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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我的上鋪沒有兄弟

  上大學新鮮事之一——我的鋪蓋上不是天棚了,而是上頭也有了鋪蓋,鋪蓋上睡著我們寢室兄弟。於是我整天哼著老狼的歌謠《睡在我上鋪的兄弟》借以跟他磨根煙吸,可惜他真是不會抽煙,等他學會狂吸不已時,上鋪兄弟已梅花易主了。

  我很慶幸自己始終沒管上鋪兄弟討到一根煙吸,也許由於逆反心理,到大二抓鬮換鋪位時,我的上鋪搭檔再上君雖時常吸煙,但總覺得抽得不夠瀟灑,我便決定不去努力試圖學抽煙了,雖然屢遭毒害,但我始終沒有吸毒的經曆。其實按老狼大哥的告誡,我要學會抽煙並非緣於有癮,隻是想感受與室友和睦相處的氛圍,那是一種集體生活的快樂,而這短暫快樂在與再上君上下鋪的日子被我感受到了,不過他不縱也逝。

  自然的東西才會讓人倍感親切,我與再上君相處得十分融洽,我們彼此都能坦誠相待。他是個球星,投藍、射門、扣球都很帶勁。他常常在打球之後,脫下一身汗味的背心、短褲、臭襪子往我鋪上一扔,拍拍我的肩膀裝著很報歉的滑稽樣說:“兄弟,有勞了!”便匆匆爬上床,疲憊地立馬“昏死”過去。我此時也會擺出愁眉苦臉而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攤手縮脖之後便很爽利地忙活起來。往往是他們球隊大賽、特賽之後,正是我大洗、特洗之時,我樂意這麽幫助朋友。

  交往是相互的,再上君心裏十分感謝我對他這樣效勞,隻是他愛用戲謔的方式來表達他對我們友誼的看重。他說我是崇拜他的球迷,於是便用他剛從球鞋裏拔出的大臭汗腳伸向下鋪,讓我在飽嚐熏陶之時嬉戲一番。

  寬容地對待朋友當然是很重要的,朋友間也應當處得自然隨意,然而如果隨便得過了頭,失了彼此間起碼的相互尊重,朋友關係便岌岌可危了。也許是再上君太了解我了,認為沒有必要對我有任何客套與解釋,彼此也便少了溝通交流的機會。他把我對他作的一切都當作應該的,甚至有時還認為我與無視他的人相比顯得太做作了,把我對他的細心和關心當成負累,而且越發不能容忍。有一次我病重,晚上在床上輾轉反側,他便借機生事,無端挑理,我便與他鬧翻了。這是我們關係疏遠乃至破裂的前聲。為了教訓我,他與我開了不少過火的玩笑,我終於因自己惡劣的脾氣激怒了他,他報複之後,絕然離去,搬到外麵去住了,因為他很高興看到我孤立的樣子。我也隻有幻想,如果我對朋友所帶來的益和善,能夠抵償我所犯下的錯,那該多好。可事實卻是,人哪怕有很少的錯誤,也會將所有昔日的友善和美好全部抹煞。

  我的上鋪空了,沒有兄弟。我隻能無可奈何地接受一切自找的惡毒而陰險的報應,在抱殘守缺中構建平衡。我也企圖尋找故事開始的那一天,用我笨拙的誠樸和兄長的摯愛,爭取挽回我所失掉的,然而,晚了……用我的沉默和失落取悅我曾經的一切朋友,他們已認定我是個虛偽、殘忍的狂人,不給我洗心革麵的機會,我隻有在文過飾非中走向沉淪和寂滅。

  往昔情懷不再,舊日恩怨皆隱。曾經渴望友情的親密無間,友愛的天長地久,我很努力很認真地去拉朋友的手,並欣然友好的望著朋友。我感到緊握的雙手刹那間的溫熱,然而朋友冰冷的笑容卻漸漸凝固,接下來看隨之冷卻的雙手,猛地愕然發現,我緊握的隻是一把匕首的鋒刃!在刀刃與手指間涔涔滲出的我的血由鮮紅變為紫黑,我原來為之感動的那種溫熱竟是自己的血的溫度。

  啊!夢一場,夢醒來,向上麵望望,我的上鋪還有兄弟。

  這位兄弟已是三上君了,他為了安慰我失落的心而勉強搬了過來。他對誰都很熱情,作為我的朋友,他盡力不讓我感到無助和孤立。他會在眾人歡言我獨默的時候給我製造一個插話的機會;他會在我晚下課或晚自己歸來時獻上親自打來的仍有熱氣的飯菜;他會在我心意狂亂舉棋不定之時送我一顆安心丸或一條錦囊計。同時他也會在我主意已決不需要安慰與建議之時提供我不以為然的意見;也會在我倨傲不語麵冷心快的時候擺出同病相憐深知我意的模樣;也會在我需要關懷體諒和熱心援助之時表示無動於衷與愛莫能助……

  我要他做我可靠的盟軍,他卻不能與我同仇敵愾;我要他作我可信的諍友,他便用涼言冷語與發火示威來證明自己的坦率;我要他作能理解和信任我的知己,他卻在枝節小事上與我競爭高低,在浮名微利上與我斤斤計較。與他交往,我始終處於弱者的地位。朋友間沒有了平等地位,而隻是一方要求一方回應,又怎能真正做到肝膽相照、患難相恤呢?如果隻是一方照亮另一方,一方撫恤另一方,生命便失去了單獨曆險的刺激,也失去了同享苦樂人生的風花雪月。

  有利可圖而去愛這不是友愛,友情也不是廉價的同情。我確實在沒朋友時感到茫然無助;而又在朋友群居時,便少了獨立與堅忍。這便褻瀆了作為人自由自主的尊嚴,一旦達到我不能容忍的地步,我便用火山式的爆發來維護我的尊嚴,而這種爆發的結果就是傷人害己。

  我有心和無意打碎的暖瓶,我都向三上君講明了原因,他慷慨地為我彌補過錯,我心存感激的同時也學會了謹言慎行、外圓內方。不料三上君將這份慷慨連同我對朋友的坦白一並做了在人前譏諷和打擊我的王牌。我在被揭穿與被出賣的同時也被激怒了,並做出了反擊。暴怒之後的我異常平靜,因為我用決絕的行動義正嚴辭地宣布:我自己成了自己的主人,我不再是反襯強者的弱者了。

  三上君說一直在忍讓著我,他還把一些心甘情願的利己行為搭配上為我著想的高尚動機。他開始蔑視我、敵視我。在他漠視我的時間裏,我終於看清了執迷時不能認定的東西,清醒之後我更加堅定自己的主意。

  我對三上君沒有愧疚感,隻有深深的遺憾,那是關於自己的幼稚、淺薄與卑微。

  不久,三上君也搬走了。

  當四上君從外寢搬到我上鋪之後,我在興奮之餘提醒自己決不能再重蹈以前的覆撤,我一定要把我的寬容連同最後的真誠完全獻給他。

  四上君是我外寢的朋友,一直與我有很好的交往,這雖然也因為我們之間保持一定的距離,但主要還在於我們性情相投,所以我們在遇到矛盾時可以相互擔待;也是因為我很純正地珍重與他的友誼,所以我較為主動,也就可能及時補過。

  我盡量在他麵前主動戳穿我瞞與騙的生活,為了適應環境,我已改變了許多,學著去忍辱負重,藏垢納汙,結果自己也受到潛移默化的薰染。但四上君很難理解我的變化,也無法理解我在他麵前開誠布公的傾訴。我說我受高中同學不好性格的影響,人才變得過敏與苛薄;我說我為了達到預定的目的,有時會采取撒謊與欺騙的手段;我說我很關心並且願意幫助我所認識的朋友,但我解釋不了為什麽朋友個個都離我遠去。他告訴我,我太固執,太偏信,太感情用事、太自以為是。於是我在他麵前沒有了原則與優點,我第一次感到自卑。

  我開始反省自己,開始怒斥自己,貶低自己,甚至賤鄙自己。我仍然真誠地把他作為我唯一可以傾訴衷腸的莫逆之交。暗淡、壓抑的我也便淡漠了我本身具有的光彩,又怎麽能牢固的吸引朋友並保持我們親密的交往呢?

  作為我的朋友,他不該常常保持沉默,也不該在人前將我指責。我對他釋放的越多,他對我保留的也越多。我在他身上學到了慷慨待人卻再未發現他慷慨待己,美德轉移後就不再歸己所有了嗎?

  我一向欣賞四上君正直,善良和倔強的個性,但這種性格也使他顯得剛愎自用,這使他在與人交往上常常招致非議。鋒芒畢露者往往得不到太多的拇指和人緣。人總是在一鳴驚人和深藏不露的中間地帶言動遊移。對他而言,有時他說話太注意了,有時又太不注意了。

  他的注意與不注意的言語常常令人捉摸不透。與他交往,我的想法和作為基本上合盤托出給他,而他的真實想法我卻基本上全然不知。譬如他經常依恃自己的高大身體而反複勸誘我做他的跳馬,並煞有介事地說那是為了鍛煉身體。他的每一次縱橫跨越由於手撐用力過猛都使我感到震痛甚至目眩頭暈,我卻習慣於以痛苦來取悅他人。直到有一次他酒後吐真言,他說他覺得我是個可憐可悲的傻瓜,一個反複無常的小人,所以他每當看到我從他胯下俯首低眉而又諂媚地強顏歡笑時,便引發他由征服弱智的興奮而近乎變態的狂喜。

  我盛怒之下口不擇言,將他在日記中齷齪地記下的對女性淫亂的用意想法和描寫全部抖擻出來。他清醒過來後,竟說我出賣了他,要與我絕交。我用最降低我人格的方式企求他原諒我情緒衝動下的無心之言,並違心而真誠地承認一切過錯都歸咎於我,希望他再給我一次機會。其實我這才真的錯了,這樣使他更加心驕意狂更加賤鄙我了。從此他用避開我的目光來證明他的個性與尊嚴,我隻能無奈地隨緣自適了。

  他不久便搬出寢室,臨走時甩下話讓我好好想想自己。我覺得我的天空飄走了最後一片陰雲,連帶他本身蘊藉的一襲煙雨,剩下豪邁自由的萬丈晴空。

  一段時間後,我仍體味友情泯滅的濃黑的悲哀,但我不後悔,並且在撒謊和行騙的人生舞台上,從容地表演,坦然地微笑。

  別問我為什麽!

  上鋪徹底空了,我也再沒有哼過老狼的《睡在我上鋪的兄弟》。

  有一種感動叫趙傳

  一隻笨鳥在天空飛翔

  不知是否迷失了方向

  笨鳥在尋找巨人的肩膀

  站在上麵仰望夢想天堂

  心情激憤也不拒絕流浪

  意誌消沉還要頑強抵抗

  高昂聲音告慰我的倉惶——

  愛我須要像我愛你一樣

  越過大山又飛過海洋

  路上的風景像你的臉龐

  超越悲傷何必躲躲藏藏

  笨鳥是巨人靈魂的翅膀

  平靜了許久又群情激蕩

  歌聲飛揚讓人心燙如狂

  再鑄輝煌重溫你的力量

  感謝生命給我快樂天堂

  1995年這一年,我要參加高考,繁忙的學習生活中,我交到一個同級的朋友,他對當代流行音樂有廣泛的涉獵,於是向在這方麵所知了了的我推薦。他用一隻手在空中平展著做出一個小鳥飛行的姿勢,口裏念念有詞:“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一隻小小鳥,想要飛卻怎麽樣也飛不高……”這歌詞裏的意境和朋友做出的“飛行的手勢”深刻地烙印在我的腦海裏,從此我開始尋找那個不知能否適合自己的歌手——趙傳。

  關於趙傳,在我九五年之前幾乎是個盲區。1988年他剛出道,我隻有十三歲,還談不上對音樂的理解和欣賞。1993年,我十八歲,被譽為“生於七十年代的人”的精神偶像的趙傳引爆北京工人體育館,舉辦了兩場個人演唱會,創造了當年北京演出市場的一個票房奇跡。我的一個在上海交大念大學的表哥,假期回來說出一句當時很流行又不乏詼諧的話:“我很醜,可是我很溫柔。”表哥說這是一首很好聽的歌,他略帶南方口音含糊地告訴我,演唱者的名字叫“造船”。

  造船?何許人?幹嗎不造飛機?這也算年少無知的幽默吧。

  1995年9月13日,大學開學第一天,一個全新的世界鋪展在我麵前。像所有曾處在封閉環境中的孩子一樣,我也岌於找到自己所鍾愛的聲音,以填補不能忍受的無聲世界。我在找那個飛行的手勢,搜索聊慰弱小靈魂卑微要求的語詞:“我尋尋覓覓一個溫暖的懷抱,這樣的要求算不算太高……”我在音像商店裏,盲目地問及趙傳的名字,終於找到兩盤盜版選集。我認準有《我是一隻小小鳥》的一盤磁帶,帶回學校,開始翻來覆去地聽。每當要熄燈行將就寢的時候,我就開始向兄弟們“普及趙傳”,我習慣不帶耳機地外放。我那時隻喜歡舒緩抒情的歌曲,所以最喜歡的第一首傳歌是《沉默的羔羊》。我不喜歡趙傳搖滾快節奏的歌,覺得很吵,不適合我彼時悲觀躁動的心境。但我還是不時聽一聽,感受不同曲風的歌中同樣高亢滄桑的聲音。音同而意不同,聲似而神不似。俊逸處如風飄,如雪舞;厚重處如虎蹲,如象步。我一下子癡迷上了外表如岩石般堅硬、內心卻奔放火熱的趙傳。內足則外無所慕,故以其所有唯美,以其所處為樂,而不複他求。

  漸漸地,我買的磁帶多了起來,幾乎囊括了所有趙傳正版或盜版的專輯,有時為一首陌生的傳歌不惜重複購買磁帶。他的每一首歌都代表伸縮縱橫的情緒——其縮也凝重,似尺蠖之屈;其縱也險勁,如狡兔之脫。變化之妙,存乎一心,讓人難以拒絕體嚐這樣的情緒。

  在『愛我就給我』這張專輯中,有一支極美的“傳氏情歌”《別說我愛的不夠》,我特別喜愛,陶醉在款款傾訴深情演繹中不能自已,盡管它不在傳歌代表作中,也不被人提起。我所鍾愛的這一類歌曲在趙傳的音樂裏還有很多,比如『我很醜可是我很溫柔』專輯中的《我一直以為你知道》,『我終於失去了你』中的《寂寞的驕傲》,『我是一隻小小鳥』中的《是你還是我》,『約定』專輯中的《讓我再一次擁著你》,『當初應該愛你』中的《我承認》,『趙傳四』中的《走在淩晨的影子》,等等。它們已不僅僅是愛情歌曲,而是廣泛地契合了自己某種鬱勃難舒的心情。

  劉靖是我的一個讀者,麗若春梅綻雪,神如秋蕙披霜。她最喜歡周華健的歌,曾向我推薦一首《這次你的距離》。在我過生日那天,劉靖送了我一盤趙傳的『精挑細選精選集』,那裏記錄了我們曾經擁有的陽光、樹陰和花朵。夏季裏的校園主道旁草坪邊上盡是怒火燃燒的串紅,明豔熱烈地點綴在綠樹環繞的樓群間。在籃球場邊花木扶疏的林蔭小路上,劉靖拿著相機,和我一道流連在將逝的盛夏的記憶中。劉靖在花紅柳綠間取景,讓我背靠著大樹,眼望著鮮花。樹是她看我時拍攝的風景,花是我看她時幻化的聖靈。

  常問自己/要去哪裏/麵對大海茫茫無邊無際

  我看見天邊那顆藍色的星/離的好近

  心曾瘋狂/不怕受傷/直到看見你溫柔的臉龐

  從不知道世界上/有人能讓我停止流浪

  曾經我的迷惘一如風中的飛沙/我像隻咆哮在沙漠中的野馬

  朝著夢想/敞開胸膛/那些熱情燃起心中的烈火/奔向遠方

  沒有人能像你那樣/慰平我狂熱躁亂的心房

  沒有人能比你了解我的心/你離我好近

  我的迷惘一如沾了水的沙/沉澱在海底

  不斷在耳熟能詳中發現趙傳帶給自我的感動,這種感動由起初的強烈,到後來的一點點,溶進生命的旅程,渾然忘我,不複知傳歌裏的我是否就是我心裏唱出的傳歌。

  冬天用溫暖溫暖她,夏日用清涼清涼她。醉與忘中,校園遍地燃燼的串串紅,褪色了,熄滅了。1999年,我來到了另一座城市,遠了淡了的串串紅,時常燒在心中,羽化成詩。

  1999年12月20日,距離上大學第一天1995年9月13日,正好是“四年三個月又七天”,我在京城街頭莽撞,無意間驚喜地發現,趙傳今年十月又出新專輯『勇敢一點』。愛上趙傳前,趙傳已經走紅了七年;愛著趙傳四年後,他的『勇敢一點』發行了兩個月,我這個鐵杆歌迷一下子買了許多CD、VCD留給自己或送給朋友。“趙氏情歌”的特別之處在於能熨貼受傷男人的脆弱心理又不乏勵誌激情。照樣是,加上主打歌有兩三首最愛聽,有一兩首不愛聽,其餘泛泛而聽。照樣是,不愛聽和泛泛而聽的慢慢地都被消化在血肉裏。盡管,我對自己的一生摯愛,總有一段或長或短的滯後期,限於年歲格於成例,不獲叨逢其盛。我不能或不願追趕潮流,卻心甘情願沉溺在最愛中,隨波逐流。

  除了趙傳,我也聽其他歌手的歌,諸如譚詠麟、鄧麗君、童安格、成龍、那英等,但總是沒有嗜其如命的偏愛。這些歌手僅有一些單曲非常好聽,不像趙傳每一首都印合著我這些年的情感經曆,以至於我為愛聽的激動,對不愛聽的也培養感覺尋求感動。感動得支離破碎近乎麻木時,我也曾瘋狂地聽劉德華、田震、張雨生的歌,但似乎僅限於感官的境界,不能在我心靈的殿堂永久遨遊。就這樣,過了眾聲喧嘩的2000年,這一年趙傳出了一盤精選輯『趙傳奇』,我暫時還沒有買到。網羅不全不精的遺憾一直都存在,比如他1991年出的英文專輯『You Are Always On My Mind』,我就沒有淘到。還有他1996年的台語專輯『黑暗英雄』,我一直以來也聽不出感覺,隻好置之床頭了。

  2001年,被稱為“搖滾英雄”的趙傳又有新動作:『那個傻瓜愛過你』。我原以為趙傳自96年隱匿樂林,三年後複出『勇敢一點』可能是他的收山之作,沒想到傳哥至今也無金盆洗手遊之太玄的想法,不愧為華人世界音樂圈內最具影響力的台灣實力派歌手。這最新專輯『The One Who Ever Loved You』不僅沿襲他一貫的抒情風格,而且傳情達意中又添敘事色彩,情節性加強。傳哥真是寶刀不老,事業又有突破。

  2002年,風平浪靜。我擁著趙傳的九張國語專輯,撫慰著長久以來的傷感,思想絞纏的疼痛,內心深處的憂鬱,無法言說的惆悵。

  2003年3月10日,乍暖還寒,北京又下雪了,紛紛揚揚,起初如撒鹽,繼而如飛絮。雪花翩翩似思念,即落成水變離情。我想,雪是美的,有如人與人之間聖潔的感情,纖塵不染,無以言傳,然又倏忽轉換,融入泥水。因而世人才有“踏雪無痕”的傷懷與感歎。初春的雪啊,像嚴冬悄然隱退的箴言,一頁一頁,一段一段,一點一點,溶進塵封的日子裏,如風萍聚散,不著痕跡……

  趙傳,這位柔情鐵漢,就在這場春雪中抵達北京,備戰將在北京首都體育館舉行的“趙傳4·18個人演唱會”。這是他十年後再次來京舉辦大型個唱,雄渾剛健的男性魅力將再次證明一個真理:趙傳,給你的不僅僅是聲音!

  傳哥:我要找到你!我不顧自己的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直奔首體打聽你的消息;又打車來到你下榻的西四環邊上的世紀金源大飯店冒昧造訪,可是你已暫時退房不知所蹤。我在悵望中回想起八年前的那個秋季,我開始投入地聽你的歌。《沉默的羔羊》最先打動了我,接著《我是一隻小小鳥》,然後《我終於失去了你》、《給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一直到現在的《勇敢一點》、《小孩》,《沒有人能像你》陪了我那麽久,好想《再一次擁著你》,對你的《愛要怎麽說出口》,我對你不是《局外人》,我一直是你《走在淩晨的影子》,永永遠遠對你存留一份《特別的想念》。我不相信你是《黑暗英雄》,你在我脆弱的心靈中明明埋下《執著》而堅強的種子,《成全》了我對你無限的《深海》一般的酷愛。《別說我愛得不夠》,你《問一問青天》,問一問《大地》,在音樂中《任我逍遙遊》的時候,《你如何還能這樣溫柔》;《當我們同在一起》,我就《不曾在你麵前掉過淚》。知道麽,《那個傻瓜愛過你》,你是否《愛我就給我》你的《決心》?《一個人》時,我《不要在別人肩上哭泣》,沒有人《像我一樣驕傲》;找不到你,你仍是我《忘不了的人忘不了的事》。我早已成為你《可以相信的朋友》,《我一直以為你知道》,那個95年就開始的《你我的約定》,《我的諾言》是《寂寞入口》處的《年輪》。《老想你》,想不斷對你表白,雖然《我沒有錢》,還是追求價格與座位的完美結合,《心愛的不要說再見》,我一定會如約而來……

  3月20日,這場春雨來得讓人猝不及防。還未發足快雪時晴從俗浮沉的感歎,便要發出喜雨如膏與時俯仰的讚美。好事如雨絲般淅淅瀝瀝,喜訊像雨豆般點點滴滴。下午時分,我終於拿到了演唱會組委會送來的預先訂購的VIP票(南一區九排2號),準備好當一回傳哥個唱的特別來賓。我喜不自勝,用顫抖的聲音囁嚅地打問趙傳近期的行蹤與活動。當今華語流行歌壇充斥靡靡之音,到處是小男人的鴉鳴雀噪,小女人的燕語鶯啼。隻有回歸趙傳,才能感受清冽純淨的音樂時空,才能抵禦煮鶴焚琴的欲望墮落。

  “你是不是和我一樣,在現實中學會堅強……”這句歌詞是大一一次班級聯歡會歌曲連唱時我接上的一句,正是趙傳的《沉默的羔羊》!愛傳歌已經正好八年了!八年來,傳歌給了我生活的勇氣,增強了我對人生的信心。我在備受精神的摧殘感情的熬煎病痛的磨折時,清明地意識到這位音樂巨人正以他熾誠的心曲和寬宏的嗓音與我一起分享艱難,使我能勇敢麵對不堪一擊的虛榮和脆弱。其實,美好的大學生活總是跟特殊的誌趣牽連在一起,糾纏在記憶中,慢慢變成經典,既而成為永恒。正是:激情成就經典,瞬間點亮永恒。試想信恒當年,倘若沒有傳歌陪伴,那一段回憶將會變得沒有聲音;就像如果沒有文學,那一段往事將變得毫無色彩。無聲無相的世界,會是怎樣的呢,真是不可想象。八年了,身邊的朋友還剩下幾個?曾經的誓言還記得幾句?淡漠似淡水,淡忘似淡煙,記不住的永遠,忘不掉的從前。“你是不是和我一樣,在現實中學會堅強……”

  尼采說:隻有經受地獄磨難的人,才有建造天堂的力量。

  4月8日上午,星期二,春日和暖,天空晴朗。瘋狂迷戀傳歌八年的我終於把握住了機會而得償所願,與傳哥緣慳一麵的遺憾也就蕩然無存。作為組委會推介的特殊嘉賓,我就坐在趙傳身邊,零距離的深情擁抱是我送給他的第一份見麵禮。傳哥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健壯威猛,身材如我一般略顯單薄,很休閑的牛仔服飾,標誌性的白色鴨舌帽上寫著“蹴球”二字。傳哥初見到我,感動之情沛然而生,眼底隱隱有淚光盈動。他錯把我看成腦癱患者,簡單而短暫的交流,便讓我們之間達成某種心領神會的默契,知道了彼此都是情深意重的性情中人。趙傳說:“我的座右銘是追求卓越,超越自我。我想至少我鼓勵了不少人吧,撫慰過很多受傷、受挫的心靈吧。我什麽都不說,我隻要唱歌就好了。”

  我送給傳哥的第二份禮物是預備在他個唱會上打出的八米長的條幅,紅綢上書黑體白字:“有一種感動叫趙傳”,落款是“傳哥金杆歌迷信恒”。自撰的所謂金杆,是合著“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拙樸古意和堅定自信。與會的其他歌迷無不歎讚於我的“大手筆”製作,正合了趙傳頗具傳奇色彩的中生代歌手的身份。已進中年的傳哥笑言自己一直保持著“憤青”的心態,心裏的搖滾精神一直都沒有磨滅,隻是隨著年齡和心境的變化,用不同的方式表達而已,搖滾的激情不一定非要通過那種很外化的暴跳如雷、張牙舞爪的方式來表現。傳哥認真謙遜地傾聽歌迷們講自己的故事,回答提問時的平緩語調和一臉誠實的微笑都不乏細膩溫柔。我說傳哥像一位老朋友,毫無大腕歌星的囂張作派,傳哥也討厭做作和虛偽。

  給興高采烈的歌迷們簽完名留完影後,我送給傳哥的第三件禮物是一個禮品盒,裏麵有我過去寫的兩本書,一個帶佛教箴語的中國結風鈴,一個手工精製的原瓷小別墅,寄寓了我對他的美好祝福和深沉感謝。傳哥一展富有男人韻味的歌喉,與大家分享對於音樂的感覺,很快樂的一次歌友見麵會就此打住。我和他,兩個成熟男人再次緊緊相擁,勉勵的歌聲從心底嘹亮地響起——

  讓我再一次擁著你/ 我要輕輕的告訴你/

  每一天/ 每一夜/ 用我心中的淚想著你

  讓我再一次擁著你/ 這是我心中的決定/ 相信有一天/ 你我會相遇

  相信四·一八那一天,你我自然會相遇!而為了這次與傳哥頭一回如此真切地麵對麵,二十八歲的我鄭重其事地整飭一新——傳歌感動了我這麽多年,這一次我也要讓他感動——延遲的感動如同早已泡好了卻忘了喝的茶,隨著傳哥忙碌身影的離去而冷卻、變味。人群作鳥獸散,沒有劇情,隻有心情。我隻知道我擁有的這份心情,久遠,綿長,濃得化也化不開。傳哥會在飛機上打開我送給他的那本書,看到扉頁上的一句倔筆:有一種堅持叫信恒。

  短暫的見麵與書麵的交流,尤其是傳哥與我深深擁抱的時候,他說能感受到我的真誠。他特意提請組委會點名讓我給他的個唱寫一篇歌詞,他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譜曲編曲,把它獻給4·18演唱會上愛他的北京歌迷。這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能為趙傳寫歌是我的莫大榮幸!在接下來的9、10、11日三天,我用心、動情地投入歌詞創作,一氣寫成三首歌:《傳世力量》、《在傳歌中飛》、《給我快樂天堂》。其中《在傳歌中飛》可謂獨具匠心,通過歌迷心聲與歌手心曲的互動式四段表達,暗含了音樂與人生榮辱相係的主題。正是:人生富貴駒過隙,惟有榮名壽金石。無論傳哥選擇哪首歌登台亮嗓,都會利用他特有的高音優勢強力證明——傳是力量!

  二零零三年,四月二十四至六月二十四,是北京兩個月的非典流行時期,我在家裏憋悶了60天後,很想出去走走。臨時決定去上海,那是我向往已久的城市,那裏有我的高中同學和大學朋友,我要去看看他們,以完成自己掛懷已久的心願。

  這是一次準備倉促而有欠考慮的旅行。七月十日聯係到朋友,十四日最後決定去,十五日弟弟讚助我一張臥鋪票,十六日下午五點爸爸送我出發,八點整開往上海的T103次特快列車載著“茫然於苦痛的無助迷惘”之我漸行漸遠。新空調臥鋪車廂有些冷,冷是我心裏並不確定的感覺。車廂外是一色灰的夜空,連接著我的起點和終點。我顛簸的夢啊,也呈灰色。

  我的出行總是顯得勞師動眾,媽媽的叮囑,爸爸的護送,讓我這個二十八歲的人子愧不敢當。當我望著爸爸走出車廂的背影,我的一顆心啊,多麽戀戀不舍,就如同朱自清告別老父的場景,拳拳眷眷,憐惜不忍。我爸已是花甲之年,為了殘疾的兒子去遊山玩水,執意相送,拜托乘務員和我上鋪的乘客,多多費心照看他的兒子。承受如此深廣浩蕩的父愛,怎不教我心有疚怍。

  經過十四個小時,穿過黑夜到白天,十七日上午十點,我到達上海!在列車門口第一個見到的熟人是侯奉孑,他是我在北京認識的朋友,來上海工作還不到三個月。記者工作很忙,他還是忙裏偷閑來接我。我們上次見麵是四月八日趙傳與晨報有約的歌迷見麵會上,他幫我打起橫幅達成我的一個心願,就像曾經資助我參加田震演唱會一樣。我們三年多的友誼始於文學,現在又相會於大上海,不必熱情擁抱熱烈交談,我也能感受到他對我真誠細致的友情,默默支持著我。而我總是麻煩他,不麻煩他又能麻煩誰呢?我的朋友是那樣的少,少中又有人有緣有故的離去。我不知道最後還能有幾人願意讓我“麻煩”,目前隻能隨遇而安,緣由心生一切隨緣吧。

  我和侯奉孑往出口走,在地下過道裏遇到來接我的呼延玻,他是我高中同級同學,雖然沒有一個班過,但由於當年同屬學習尖子,所以向來彼此敬重。我們有七年多未見了,他剪去了他很有特點的愛因斯坦式自來卷發,他曾因工作培訓在法國巴黎生活過四個月。大學畢業到現在,呼延玻已經在上海呆了四年,有了自己的房子,在外企做技術工作(我總把他們公司的手機品牌說成“阿拉法特”),工作環境寬鬆,月薪頗高。我來上海前,呼延玻問過我的一些情況,還願意為我此次“滬上之行”提供住處,我很感激他這麽多年一直不忘學友情。

  出了火車站口,我見到了遲來的史平鋒和杜鐵鉉從左邊走來,他們是我的大學同學,同寢室友,可謂兄弟情深。史平鋒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年前突然中斷了聯係,後來聽同學說他跟著杜鐵鉉來到上海一年半了,從事黃大豆期貨生意,多有不順,總共賠了十多萬。他的電話是九天前我從杜鐵鉉那得知的,我一直沒問他為什麽不和我保持聯係。見到史平鋒我故然高興,因為這是我來上海的重大意義,史平鋒什麽都知道,知道我為他而來,可是他並不給熱忱和承諾。見到史平鋒我又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的眼神是那樣的冷漠。他的表情是那樣的淡漠。四年前我們班為了告別的畢業聚會上,我嘩眾取寵的表演令史平鋒不屑一顧。我們都喝了很多很多的酒,在洗手間前的過道上我們相遇,史平鋒醉了吐了嗎?我不知道——史平鋒身邊有人,我身邊也有人。我和史平鋒無甚表情地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各自走開。我今天看到的他眼鏡後的眼神,和當年他沒帶眼鏡和我對視的眼神一樣冷漠。如果當年的冷漠是出於一種蔑視的話,那麽現在的冷漠是出於什麽呢?我心一沉,什麽東西撕裂了,什麽東西不存在了?我心呼喊,我不要冷漠,我要冷冷地離開,離開熱火朝天的上海,行嗎,離開上海?

  四個朋友一齊來接我,我怎能就此離開?我應該高興才對,四個朋友都來接站,侯奉孑、呼延玻、杜鐵鉉、史平鋒都在我身邊,這是多麽隆重的禮遇和情分!呼延玻提議找一個涼快的地方商量一下我的上海之行,他們作為我共同的朋友但彼此間並不熟悉。我們五人來到火車站對過的麥當勞,先喝可樂親近一下。史平鋒依然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像四年前我們寢室兄弟的聚會,在農盛園二樓餐廳,兄弟們有的哭有的喊有的說有的罵,有的情不自禁,有的黯然神傷……我在抑製自己噴薄欲出的感情,故作淡然和無情,而史平鋒吸煙時無動於衷的淡漠表情卻不是故作姿態。我是心中有淚不讓它從眼裏流出,史平鋒卻是沒有眼淚可以在彼時刻再流出來。我的冷酷是裝出來的,史平鋒的冷酷則是真實的。史平鋒難道一直都在真實的對待我嗎?他的眼神是溶解千年的翡翠,他的表情是貯藏八載的鮮奶。

  我小說裏的虛擬人物,也許終也沒能衝破尖銳的迷茫,來上海陪白馬王子看外灘風景,那是我筆下製造的不幸和悲劇。現實中的我終於衝破阻隔,帶著執拗的衝動,流浪的氣質,乘坐開往奇跡的火車,來到夢裏江南第一站,是四個我熱愛的朋友讓我得償所願?還是已不年少卻依舊輕狂的我成全自己,寫成夢裏江南的第一筆——信恒你跟我走吧/你不必露宿街頭/招待你的有上海菜和陳年酒/還有你的哥們陪你晃晃悠悠/開心了就擁抱握手/傷心了就敘敘舊/這些年過得好吧/你還是放心跟我走吧……

  商量的結果,我跟呼延玻走,說好翌日去看杜鐵鉉和史平鋒,並在侯奉孑不忙的時候同他到近處遊玩。暫時分手的時候,杜鐵鉉給我買了張50元的公共交通卡,他告訴我用此卡可以乘坐地鐵、巴士、的士,很是方便。我對杜鐵鉉說:“兩年前看到你和史平鋒,我也許會聲淚俱下;一年前看到你和史平鋒,我也許會激動不已;如今看到你和史平鋒,就是你現在看到的傻樣子了。我變了嗎?這樣的變化好嗎?”杜鐵鉉說:“你沒變,你還是老樣子,我理解你的‘莫爭’和沉默。”聞此言,我感動得一蹋糊塗。

  呼延玻幫我背著挎包,我跟著呼延玻,在人民廣場站倒地鐵二號線,至東昌路,換乘617路小巴,到金橋站下車。一路上呼延玻都在研究我剛長出的超短頭發,問我今年夏天為什麽剃個光頭?我就跟他胡掰亂侃半個小時:禿頭是和尚的智慧形象,去除頂上萬千“煩惱絲”,沒有須發偽飾,表示真誠精神,淨除心塵智障,所謂聰明絕頂是也。我曾經弄過這種很另類的禿子發型,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很長時間以來,我都是一副是非不分,生死無謂的樣子,並且如此固執,如此偏激,打著現代派的旗號墮落。你玩世,世同樣玩你啊,所以我有“削發為僧”的衝動。有趣的是,二十年前,光頭男孩一照鏡子,照出一個“楞”字;二十年後,光頭男人一照鏡子,照出一個“酷”字!呼延玻臉色一沉,說:“我現在問問你:你,對社會,對父母,對你的生命,有什麽價值?你對自己,對一切負責嗎?你為社會創造了多少價值?你又消耗了多少社會財富?你憑什麽可以在你自己夢想的世界裏擺一副清高模樣?”我無言以對。

  呼延玻家在金橋路一個小區的四樓,裝修過的兩室一廳,冰箱、彩電、空調、電腦齊備,居住環境相當小資。呼延玻和我吃過飯後就去上班了,今天是星期四,他說先讓我休息一下,周六周日再帶我好好玩玩。呼延玻的這套房子是他去年九月貸款買的,首付加手續費九萬,月供2300元,44萬房款二十年按揭。我洗過澡後躺在呼延玻的大雙人床上,突然發現,我不屬於這個城市,她給我的震動和衝擊,讓我惶恐和失措。這裏沒有我過去幻想的當年情,也就不存在為之漂流行走的現世感覺。刹那間,我想起了單調的北京生活,思念如煙,四年如夢,有愛和信念,生命也許才有意義。

  呼延玻下班後請來他兩個朋友,陪我到一家哈爾濱餃子館吃了一頓道地的東北菜,其中有我愛吃的鍋包肉。那一夜我們談了很晚很晚,我用巴金的愛情三部曲概括我的三年研究生生涯:研一是《霧》,研二是《雨》,研三是《電》。呼延玻聽後感慨:十年窗下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我說:“謝謝你,我會繼續努力,希望你不會對我有太大的失望,但失望可能是在所難免的,因為99年9月至02年7月這段時間使我更加體會到:懷舊令人傷心,多情讓人變老。這個世界有許多事情都不是我們自己能夠選擇和主宰的。我如今也是小三十的人了,也許真該收斂一下,過一種理性生活吧。”呼延玻說:“‘不信’和‘無望’是你最深刻的哲學語言,你是最樂觀的悲觀主義者。希望你能保持自我特色,你應該自信:江海不與坎井爭其清,雷霆不與蛙蚓鬥其聲。與其茫然的束手就擒,不如幹脆的自取其辱。”

  7月18日這一天,呼延玻一直把我送到地鐵一號線上才去上班。我按杜鐵鉉的手機指引,在漕寶路地鐵一號出口等他來接我。熱浪滾滾滾動著懶散粘稠的37度時間,我底心中沒有想法,隻有一首不熟悉歌詞的歌——“滄海一聲笑”

  白雲俏,豔陽照,襯我逍遙調;自由是我,心裏隻記,今朝的歡笑。

  開心的感覺,傾心的快樂,今天開了心竅。

  落霞如血,紅日如醉,我抱擁奇妙。浮塵隨浪,隻記,今朝的歡笑。

  熱情和唱,縱情傲嘯,看透江湖玄妙。自由來去,不盡逍遙,瀟灑得不得了。

  正當我要在樓群堆擠、晴空烈日下翻看金庸的《笑傲江湖》第一頁時,史平鋒意想不到地姍姍來遲。他變得比以前不修邊幅,很隨便的夏日休閑裝束,流露出率真純粹的性格。來接我的人就是當年與我情好彌篤的朋友,來接我的人就是昨天對我漠然視之的史平鋒。這,讓我心情激蕩!

  笑麵向,滔滔啊,他朝有誰能料?

  浮塵隨浪,隻記,今朝的歡笑。

  開心的感覺,傾心的快樂,今天開了心竅。

  (天)瀟灑得不得了(地)瀟灑得不得了……

  (他)瀟灑得不得了(我)瀟灑得不得了……

  史平鋒帶我坐空調車又行了半個小時的路程,到七號橋下車,過車輛疾行的馬路,進入一個舊式小區,1060弄是杜鐵鉉家,站在陽台望得見史平鋒家五樓的窗戶。看到了杜、史兩個兄弟比鄰而居,可以互相有個照應,我心甚慰:知道了史、杜二位朋友再續前緣,情深漸篤意好日久,我心殊慕。所謂愛之太殷,憂之太勤;旦視而暮撫,已去而複顧。雖曰愛之,其實害之;雖曰憂之,其實仇之。我對我想念的朋友,愛之憂之,從未想過愛成害,憂致仇。

  杜鐵鉉住兩居室,史平鋒住一居室。與杜鐵鉉史平鋒同吃共住,共同體會上海人家的普通生活,使我仿佛又回到了大學時代,那份親切那份自然已是久違了。杜鐵鉉在一張紙上潦草的寫出:生活就是奮鬥。他在上海奮鬥,我在北京奮鬥(逗憤?),不僅為了娘子、票子、房子和車子,還為了“麵朝大海,春暖花開”的理想!見到史平鋒,我便失去了表達的意誌,喪失了抒情的功能。史平鋒說這些年來一事無成,殊不知貪婪是盲目奢求的毒劑,戕害心靈,損滅人性,不隻荼毒親人、愛人、朋友和自己,還毒傷青春無邪無畏的精神和信念。

  滄海一聲笑 滔滔兩岸潮 浮沉隨浪隻記今朝

  蒼天笑 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江山笑 煙雨遙 濤浪淘盡紅塵俗事幾多驕

  清風笑 竟惹寂寥 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

  蒼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癡癡笑笑

  我在癡癡盼望著能與史平鋒一氣長談,他卻在思考著有關魔鬼或瘋狗的智力測試題,令我心中惻然。下午四點鍾,杜鐵鉉要帶我到附近的老街逛逛,在那條仿似北京繡水街的小街上踟躕慢步,伴著小橋流水的江南古調,我依稀尋到夢裏江南的影子。“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清雅絕俗的古代美人,在朦朧的月色下,嫋娜地立在拱形的石橋上,望著青綠的湖水,秋波流慧。纖指柔握,撫弄瑤琴;櫻唇微啟,香品洞簫。冉冉白雲,夜半高遮千裏月;澄澄碧水,宵中寒映一天星。我醉了,醉在荒遠的虛幻世界裏;我死了,死於奇妙的瘋狂想象中。

  花開紅錦繡,水漾碧琉璃。史平鋒、杜鐵鉉和我在夢一樣的境界裏,留下了珍貴無比的定格記憶。藍衣服象海,紅衣服如火。智慧是海,激情似火。智慧的意思是與虛無認同。激情的重點是狂妄加非理性,人類必將為這種奇怪的熱情再次受難。

  史平鋒點燃了香煙,給我介紹他身邊的女友;杜鐵鉉點來了滬菜,伴著湘妹為我斟滿啤酒。在著名的“和記”飯堂熱鬧的大廳裏,吃著鴿皮酥牛肉嫩,咀著葡萄甜絲瓜脆,我們的友情在沒有刻意的特有心意下與“食”俱進。

  這是一塊如意翡翠玉墜,那是兩枚一元錢硬幣,前者是無價之寶卻不是禮物,一不小心甩在地上幸好沒有摔碎;後者隻是兩枚硬幣卻附著細膩的情誼,一旦花了出去就永不再回。

  情濃得化不開,路簡單得想不到。我坐史平鋒送我登上的空調車,無意間坐過了站。我惶急而又故作輕鬆的複雜心情,伴我一路長行,終於發現了上體地鐵,我感到我又贏了,卻不知道這就像以前的成功,是一種簡單的勝利。於是我失去了自嘲和歡喜的勇氣。

  “你憑什麽把自己放得高高在上?我的朋友很多,很多,因為我知道人格平等。我善待天下,包括你!我並不是衛道,我的觀念是走人間正道!”呼延玻讓我反思他提出的幾個問題,我也做出簡短的回答:1,你懂什麽是正道嗎?——不懂。2,在正道以外的道是什麽道?——不知道。3,你現在走的是什麽道?——我哪知道。4,你現在做的一切的意義是什麽?——沒有意義。5,不說是非正邪,隻說你:你要做什麽?——我要上去!

  上金茂大廈,中國第一世界第三高樓,420.5米的高度,一晃即至。開闊的世紀大道,整齊的浦東住宅,東方明珠下的黃浦江水,遊船行人大橋車輛,居高臨下的一覽無餘,眩暈著我的渺小感和貪婪心。我希望我感覺遲鈍,我希望我心如死灰。可是,上帝不允許,上帝愛我。

  登高意未竟,便下了88層,呼延玻領著我向東方明珠方向一路走來,感受滬市的城市氣氛。“東方之豬,擁抱著我,你的肥體溫暖我那蒼涼的胸膛……”

  在東方明珠塔前,我們意外地遇到了一位久未聯係的高中女同學,真是“世界太大,也太小了”。那位女同學驚喜地認出了我,我卻忘記了她的名字,人事錯遷的陌生與熟悉,清晰地寫在我略帶傷感的臉上。之後,我們到了南京路步行街。站在南京路十字路口,我分辨著方向,麵對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我問自己內心想要的生活,是否可以,抗拒誘惑,自己選擇。一切都好,某條路是我將走的路,某個地方就是任何地方。

  在永和大王吃過晚飯,呼延玻帶我沿著南京路走到外灘。遊人如織穿梭往來,讓你領略什麽是真正的人山人海。如墨緞般彎延曲折的黃浦江給上海灘增添了水性的柔美。江左是著名的浦東新區,大上海所有標誌性建築盡在眼前;江右是外灘老上海建築群落,在萬盞燈光的映射下,典雅壯麗。桔黃色路燈彌漫如氣化的鐵鏽,營造出濃厚的懷舊情境,這是一種虛幻的美不勝收。夜晚燈光映射下的老上海外灘景致格外迷人,而白天日光下的舊樓老房顯得那麽醜陋古怪,不合時宜。霧裏看花花更美,水中望月月更真。也許,虛幻的美更勝於真實的美。不強調真實,才能發現真實的美。

  我和呼延玻坐遊艇夜遊黃浦江,直至楊浦大橋下回轉。“東方之珠,整夜未眠,你的風采是否浪漫依然……”有八年南方生活經驗的呼延玻對上海景致的介紹如數家珍,我也感受到黃浦江兩岸的風物是現代與傳統、革新與保守的文明演化發展史,一種強烈的對照在真實與虛飾之間引發人們追古思今的慨歎——震旦通途有險阻,敢信愛歌雲上聽。千年風情今猶在,萬古詩傳後人評。新的經曆總會激發自己的靈感,麵對繁華美麗的夜上海,用文字表達的欲望就陡然而起了。

  星期天下晚,我們五人(我、呼延玻和他的三個朋友)附靖同行,去逛城隍廟。在這裏我們沒看到道觀、佛寺,有的是飛簷吊角的舊式樓閣,雕梁畫棟金碧輝煌,裏麵是琳琅滿目的金銀珠寶,色味俱佳的各種美食和令人眼花繚亂的工藝品。我們走馬觀花,直奔特色小吃。為了感激呼延玻對我的熱情接待,我掏錢請客點來滿桌精致食品,一頓風卷殘雲大飽口福。當我吃得爽住得好時,我總會想到家中父母和域外朋友,幻想能與親友分享此刻,享受生活的樂趣。此時此景,我把另外三個於我陌生和無關的人想像成侯奉孑、史平鋒、杜鐵鉉,正與我和呼延玻一起品嚐珍饈美味。於是,現實中的極度缺憾在想像中得以補償,於是我開心我喜歡我滿足。

  星期一呼延玻照例上班,我睡了一個大懶覺,在樓下飯店吃了20元的午飯,便乘車到位於複旦大學附近的侯奉孑居住處。侯奉孑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在讀複旦研究生的女友,同住一居室,居住條件與杜鐵鉉、史平鋒差不多,遠不如呼延玻的住宿舒適。我來的時候著急趕車,磕倒戳傷了手腕,侯奉孑情急關心,為我買來紅藥和膏藥,然後把我帶到一家湘菜館吃他的家鄉菜。他說:“很是不好意思,由於工作忙碌,不能陪你多長時間。22號開始上課到星期六,整天的上,中宣部統一部署的學習任務,不敢耽擱不上。通過今天的閑聊,很高興地發現,信恒還是那個未名湖邊可以狠狠的激揚一番的信恒!經過這幾年的工作經曆,我深刻的體會到要保住那份熱情,實在太難,不過,你已經做到了,也希望你能夠一如既往。也許你也已經發現,我可能與以前有了些改變,自己也有些覺察,不過,應該說是更加豁達了,跟你學的。擔心的是,這種豁達之中是否有了些許麻木!走的時候跟我也打一聲招呼吧,雖然可能沒有時間去送你,一句道別總應該送上的。”我說:“我來上海閑玩已經給你們帶來不少麻煩,再要求你們更多的照顧,我於心不忍。我懷疑信恒的激情隻是一時的衝動,我的豁達就是即便明知衝動也要行動!你好好闖蕩上海吧,你比我強,一定會幹出名堂來。還是那句話,咱們沒事可以不聯係,有事的話一定要相互告知!你多多保重吧。”

  侯奉孑為了網上交到的女友,放棄了月薪兩萬的北京工作,來上海21世紀經濟報任記者。近日正在籌劃網易的上海記者站,對方開出月薪8000加股權的優厚薪酬,他正在聯係朋友幹這事,百忙中還招待我這個無用的朋友。我現在不願給朋友增加負擔,應當多為他們著想和謀利。“你怎麽就不懂得遷就人家呢?”過去的我隻會不懂事地扔出一句:有錢難買我樂意。

  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南方的濕熱不同於北京的燥熱,我漂蕩在有風而悶熱的上海,處境是“魚遊於沸鼎之中,燕巢於飛幕之上”。我是沸鼎中的一條奇瘦無比的魚,腰圍不到二尺,體重不過百斤,因此抗熱。我是飛幕上的一隻居無定所的燕,一隻行止無由的紅塵鳥,在都市鋼筋水泥的叢林裏折翅飛翔。侯奉孑是有事不能陪我飛行,而史平鋒是有空不願陪我遊玩,難怪侯奉孑揶揄我:沒看出來你和史平鋒曾經是最好的朋友關係。我也在反思:為什麽對我而言特別重要的朋友,對他們來說卻是如此的輕描淡寫?我是飛鳥我善變,抑或我是笨鳥我太弱?

  笨鳥又慢飛到他的同伴家裏,想要從他那裏得到確切的答案。杜鐵鉉接過我手中買來的大西瓜,史平鋒在另一個屋裏玩電腦遊戲,遊戲的名稱叫《冠軍足球經理》。史平鋒玩這遊戲已經很長時間了,現在有時玩起來還能坐一下午。我想起了上大學時校門口的一個修表的光頭大哥,他總是免費給我修理手表,對他而言修表就是一項輕鬆愉快的遊戲,這遊戲不叫《冠軍足球經理》。史平鋒的女友和杜鐵鉉的女友正在大屋看電視劇《開創世紀》,誇耀著羅嘉良郭晉安的帥氣,品評著蔡少芬朱茵的演技。這一回史平鋒沒有去陪女友看電視,而是陪我聊天聊到深夜,雖然不是我渴望的暢聊神聊,也沒有太多回憶的成份,但能和如此了解我的知心好友隨意閑聊,也是一件融融泄泄的快樂事。史平鋒舒展的笑容,實在的言語,健康的氣息,是我最樂意看到、聽到和聞到的。我總覺得當年和現在,他對我老是有所戒備和疑懼,我不知道這戒懼所謂何來。這使我和他陡生陌生和隔膜,不能像他和他的朋友那樣祥和融洽地處在一起,肆無忌憚地娛樂、玩笑。我是嚴肅之人嗎?我是不祥之人嗎?

  “科爾的妹妹是男的還是女的?”史平鋒問我。

  “不知道啊,我沒見過。”我回答。

  “是男的吧?”史平鋒再問。旁邊有人插言:“史平鋒還有男妹妹嗎?”

  “有可能。”我若有其事的回答。史平鋒不問,我不答。

  我說史平鋒很像《兄弟恩怨》裏的郭晉安,杜鐵鉉的女友說不像,杜鐵鉉解釋說信恒的意思是說馬誌強的黑色皮膚、嘴唇跟講義氣很像史平鋒。我看了一眼正在吃飯的史平鋒,他既沒承認也沒否認,他沒表態。

  杜鐵鉉講義氣,精明強幹,是我特別欣賞和看重的那種。我應該是早就意識到這一點,卻一再錯過成為他的好友。杜鐵鉉義正詞嚴地教訓我:說句傷你的話,你其實啥也不是!你在哥哥我這裏有什麽優越感嗎?有什麽值得誇耀的嗎?難道僅僅是你寫了幾篇過不留痕的文字嗎?我問你的,答案不用我告訴你了吧?你如果反問我的話,也不需要我回答吧?當年在哈爾濱的時候就不說了,現在在上海我也一樣是有社會價值的管理者,自謀生計的強者。還不醒來啊老弟!你不覺得矛盾嗎?你現在成了什麽樣子啊?多少關心或曾經關心過你的人會為你傷心啊?你有點不是東西了。你的狂是因為你的自卑,你並不是古時狂士的憂國憂民,也不是清者自清。你好名,求利,否則你不會在農大出文集。你更不必要在這裏胡說八道,你無非是在顯示你的文才或者一點古文知識。你還有什麽別的嗎?我29歲,但我賺過很多的錢,交過很多的朋友。你呢?你現在多大了?你做過什麽?賺了點文集錢?難道你不知道大家為什麽買你的書嗎?並不是你的書有價值,是因為大家希望幫助你!你不覺得應該感恩嗎?我父親當年對你諄諄教導,難道就因為他的仙遊你就可以墮落?你對得起他嗎?你對得起愛你的父母嗎?你對得起你的母校那些教育和關心過你的老師嗎?你說你渴望知己,可是你選擇知己的標準是什麽呢?你可以為知己付出什麽呢?士為知己者死!你卻連麵對你自己的勇氣都沒有,你夠資格談士,談知己嗎?命運不會關照弱者,更不會關照墮落者。別把個性當成是可以隨便的囂張,個性是人格魅力,你有嗎?你要怎麽活?你覺得人應該怎樣活?都象你一樣嗎?我正在做的,是正事,是大家認為該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事,你呢?任人笑癡狂是嗎?那要有資格,有本事,有智慧,有品格,有風骨,有正確的道德觀和人生觀。你有什麽?拿了點古人的牙穢,嚼個不休,便以為得了老莊的真髓?你能萬物不縈於懷嗎?你能一笑自滄桑嗎?不能!你隻能在文字裏發泄你內心的怨氣、不滿以及不平衡。你的文字能給人什麽教育?你現在還是個被教育者,在自己身世那點可憐的圈子上繞來繞去,既不見你的為國為民,也不見你對世情的深入和洞察。說你無病呻吟有點過,說你沒事湊字又不恰當。說實在話,真辜負了你自己的文采。用錯地方了!沒想到幾年不見,你的心靈變得如此不堪了。去好好思過吧……

  快二十四點了,史平鋒才回家睡覺。一個驚雷響過,我從睡夢中覺醒,意識到我們兄弟間的談話可以適可而止了。多餘的和並不多餘的囑托,留在心裏,或交給未來。他沒有握著我的雙手陪我唱歌,我沒有為他點一支香煙陪他喝酒,不是因為歌不好聽,不是因為酒很昂貴。二十三歲,大學畢業。星月童話紅塵掠過,畢業後他很少聽歌;風再起時拒絕再玩,畢業後我極少喝酒。

  我走,帶著失落的兩枚硬幣,和朋友手轉手時傳遞的暖意。

  他送,佇立站台的兩次回眸,和堅強而稍有變化的身影,在車窗前一晃而過,我再次迷失他平和的表情,上麵模糊地寫著:吻別脆弱。

  “韶華不為少年留,恨悠悠,幾時休。”我心中無恨,身無掛礙。上海值得一看的景點也就這些了,我三兩天內就逛夠了。我要回家。

  呼延玻不同意我馬上回家,說怎麽也要等到這個周末,完成一次黑龍江二九零中學同屆學友的聚會,再走不遲。於是我等待,在呼延玻空調開放的家裏,白天睡覺、吃飯、上網,晚上上網、聊天、睡覺。有網友告訴我:“你的名字特招狼!”狼來了,我不怕!狼子野心的人,如同“強弩之末,矢不能穿魯縞;衝風之末,力不能漂鴻毛”,非初不勁,末力衰也。對狼發浪,權當一種無聊的遊戲發泄。網絡生活倘若與現實生活沒大不同,誰還上網啊。Internet就是生活在別處,那兒光怪陸離,不崇尚思想和真實。

  三天後,高中同學六人聚匯蓮花南路的林舉森家。林舉森和另一女生初永梅對我很熱情,不是友誼卻不失摯誠和感人。但由於分別太久,他們沒能意識到我這個殘疾同學需要更多的照顧,比如進餐時我需要一把勺子,我的大碗裏要有人不斷往裏夾菜,我需要有人給我端著杯喝酒或飲料,我狼吞虎咽的時候,請不要用好奇和嘲笑的眼光直視我。他們沒有做到,於是我中場退出,去買回京的火車票。此次滬上之行包括往返路費共計花銷2250元。如果我不來上海,這筆錢可以幫史平鋒裝一台不錯的空調,那將更加有現實意義。然而我沒整出更有意義的事兒,就像我錢包裏的餘款一樣,隻剩二百五。

  來上海的第二個星期天,呼延玻、杜鐵鉉、史平鋒及其女友四人送我到上海火車站。杜鐵鉉買來一大堆麵包、飲料、肉腸、香蕉等吃的,還執意要給我200元補臥鋪票。史平鋒更有貴重而精美的禮品相送,這是我們相識八年來他頭一次鄭重其事地送我禮物。其實,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大城市,能有朋友接送,感覺已是相當的好,我並不期待有額外的驚喜。當然,真誠永遠能帶給我驚喜——感謝朋友,再會上海!離開時,城市已無表情。

  1999年7月27日,離開生活四年的大學,奔赴北京。

  2003年7月27日,離開呆了十天的上海,返回北京。

  在四年前的7月28日,離哈到京。

  又是今年的7月28日,離滬到京。

  來吧,走吧

  (北京大學旅遊協會會刊發刊詞)

  來吧,騁目大漠孤煙,長河日圓。

  走吧,釋懷長城寒戍,綠洲荒原。

  來啊,看海上煙波浩淼,問長天蒼茫,大江奔流。

  走啊,覽峰頂無限風光,尋古墓鬱鬱,寶刹森森。

  馬可筆遊神州,但丁心遊煉獄,四席賓朋,縱橫西域文明。

  屈子神交湘女,太白夢逢天姥,才俊名流,弘揚東方精神。

  青春做伴,白日放歌,從頭道來,千古英豪意氣。

  以遊會友,千金換酒,率性做去,寸心古道熱腸。

  童年遊戲,少年遊俠,青年遊學,中年遊仕,老年遊仙,你我北大學子握手創遊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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