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雲（海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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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鳥小說十一

(2012-05-03 05:04:14) 下一個

有天晚上，他們宿舍的幾個男生在議論：“那個跳舞的女生其實比那山口百惠好看！”另外一個接著說：“那個男的據說是學小語種的，每次穿個緊身褲，都貼到女生身上去了！聽說他們倆談戀愛呢！”

王俊傑沉不住氣了：“你們瞎說什麽？人家有女朋友的，芭蕾舞團的正規舞蹈演員！”王俊傑本意是想為林黛撇清，沒想到幾個男生聽著為林黛抱不平了：“正規芭蕾演員怎麽啦？那些從小學芭蕾舞的女生，走起路來都是外八字，這樣這樣，像個鴨子！”男生一邊誇張地走著鴨子步一邊取笑，又說：“那個女孩子一年級的吧？剛從中學出來吧？一看就知道！邊疆的泉水哎！那是清又純！芭蕾舞演員敵不過清純的邊疆泉水！那小子肯定見異思遷，一早把芭蕾舞演員給蹬了！要不就是腳踩兩條船！你看他看她的眼神就看得出來！ ”

另一位哈哈大笑：“嗬，你小子戀愛還沒談了，就看出眼神問題了？什麽眼神？” “這你就不懂了，我雖然沒正式談過戀愛，可看那種吃人的眼神立馬知道那種叵測之心！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羅滿地跑嗎？”大家被他的形象生動的肢體動作和語言逗得哈哈大笑，卻忽聽得一聲大叫：“你們都住嘴！煩不煩人啊？睡覺了！”那是王俊傑！正好宿舍到了關燈的時候，一片黑暗，大家都有點無趣，各自睡下了。

王俊傑卻是翻來覆去難以入睡，這些話這些傳聞都像一條條鞭子抽打他的心！

他想到最近確實與林黛幾乎沒有單獨相處的機會，他們都在準備參加南方的幾所大學的大學生匯演才藝比賽，他和趙曼莉的二重唱以及林黛和顧維民的雙人舞都是學校選出來參賽的節目，藝術團排練廳裏，幾乎都是他和趙曼莉和餘文樂一起練聲，林黛和顧維民在他看不見卻隱隱聽的見音樂的另一端練舞。

餐廳裏或是一堆同學中他們碰見，兩個人的眼光也會碰撞，也有火花，也令他心跳加快，可是那不夠！遠遠不夠！有一次他剛想走過去跟她說說話，還沒走到跟前，就被另一個同學的玩笑打斷，而那個同學的玩笑竟然是把林黛和顧維民說成是羅密歐和朱麗葉，還自以為高明地哈哈大笑，而林黛竟然也不反對，跟著顧維民一起笑，他看著她燦爛的笑臉硬生生地止住了前行的腳步，轉身走開了！

那天在餐廳裏他看見林黛的眼光掃過來，抿了抿嘴唇裝作若無其事地四處張望，竟然不再跟她的眼光相撞了！餘光中似乎感覺到她有些落寞的樣子，他心裏泛出些許的得意，卻同時也有點隱隱得疼！

幾所大學的匯演賽，王俊傑和趙曼莉的二重唱隻拿了鼓勵獎，老實話說那天王俊傑有點心不在焉，還犯了不該犯的錯：忘詞兒了！

他是那天才知道林黛和顧維民表演的是雙人舞-梁山伯和祝英台，他一直以為他們仍然跳那個美麗的夢神，但因為從不見他們再叫他去配歌，他曾問過顧維民是不是需要一起練一練，顧維民神秘地說：“我們正在排新的舞，曲子保密！到時你們就可以看到了！”王俊傑心裏有氣：不就是想撇開我嗎？真是居心叵測！

他和趙曼莉先表演完，就到台下等著看林黛和顧維民的神秘舞蹈。

當梁祝的小提琴聲響起，舞台上兩隻翩翩飛舞的蝴蝶，那正是林黛和顧維民在演繹愛得纏綿的梁山伯和祝英台。

王俊傑對這個曲子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他可以從頭拉到尾，他甚至記得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時的感動，可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入戲！

當台上兩人在表演學堂共讀，他仿佛看到林黛和他第一次遇見的那個月夜，那種清純、幹淨和美好……但台上兩人在表演十八相送依依不舍時，他記得有幾次他送林黛回宿舍，目送著她的身影一點點在他的視線裏消失，他的心裏就是那種萬般不舍，雖說第二天又會見到她，但是就是那一刻心裏像是一下子空落了一塊！等到台上兩人表演化蝶之際，他的眼睛忍不住泛紅，心裏卻在對自己說那不是我們，那是故事，我們不會那樣的！

音樂在顧維民高舉著林黛以兩蝴蝶相親相愛的造型中結束，台下觀眾的掌聲把王俊傑從自己的思緒中喚醒！回到現實中的他，看見顧維民拉著林黛的手雙雙謝幕，顧維民的眼裏似乎有閃亮的淚珠，林黛依舊笑魘如花，王俊傑忍不住想：憑著顧維民的老道舞藝和演出經驗，這樣一場表演賽不至於落淚吧，難道他真的假戲真做？以為自己是梁山伯了？這樣一想，立刻他更加緊張地轉睛在林黛身上，他希望看到她單純沒有任何含意的眼神，可是她的眼裏好像也有那麽一絲說不清的欣喜！那份歡喜是如此地明顯，以至於王俊傑覺得有些陌生！有些發冷！有些驚慌失措！

林黛和顧維民的雙人舞奪得了一等獎！回學校的車上，大家都圍住他倆祝賀他們，他們坐在旅遊車的最前頭。王俊傑沒有加入祝賀的人流，他一個人坐在車子的頂後頭，一直默默地看著林黛，就想看她是否會轉過頭來看自己一眼？她沒有！連半眼都沒有！

趙曼莉為了活躍氣氛，問司機要了話筒，讓唐介德給大家講幾個笑話，王俊傑看著林黛和顧維民相視大笑，很開心的樣子，他看不下去便轉臉看向了窗外。

然後就聽見趙曼莉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王俊傑，到前麵來，我們唱兩首歌！”大家都鼓掌歡呼大聲說好，王俊傑注意到即使每個人都轉過頭來把目光對著他，那前麵他的目光一直停留的女孩的身體，卻斯文不動，她是唯一不對他張望的那個人，他心裏難過得厲害，竟然說不出話來，隻把頭轉向車窗外。趙曼莉又叫了兩聲他的名字，他仿佛老僧入定了似的，沒有回音，旁邊的同學拍拍他的肩頭，他幹脆閉上了眼睛。那位同學便對著車的前麵大叫：“他睡著了！”趙曼莉於是自己一個人表演了獨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