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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奇談

  高陽公主府這一日,四處花光映窗,林木蔥鬱,庭院清冷。長廊內外更是人影空寂,鴉雀無聲。

  文夫人見高陽領長荷到其六姑母家中參加她的生日祝宴去了,又見楚音等眾人無事在外屋閑坐,便忙對命人去陳府,邀慈照來公主府裏下棋。

  不久就聽人來報,陳府慈照姑娘的車馬,已到公主府大門了。

  文夫人忙命人將慈照迎進來。

  慈照來後,便朝棋案走去,忽聞一縷新奇的幽香傳來,不免駐足。隻見桌上置一盞鏤孔扣銀瑪瑙蓮蕾香熏。

  慈照笑問楚音道:“這是什麽香?竟這般奇特好聞。”

  楚音笑道:“姑娘也喜歡我們這香?”

  慈照笑道:“前人尚道‘人鼻無不樂香’呢。這香裏又有些什麽呢?這樣的清香悠然綿延,又非檀香及沉香等所發濃鬱香馥之香能比的。我府裏的人,年前曾從城東北的一家小寺院裏得到一道秘方,據說它才是已失傳幾朝的、能炮製現今長安人家的流行焚燒的那種百和香的真正配方呢。要炮製好它,且得化一陣子繁瑣的工夫,其中要得什麽沉香、白檀香、蘇合香、麝香、甲香與龍腦各若幹兩,然後研碎,最後用馬尾羅篩細細地加以篩過,然後又加蜜方能完成的。”

  楚音聽慈照說罷,忙揭開這盞扣銀瑪瑙香熏的蓋兒。

  慈照探頭一看,隻見其內又盛有一隻多隔的玉碟兒,內盛顏色不一的晶瑩香露。

  看罷,慈照不免笑道:“原來是它發出的縷縷幽香。人家素常以此來熏衣、熏簾帷,貴府卻用它作尋常熏香使用,何等樣的好主意!隻是這些香露從何而來?”

  文夫人笑道:“我們炮製這香露的用料倒也異常平常,全沒用城中香藥市上那些兒從異域來的名貴之香,如什麽檀香、麝香、鬱金及龍腦之類的。製這香時,隻不過是要取春季的蘭花、薔薇與丁香,夏季的柚花、梔子花,秋季的桂花,冬季的梅花,還有一些異域來的香草。然後,將諸種花草分別置於上等釀製的新酒中便成了。隻是製作它時,一定要潔淨,最好是采摘晨間初開的花朵或未開的花蕾為好,因那時香氣尚未消散殆盡。”

  慈照笑道:“要將這些香花、香草收全了也非易事,尤其收集那些隻在南麵炎熱天氣中盛開的花兒,就隻怕是更難了。隻是將這諸種香花放在一起,不用擔心它們的香氣會混雜麽?”

  文夫人笑道:“不會,因為它們全是單製的。”說罷,她又道:“姑娘如果喜歡,我們就送一些給你可好?”

  慈照不禁笑道:“聖人言:‘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矣。’與合浦姐、夫人這樣的善人同樣居住在這一座恢宏壯麗,無所不有,無奇不有的長安都城,我已是知足了。即便不得你們的香,也是不大要緊的。”

  文夫人聽罷慈照說的話,很是高興,便笑道:“姑娘的話,真是很令人喜歡。”

  說罷,文夫人忙吩咐楚音將香盒取出來。

  楚音便到後堂,派小侍女點胭將一繪金葵紋的沉香木箱打開,從中抱出一個雕木鈿花檀香木小箱子出來。打開這香木箱蓋一看,其內盛了各式顏色、大小不一的裝著香露的瑪瑙和玻璃瓶。

  文夫人命楚音將各種香露分了一些,送給慈照的小侍女流螢帶回去。

  眾人正在這裏分香,忽聽見從遠由近傳來一陣陣叮叮當當的聲響,這響聲一過,又是一陣奇異的香氣飄散了過來。

  隻見一個身影窈窕的女子含笑走過來,對慈照致禮。

  慈照一看,這個女子原來就是青瞳。

  青瞳走過來對文夫人說道:“今秋衣料備齊了,請文夫人有空閑就去過目。”

  文夫人笑看青瞳,對慈照道:“真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丫頭身上的佩鈴,倒是這般兒地響。瞧瞧她罷,她這裙邊上共綴了多少珠鈴兒?你竟聽不得她來,聽得聲響時,還以為是一匹馬兒來了。”

  慈照一麵笑看青瞳身上所穿戴的那些配飾兒全是西域的式樣,奇異多彩,且金銀玉石,應有盡有。

  慈照便不由地笑對青瞳道:“以為真是一匹馬兒來了,其實,過來的竟是一個西域的妙人兒!”說罷,她一麵在棋盤中布下一枚棋子。文夫人也在其中布棋。

  這時雪妝掀簾往院裏一看,隻見庭中石榴結實累累,數隻小鳥在花光中歡快雀躍地飛來鳴去,便歡喜地悄聲對青瞳笑道:“今年不愁沒有好石榴可吃了。”

  青瞳含笑道:“我最不能吃這石榴了,那麽大的果子,籽這麽多,半天也吃不了多少,急死人了。”

  楚音嘲笑青瞳道:“也從沒見過這麽急性子的人,吃個果子兒你也急,又不去趕考,怕誤了場!”

  青瞳笑道:“我敢說石榴原來定是喂小鳥吃的東西。在原上人家院中,我就親眼看見過鳥兒叨著樹上那裂了嘴兒的石榴子呢。隻是人饞了,才把它們弄來解饞兒的。”

  雪妝笑道:“鳥兒對樹上什麽鮮果兒是不叼不啄的?偏定這石榴就是小鳥吃的東西?可見是胡說了。有一種水晶石榴還是你們西邊那裏來的貢品呢,你又怎麽說?”

  慈照聽她們議論罷,拈棋子在手,偏頭笑道:“不用說石榴吃起來費事。說來也是很奇怪的,天然裏大多數花兒,多是綠葉襯紅花,如榴花、榴葉的紅綠顏色對照得最是明顯。為何平時所穿的衣物什麽的,紅、綠這兩種的顏色就配不得呢?”

  文夫人一麵笑,一麵下棋笑道:“不好看,倒是小事,這榴花最是不堪風吹雨淋的。若有風雨交加之時,那些花瓣兒掉在地上,庭院的所有路徑,就竟如同被紅泥染過似的,讓遊園子的人,真是無從下足及慘不忍睹了。”

  這時,隻見高陽與長荷從外麵進來,含笑道:“如果你們眾人都嫌了這石榴樹,明兒命人除了去,再種上別的就是了。”

  聽高陽說完,慈照笑道:“如何會?合浦姐幾時回來的?”

  文夫人忙也笑問高陽道:“公主,今兒的宴會,怎麽這麽早便散了?”

  長荷笑道:“公主嫌那裏太吵鬧了。宴途中,便借故推辭出來了。一進院中來,便聽你們正在討伐這石榴樹。”

  慈照笑道:“盡管長安城中這榴花太紅、葉過綠,但到了夏日,還真少不得榴花照眼明這一道景致的,否則總覺夏日的麵目尚未盡展。這如同春蘭、秋菊及冬梅一般,缺一不可的,不論你喜歡不喜歡,這些花朵兒到定要隨不同節氣開放與凋謝,可見造物自有安排,由不得我們人了。”

  高陽聽慈照說完,不禁點頭道:“幸好我是說來玩的,沒叫人去了那些石榴樹去,否則,造物主該麻煩我了。”

  說完,高陽又幽歎一聲道:“說起這些草木來,我倒想起來一事。三年前,長孫母後逝世時,宮中上苑裏一棵好端端的桑樹竟也枯萎了。因它竟也曉得,從此長孫母後不能親手摘它去喂蠶兒了。長孫母後為人,真是何等地慈愛可親,難怪她的辭世,會讓天地為之變色,草木也為之含戚。從那時起,我就信世間的一切草木星月,都是也有靈性的物兒,有時,我們人竟不還如它們。我出世不久,親生母親便辭世去了,我連她長成什麽樣子都不知道的。聽她身旁的人說,在她故去不久,她最喜愛的一盆白芍藥花,竟也無故枯萎了。”

  文夫人聽高陽說罷,也點頭長歎道:“文德皇後這樣的大賢大慧之人,真可謂是曠古少有。她生前若聽見我們宮裏有那位嬪妃有疾患後,莫不親去撫視,並與藥膳資之。可歎天不假時年,竟讓她不滿四旬而去,想一想,真是天道何在嗬?”

  文夫人說畢,高陽不禁也黯然欲淚道:“她對如六姐豫章公主與及我這樣的母親早喪的孩子,都是逾於自己所親生,至今令人思想起來,都永遠也感懷她的恩德。”

  文夫人在旁見高陽傷心,忙笑著安慰她道:“公主說得甚是呢,連草木尚有情與靈性兒的,更不能隨意殺生了。”

  慈照忙笑道:“難怪夫人虔誠吃齋念佛,是天下最善之人。你們說草木有靈性兒的事情來,我倒想起來那一年我們家扶祖母靈柩回揚州的一個故事,不知此時你們可愛聽?”

  慈照說完,就直向文夫人使眼神兒。

  文夫人便知道慈照有意兒要說別的話題,以分散高陽思念故母之心。忙道:“這是最好的,現說說故事兒,倒正好借此化解勞困。”

  慈照這裏就一本正經兒說道:“且說這不知是哪朝哪代的事情了,在揚州城南郊有一個青年舉子的住家與一巨大墓地為比鄰。自幼,這年輕人的父親便亡故了,家中隻剩一老母。因這年輕人要進京城趕考,故也不出去與人遊玩,不過在家守著老母盡孝道及用功讀書而已。在墓地鄰近他家院牆的地方,有數叢碧綠參天的芭蕉,還有一株繁茂無比的,年代久遠的古梨花樹及無僧居住的荒寺。那年輕人平日除用心攻讀外,每到了春日的月夜,梨花盛開的時刻,他就常坐在那棵梨樹下,視那一樹梨花如冰肌玉骨的仙子降臨。對之,或撫琴吹簫或焚香吟詩,真可謂每日是明月梨花,幽夢不斷。到秋日臨近,他便有一事鬱鬱在心,無可釋懷。原來,這青年相公十分焦慮的竟是那梨樹上所結下的累累碩果了。為何?因他的母親說,墓場上的果子是斷然不可觸碰的,否則就於舉考不利。這個年輕人隻好眼睜睜地看那些梨果一枚,又一枚的墜腐在墓地裏,而好生傷心痛惜。有一年,恰好是進京城趕考的那一年,這青年相公又見那些梨果又這樣一枚枚的墜地,不覺心驚肉跳。特別是見那樹頂頭隻剩一個梨果在蕭瑟秋風中,搖搖欲落的樣子,不免更是坐臥不寧。還好在畢竟他是個多情重義的人,實在不願見那梨兒突然又墜掉在地罷了。竟一時也顧不得功名前程了,便背著老母,翻過那道院牆去,將那荒墓場上最後的一枚梨子摘了回來。他因怕被其母看見,便用了一方潔淨的絹帕,將這枚梨果珍重地包好,置於自己的枕下。夜裏,趁無人時,不時還拿出來把玩。隻見這梨兒,如拳頭兒一般的大小,色碧如翡翠青玉,且不時透出一縷縷奇香來,聞之,令人心神俱爽。這倒叫這個青年人歡喜異常,隻把它視為奇珍異寶一般珍藏。說來也奇怪了,這梨子竟然就一直不朽不壞的,色澤清香如初地陪伴著他讀書。不想一日,竟出奇事了……”

  慈照看著正聽得津津有味的眾人,竟停住說話了,將桌上的茶碗捧過來,細啜了一口,便忍不住笑了。

  眾人正聽到興頭上,見慈照停下來,忙問她道:“不想竟出了什麽奇事兒了?”

  慈照隻是笑而不答,隻朝文夫人使眼色。

  文夫人會意而笑。

  高陽看著她二人笑,便扭過頭看著長荷、青瞳等人,笑道:“你們信這個!定是她胡謅出來的故事。”

  慈照這才拍手一笑道:“實告訴你們罷,這真真就是我編出來的呢。方才我怕合浦姐思長孫娘娘及故母悲傷,故意就說這些話兒來分她的心。再說,那一年我隨父母扶祖母靈柩回揚州,曾路過一個很是荒涼的墓場,見裏麵有一株果實累累的梨樹,地下又掉下好些果子。我心裏真是很痛惜,倘若這些梨兒不長這墓地裏,隻怕早被人享用了或被頑童摘去玩耍了,也不至被風雨這般隨意踐踏成這般模樣兒。偏它生在那裏!素常總聽人說‘生不逢時’,我偏有‘生不逢地’之歎。這譬如有一個又聰明又好學的人,偏生在一個家中無一部書又無幾文錢的貧苦人家中。而另一人,家裏書積如山,珠玉滿箱,可他偏不喜識一字一樣。這段歎惜之情,便也一直鬱結在心,今日才有了這故事兒。”

  高陽聽罷,也歎道:“這就譬如從古鬆上落下二枚鬆實,一枚落於沃土中,便能成為參天之樹。一枚落於陡峭的岩石上,便無可而為。”

  慈照笑歎道:“這一說,竟是‘遭逢不佳’的最佳之注了。”

  眾人雖聽慈照如此說,倒意猶未盡,嘖聲歎息不已。

  長荷聽了慈照的故事,一言不發,半晌兒,也隻是坐在那裏,支著腮兒發呆。

  聽她們議論罷,長荷突然地說道:“我知道了。”

  眾人猛不丁聽長荷這樣一說,倒被她嚇了一跳,忙問她知道什麽了。

  隻見長荷微笑道:“難道慈照姑娘說的故事兒,就這樣擱手不成?這豈不是辜負了姑娘的這一片苦心?”

  高陽笑指長荷,對慈照道:“這個人好癡!”

  慈照也笑道:“長荷,你竟還以為它是一個真故事兒不成?這不過是我有感而發了罷。”

  長荷笑道:“雖然說,姑娘不把它當著真事兒,但我心裏竟把它當成真的事兒一樣,隻可惜沒了結果。”

  聽長荷說完,高陽、慈照不禁齊聲笑道:“真是好癡的一個人!依你看來,它該有怎樣的結果才是好的呢?”

  長荷笑道:“依我說,那隻梨兒竟是一司掌梨花的仙子。一天,她突然變成一凡間女子,出現這那個青年相公麵前,說道:‘難得你對我們如此深情,我看隻有你孤苦伶仃的和老母過日子很是不易的,且讓我與你們一起過活罷,我會替你伺候你的老母。明年,你便可安心進京城趕考了。’”

  文夫人聽了,便笑抹長荷的腮幫兒道:“好個沒羞的!這麽說,這仙子倒變成一凡間女子嫁與了他不成?”

  長荷忙羞紅臉,半晌才默默含笑道:“這真是從何處說起?”

  青瞳在旁笑道說:“這算什麽?照長荷姐這一說,我也有了呢。那梨兒變了一個小孩子,對那相公說道:‘聽說相公明年要到那繁華的長安都城去,順便也捎帶上我一齊去那裏,自自在在地逛上一回罷。’”

  眾人聽青瞳說完,不禁大笑道:“真是個就知道貪玩的丫頭。”

  楚音笑對青瞳道:“這更不算什麽故事了。你來聽聽這個與你們不一般的。這梨子在枕下,對那青年相公嚶嚶地痛哭道:‘我原本是那長安城中某個王侯人家的使女,因被這家主人騙到這千裏之外的地方害了,就埋在這樹下。謝謝相公今兒將我攜了出來,隻有離了這裏,我才得見天日,出了這口怨氣了呢。’”

  聽楚音說畢,文夫人、慈照都驚訝地齊聲說道:“楚音,好一個駭人的故事!虧你好編,這都是從何處想來的?”

  楚音笑道:“小的時候,就常聽大人說因果報應的故事。常聽說一個人被害了,又被埋在樹下,他就會托夢給某位清明的大人,請替他伸冤雪恨哩。”

  高陽道:“這真真算是奇文!因果報應之事原是有的,隻是尋常人不肯信罷了。”

  慈照在一旁笑道:“倒真真兒沒想到,我這段公文,倒引出好幾出奇談來了。”

  雪妝笑對慈照道:“姑娘,楚音的怪故事就是多。有時,她講一個鬼神的故事,嚇得我們夜裏不敢睡覺,不敢外出,不敢進空屋。她倒無事一般,照睡、照玩不誤。”

  長荷也笑道:“也不知道她從哪裏聽來這一些鬼故事?越是到了夜深人靜,她越是鬼話連篇。”

  青瞳說道:“有時想聽,又怕聽。不聽罷,又不知最後的結局到底是如何了,心裏欠欠的。聽完了,又被嚇得睡不著,不敢多想。睡在床上,便埋怨她得不行。”

  楚音笑道:“這一下,你們都來埋怨我!雪妝和青瞳一心央求我說故事的時候,便忘了?還說隻要說了,明兒該我做的事,她們便全替下了,絕對沒有絲毫怨言兒的。”

  聽楚音說罷,眾人不免大笑起來。

  高陽聽她們說了半晌,才默默地對楚音幽歎道:“你今後有了鬼的故事,就隻管講給我一人聽好了。我這個人自幼就喜歡想入非非,更是從來不懼怕什麽鬼神!我常想,做鬼,竟也有一件大益處,那就是可以說人不敢說之言,做人不敢做之事!當時,我們這些自幼在宮裏長大的兄弟姐妹們,是何等地寂寞難言,加上我從生下來就沒有了母親,我的父皇他整日為國務忙碌,便是很久、很久也難來到後宮探視我們一回。以前年幼的時候,我就曾隨一個師傅學習。他年輕的時候,還曾到佛門修行過三年。人到中年以後,又幾乎遊遍天下的奇山勝水。因他遊曆極廣,學問極佳,見識也極奇。有時,他竟會給我們講一些上天入地的奇異事情。他常說,可歎這世間大多數的人相信自己雙目所看見或道聽途說的東西,更甚於心所感受得到的,這便造成許多謬誤。有時,對一些東西,除了用目、耳、手以外,還要自己用心,方能觀看見的。這好比是盲人能看見空中之華,將他的眼睛治好了,反而就看不見了。原來,他看見了空華,用的是心,而非雙目。那時,我們這些生長在後宮中寂寞無聊,行動又不得丁點自在的兄弟姐妹,就成日對著青空,做一些白日夢。有時候,這些人更是總想做出一些驚天動地的事情兒出來,讓世人看一看,要人知道我們是怎樣的不自在和無可奈何。你們且看看我的兄長,承乾太子殿下他曾經所做過那些驚世駭俗的事情,就是一個例子兒。隻是十分可惜,我這個師傅後來不幸病逝長安城,從此,我就再也聽不到他講那些奇異的事情了。以後,每逢不開心的時候,我就常想,鬼怪陰陽界是什麽樣兒?人死了,難道就真的不能招魂回來?大家就都這樣永遠地擱開手來,再也不相見?包括那些他們平素最最敬愛的人?我怎麽也不信的!有時想著、想著,仿佛就真的與那些逝去的人就相見了、說話了。當然,這其中有長孫皇後,甚至還有我故去的師傅,但奇怪的是,我卻從來不曾見過我的母親,不論我是怎樣的用心努力。雖然曾聽人說,她的顏色比芍藥還要美麗,隻是可歎的是,我卻怎麽也看不清她的臉龐兒。為什麽我總不能看清楚她了呢?哪怕是一點點兒也是好的。這可能是自我生下來,便沒有見過她,故對她的音容笑貌,也無從覓跡的緣故了。”

  說罷,高陽竟含淚幽歎一聲。

  慈照聽了高陽這一番話和她的歎息,想起自己的身世,便立刻懂得她的心是如何地孤寂。

  現在,慈照見高陽又往悲處想,便忙轉過話題,笑對楚音道:“假如你們公主為佛祖,當真就應該封你這丫頭一個多聞第一。”

  文夫人也笑點頭道:“還要加上個‘詼諧第一’!當真,這丫頭就是會編故事,沒有影兒的事,也常能被她說得有板有眼兒的。”

  高陽道:“說不準,這天下的所有的故事兒,便是被她們這些人編出來的呢。”

  文夫人在一旁也笑道:“公主說的甚是在理。男人們忙著修身、齊家與治天下,哪裏來的閑功夫了呢?反倒是一般女子們閑下無事,不免在一起閑聊傾訴彼此之間的種種遭遇,故事兒便由此衍生而來,也未可知的。”

  聽文夫人言畢,慈照一笑,道:“想想倒好笑,此事從我起頭,反倒沒有好聽的?待那日我得幾分閑暇了,也編出一出令你們十分吃驚的結果來。也不枉我為那株梨樹歎惜一場了。”

  文夫人笑道:“莫隻顧了歎惜,但凡今後見墓地裏有花兒草木的,眾人莫忘將它們攜了出來,移種它地才好。”

  長荷忙問道:“這是什麽緣故?”

  文夫人笑答道:“說不定它們都是由含冤的美人變的,欲待你們替她們超度呢。”

  眾人聽了,都不禁笑了起來。

  臨去看秋衣衣料之時,文夫人回首笑對高陽、慈照道:“公主、姑娘,今夏我們府中庭院石榴的花果繁茂可喜,為何不畫幾張作念物?”

  說罷,文夫人又對長荷吩咐道:“假如公主與慈照姑娘畫完時,將畫收好,待我回來時瞧。” 說完,自己就去看布料去了。

  聽文夫人說罷,高陽一時興來,她忙命侍女們攤紙設墨。

  正是:好鳥枝頭是朋友,落花水麵皆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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