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鳥 小說 八

第二天，下午的大學語文課後，林黛回宿舍拎了裝有練功服和舞鞋的包，就往琴房奔去。還沒走到琴房門口，就聽到趙曼莉的高音嗓門：“你嘴巴慢慢要張大，這樣衣衣衣衣啊啊啊啊啊…….”接著就聽到那把熟悉的男聲：“衣衣衣衣啊啊啊啊啊……”。林黛在窗口探了下頭，看到趙曼莉和王俊傑還有鋼琴伴奏餘文樂正在裏麵練聲，她趕緊頭一低，生怕他們看見她，繞過窗子，直接往練功房走去。

推開虛掩的門，林黛看到一個年輕的男人正呈半蹲姿勢好像芭蕾舞旋轉前的起勢，他一抬頭看見林黛，大叫：“林黛！林黛！”不用說林黛知道他就是舞蹈隊的黨代表！他好像老熟人那樣向林黛伸出手，自我介紹：“我是顧維民，國慶匯演看過你的舞蹈，我就對徐雪梅說讓她把你請來，她昨天跟我說你來了，還說你提議聖誕晚會我們跳宮廷舞，宮廷舞是沒問題，不過我跟她說，我可以和你排一個雙人舞，音樂我都選好了。”林黛看著眼前這個至少比自己大五六歲的男人，被他的熱情所感染，他說話極快，個頭並不算太高，隻比她高半個頭。不過一看就是受過正規的舞蹈訓練，甚至他站立的姿勢都能看得出來。

顧維民從小習舞，開始時在少年宮裏跳，後來市芭蕾舞團需要一個兒童演員在一出芭蕾舞劇裏，從少年宮借出了他，沒想到就這樣一借多年，他幾乎是在芭蕾舞團裏滾大的，漸漸地看到舞蹈演員演繹生命的短暫，加上家裏的督促，他二十一歲那年報考了外語學院，如今是西語係三年級的學生，他今年二十四歲，比林黛大了整整七歲。林黛聽他快速地把他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用十分鍾就說完了，還知道他有個女朋友，如今還在芭蕾舞團裏跳舞，對他就有了一種說不出的信任感，他們很快的像老朋友那樣談笑風生。

顧維民把一卷磁帶放進角落的錄放機裏，說這是他為他們雙人舞選的音樂，那是一首老的英文歌曲：

Beautiful dreamer, wake unto me, 美麗的夢神快快醒來，

Starlight and dewdrops are waiting for thee; 星光和露珠在悄悄等待，

Sounds of the rude world heard in the day, 白天的喧嘩已經消失，

Lull’d by the moonlight have all pass’d a way! 銀白的月亮散發光彩……

林黛聽過這首歌，她的中學英文老師曾經是位外交官，會唱很多首老舊的英文歌，這首歌的作曲者和那首膾炙人口的《哦！蘇姍娜》是同一個人，林黛記得老師說過，不過中學生的林黛可能更喜歡蘇珊娜的明快節奏，也許林黛長大了, 再次聽這首夢幻般的歌曲，她竟聽出以前從沒感受過的柔情。

一遍聽完，林黛忽然福至心靈，說：“我們可以讓真人演繹這首歌，用鋼琴伴奏，鋼琴先走一遍，可以讓舞蹈凸顯，然後再真人演唱，同時配以雙人舞加幾條美人魚陪襯，最後以鋼琴收尾。”

顧維民聽著這個悟性極高的女孩子的設想頻頻點頭，他若有所思的一個人在地板上滑著步想像著舞蹈造型和舞者的方位，他連聲說：“真是個好主意，這樣更有特色！不過，誰能演唱這首歌？”林黛跳起來很高興自己的主意被他接受，她往琴房那邊跑過去，邊跑邊說：“我馬上回來！你等一下！”

這次她從室內走，經過長長的走道，先要經過那個小辦公室然後才是琴房的側門，還沒走到琴房門口，她聽到小辦公室裏兩聲假咳嗽聲，她探頭一看，裏麵坐著她要找的人！王俊傑正一臉緊繃坐在那裏看著她。

王俊傑已在那裏坐了好一會兒了，他們練唱時他就盼著林黛能早點來，救他出苦海，等他把二重唱的曲目練完，他就任由趙曼莉和餘文樂繼續在那兒練，自己卻溜了出來，跑到練功房的外麵就看到裏麵一對男女談興正濃，他折回小辦公室裏，本想預習一下功課，卻無法讓豎著的耳朵休息，那邊的談笑風生令他醋唧唧的也酸溜溜的，林黛過來的時候，他正在生悶氣呢。

林黛注意到他的臉色卻沒想到是什麽原因，還高興地對他說：“你能幫我們伴唱嗎？是一首老英文歌曲，美麗的夢神！”他繃緊的臉看見她的笑容心早就融化了，可臉上還不願表露出來，仍沒有笑意：“美麗的夢神？沒聽說過！”林黛已經完全注意到他的冷淡了，可還是一試：“你要不要過來聽聽，挺好聽的。”看他還是呆坐在那裏麵無表情，她小姐脾氣也上來了，一轉身就要走，他卻在她身後唱：“Beautiful dreamer, queen of my song, 美麗的夢神歌中的皇後，List while I woo thee with soft melody; 溫柔的歌聲會使你開懷……”她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眼睛瞪著他，他趕緊站了起來，乖乖地跟著她往練功房走去。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在走道上，王俊傑趕上去與林黛並排，壓低嗓門有點氣急敗壞地 說：“你要我伴唱，你跟他……”說著用手指指走道的牆意指裏麵的人，林黛放慢腳步轉過頭對他翻著白眼，心裏卻是甜絲絲的，她終於知道身邊這個男生在吃醋呢。王俊傑被那對大衛生球瞪得把剩下的話都吞了回去。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