，我就要帶它回去……”

爸爸、媽媽同意再帶著我進去看看瑪麗。

我們再一次走到瑪麗的手術床邊，我再次把手背貼近它的鼻子，我又感到了它暖暖的氣息，我用兩隻手握住它的一隻前腳，它卻一動不動，瑪麗！瑪麗！你真的沒有一點感覺了嗎？瑪麗！瑪麗！請你告訴我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就算你醒不過來了，我還是會照顧你的，我會每天喂你吃飯，喂你喝水，我會經常給你洗澡，好不好？瑪麗！瑪麗！跟我回家！……

可是，也是很奇怪，就在那一刻，我感覺到瑪麗被我握住的前爪微微地抽動了一下，我清晰地感覺到它在對我說：“兄弟，對不起，我要走了，你別掛念我，我要去的地方很美的，將來我們也會再見麵的！你要好好的，長成一個帥帥的小夥子，我會從上麵注視著你的！”

瑪麗說的上麵就是天堂嗎？一定是的！就從那一刻起，我相信有天堂，否則，瑪麗離開我們之後，去哪裏呢？而且天堂一定是個更好地方！

我把頭靠向瑪麗毛茸茸的腦袋，抱著它並親吻了它，就像它平常親我那樣，心裏麵對它說：“瑪麗，再見了！我知道你要去的地方更好，就行了！我會想念你的！”

走出醫生診所的時候，我對爸爸媽媽說：“瑪麗跟我說它要去天堂！”

回去之後，左右隔壁的鄰裏知道發生在瑪麗身上的事件，都紛紛到我家來問候。

那之後，媽媽牽著我的手出去散步，很多人都會過來關切地問我：“凱文，瑪麗呢？”我總是幽幽地告訴他們：“瑪麗走了，去很遠的地方了！”如果他們還繼續問：“去哪裏了？”我會堅決地回答：“瑪麗去天堂了！”

而且我心裏也是確信：瑪麗去天堂了！

接著，又有件事在我們家發生了，尤其是瑪麗走了之後，這件事的發生使的我們一家三個人都為之精神一振，那就是我很快就要有可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媽媽在瑪麗出事的那天感覺身體不適，很快就發現並不是生病了，而是她肚子裏有了一個小Baby。

媽媽問我想要個弟弟還是妹妹？我說我想要個妹妹！因為我一直把瑪麗當作我的姐妹，瑪麗比我大，我可以叫它姐姐。如今，瑪麗走了，如果我能有個妹妹，我相信她一定會跟瑪麗一樣跟我玩得好的。

而且，我爸爸也特別想要個女兒，倒是媽媽說她無所謂，她有我這個兒子已經很滿足了，再有一個我這樣的兒子，她也會很歡喜的。

到媽媽肚子像個籃球那麽大的時候，我的外公外婆又來了。

外公聽說了瑪麗的事情，難過得差點要掉眼淚！老頭兒哽咽地說：“多好的狗啊，那個時候幫我拉著小凱文的嬰兒車呢！讓小凱文當小馬駒騎啊！怎麽就認死理呢？偏要往那個老房子那邊跑！”嘿嘿嘿，他忘了因為讓瑪麗拉車，他差點被警察起訴的事兒了！

外婆問我：“凱文，要不要媽媽再養一條狗？陪我們凱文玩啊！”

“不要！”我大聲說道：“瑪麗去天堂了！我還會見到它的，要等好久才會見到它了！”

媽媽對外婆擠擠眼睛，輕輕告訴外婆：“他一直不說瑪麗死了，一直說瑪麗去很遠的地方了，去天堂了！從來也不要我再去養一條狗！”外婆聽了偷偷抹眼淚，其實，我都看在眼裏了！他們心疼我，覺得我不願承認瑪麗死的事實，我自己知道我更願意相信瑪麗去了天堂！

秋天楓葉都紅了的時候，媽媽生了一個妹妹。

妹妹出生了那天，我去醫院看媽媽也看妹妹，妹妹長得像一個粉紅色的假娃娃，一頭卷卷的頭發，毛茸茸的，像瑪麗頭上的毛一樣，隻不過妹妹的毛發是黑色的。

爸爸把裹在小被子裏的妹妹放在我的麵前，說：“來，哥哥抱抱妹妹！”我就用雙手環抱住那個小小的粉色的小娃娃，那一刻，我忽然想到幾年前，爸爸把我抱回家的時候，瑪麗過來看到我的樣子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吧？我還隱約地記得瑪麗過來想親吻我，想到這裏，我俯下身，輕輕地親了妹妹的小臉蛋一下，妹妹被我的親吻驚醒了，皺著眉頭打了個小小的哈切，哈，好可愛哦，我就是那時起，決定好好愛我的妹妹，她那麽小那麽小，我要像瑪麗愛護我那樣愛我的小妹妹。

好了，我的有關瑪麗的故事說的差不多了，接下來，既然我的妹妹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還是讓她接著說珀吉的故事吧！

待續

 

小說從頭讀：

兒童文學中篇小說《兄妹姐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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