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

去健身房上瑜伽課，記錯時間了，加上遲到兩分鍾，看見裏麵是我的瑜伽老師，趕緊溜進去站好，今天教室裏怎麽這麽空？地上怎麽沒有墊子？

聽老師講話：今天我們學陳氏太極第三和第四式……太極拳？天啦，我的瑜伽課呢？

我的瑜伽老師是個美國中年男人，頭有點兒禿，身材卻很勻稱，是個素食主義者，曾經去過印度學瑜伽，還在中國住了一段時間學武術，我也知道他教太極，不過，我隻上他的瑜伽課，他的瑜伽課常常人滿為患，稍微晚一點，墊子都找不到地方放。上過一次他教武術健身課，其實那與武術沒有什麽關係，主要是蹦蹦跳跳健身。

誤打誤撞地進了他的太極課堂，我很想出去，可一來認識他，不好意思中途退出，二來這是今天白天最後一堂健身組課，下一堂就得等到晚上了，不想再跑一趟健身房。稍安勿躁，我跟著他的口令走。用英文講解中國的太極，總令我忍俊不禁。這也是我從不踏足美國健身房的太極課堂的主要原因之一。

記得那時在加州，有一天心血來潮，進了一個太極課堂，跟著一個老美教練打楊氏太極，那個老師是個女的，她的動作學的有六分像，但所有的太極式的名稱到她的嘴裏出來我都聽不懂，打到“白鶴亮翅”我就飛飛翅膀走人了。從此再也不進任何美國人教的太極拳課。

說來我稍稍有點兒自以為是，在太極拳方麵，為什麽呢？因為在我出國前半年，我受我的表兄影響，他說學點中國武術，到了國外可以教外國人混口飯吃。嗬嗬，當時剛二十歲的我就每天一大早到南京的城牆邊一個叫繡球公園的公園裏，跟著一位老先生後麵打太極拳。

那個年頭出國潮還沒有開始，記得我第一次一大早跑到公園裏，看到那麽多大爺大媽在那裏練氣功打拳舞劍，我來來回回轉了兩天，才鎖定湖邊一塊空地上的一個老先生，他人不高卻神情氣爽的，後麵幾個人跟著他的身影動，我站定看了半天，自我判斷這個老先生應該有點兒功夫（哈，鬼知道我的判斷能力哪裏來的），就上前自我介紹，說還有半年我要去一個叫夏威夷的地方讀書，想跟他學打拳，老先生慈眉善目，謙虛地說他隻是健身，不算行家，旁邊幾個人卻都直豎大拇指說我找對了人。那個年代（八十年代中後），老先生收下我，也就是讓我跟著他們每天早晨一起練拳，卻分文不收。

每天一早我眼睛一睜，就會急著要往城牆湖邊跑，下了樓，騎了自行車就往繡球公園飛奔。到了湖邊，跟著老先生練氣、練拳，老先生不光叫我打拳，還跟我仔細講解每一式的要點，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就能把那套楊氏太極拳一路打下來了，當然是繡花架子。老先生讓我去夫子廟買一把劍，又開始教了我一套太極劍！

半年後，我飛往檀香山的行李箱中，除了衣服日用品和書籍，還有就是一把鋥亮的長劍！幸虧那會兒航空公司不需要像現在這樣安檢，否則我那把劍鐵定被沒收。

可惜啊，到了美國之後，才發現，不僅沒有美國人找我學拳學劍，我自己都沒有精力和心情再舞劍劃拳，我的花拳繡腳從此也如很多東西一樣被遺忘在一個角落裏，默默地被歲月的落塵湮沒。

跟著我的瑜伽老師後麵練著陳氏太極，想著那久遠的往事，感覺歲月也如那個太極圖形，轉著轉著就回到原點…… 

不知道當年教我練拳的那位老先生是否還安在？不知道繡球公園今天是否依舊水清柳垂？不知道很多我不知不覺中遺落的東西是否還記得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把瑜伽老師這套洋化了的太極最終打下來？不知道……

道家說：易有太極，是生兩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