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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熙載巧設美人計

  在中國繪畫史上,宋人張擇端作的《清明上河圖》是永遠繞不過去的頭號經典,可以說是鎮國之寶。但如果不算名聲響破天的《清河上河圖》,還有哪幅畫的知名度更高呢?

  也許五代南唐著名畫家顧閎中所作的《韓熙載夜宴圖》最是眾望所歸了。如果不是南唐後主李煜對中書舍人韓熙載起疑心,派顧閎中悄悄畫下韓熙載大宴賓客的場麵,韓熙載不可能有這麽高的知名度。

  韓熙載本是北方貴族,後來因事逃到吳國避難,傍上了權臣李昪。韓熙載是南唐為數不多的風流名臣,他俊逸倜儻,多才多藝,文采飛揚,有辯才,史稱“為當時風流之冠”。

  像他這樣的人物,花前月下的風流韻事是跑不了的,不過有關韓熙載最有名的一件桃色事件,韓熙載卻不是主演,他是導演,這出戲演得非常精彩。

  這個故事的男主角是後周翰林學士陶,女主角是韓熙載家的一個歌伎秦弱蘭。韓熙載再有導演天賦,也不可能請北方敵國的大臣來給他義務演出,這場戲是韓熙載導演,誘引陶自己朝裏鑽的,結果弄出了轟動朝野的官場緋聞。

  說到南唐,本是五代時南方第一強國,地大兵廣銀子多,北方政權再橫,也不敢輕易對南唐下手。但這個南北平衡的局麵,卻在“神武雄略”的一代聖主明君周世宗柴榮手裏結束了。

  周顯德三年(956)春,久有統一天下之誌的柴榮親征淮南。因為柴榮知道,要打進金陵,就必須先拿下江東的戰略門戶淮南地區。經過三年苦戰,在公元958年,柴榮終於從當時南唐皇帝李的手中奪下淮南,走出了北方政權統一南方的最關鍵一步。

  南唐皇帝李本也是個有雄心抱負的,可他和柴榮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的,他徹底向柴榮認栽了,自去帝號,對周稱臣,差點認了比自己小五歲的柴榮做幹爹。

  而柴榮剛吃掉淮南,也需要有一個消化的過程,暫時沒發動對南唐的全麵進攻。柴榮拿下李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但江東和北方分裂長達七十多年,柴榮對江東的情況也不是很清楚,需要派人過江探探李的動靜。

  在這一年冬天,柴榮派翰林學士陶出使金陵,來找李討茶喝。陶此行名義上是來學習江東文化的,實際上是來偵察敵情的。陶在當時也算是一代狂才,人稱“五柳公”,陶五柳仗著自己有點小才學,眼睛長在腦門上,橫著膀子走路。陶來到金陵後,根本不給南唐君臣好臉色看,經常弄得李在群臣麵前下不來台。

  看到陶欺負李,南唐群臣無不義憤填膺,你家主子柴榮欺負我主也就算了,你陶算哪路大仙?不過是柴榮身邊一條狗罷了。韓熙載就看不過了,悄悄告訴同僚:“陶五柳實在不是個東西,不出這口惡氣,這廝更不拿我們當人看。你們就等著瞧好吧,看我怎麽收拾他。”

  韓熙載先是派人秘密來到陶下榻的驛館,買通了驛卒,也就是驛館的工作人員。然後叫來了他府上的歌伎秦弱蘭,讓秦弱蘭假扮成驛卒的女兒。秦弱蘭是韓熙載家的女奴,自然要聽主人的吩咐,扛著一把大掃帚就去了驛館。

  秦弱蘭的任務是裝可憐,引起陶的同情心,然後就地下手,勾引陶。秦弱蘭的演藝天分非常高,很快就進入了角色。秦弱蘭瞅著陶五柳在驛館休息時候,就穿著破爛衣服,掃地灑水。

  秦弱蘭為了勾引陶出來,故意弄出一些聲響。果然陶聽到外麵有動靜,就背著手溜達到了院子裏。陶看到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子在掃地,眼光立刻直了,口水也泛濫了,沒想到在這個偏僻院落裏居然藏著這樣一位絕色美女。

  陶走到秦弱蘭近前,仔細欣賞一番。秦弱蘭見他上鉤了,不禁暗笑,知道機會來了,立刻開演賀歲大片。秦弱蘭裝做害羞的模樣,低頭不語。陶和顏悅色地問:“小姑娘,你為什麽在這裏掃地啊?我能知道你的芳名嗎?”

  秦弱蘭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跪在地上哭著告訴陶:“回大人,奴婢秦弱蘭,本是有丈夫的人,可是前幾年丈夫不幸早亡,夫家人待奴婢如狗馬,經常打罵奴婢,沒地方呆了,隻好來到這裏投靠老父老母,跟著爹娘混口飯吃。”說完,秦弱蘭便號啕痛哭。

  陶雖然狂妄自負,但也是個懂得憐香惜玉的風流人物,最見不得弱女子在他麵前哭,心立刻就軟了下來。他上前摟住秦弱蘭,柔情地笑道:“姑娘哭什麽?還有我在呢,有機會我就帶你回開封,跟著我享福。”

  秦弱蘭暗罵這個傻貓,表麵上破涕為笑,又是一拜:“謝謝大人的垂憐,如大人不棄時,奴婢願侍奉大人左右,以報厚意。”陶一聽,骨頭都酥了,平白說了幾句好話,就撈到這等美事。陶笑得合不攏嘴,立刻應承下來。天上掉下來一塊大肉餅,為什麽不吃?

  當夜,秦弱蘭就寬衣解帶,和陶發生了一夜情。秦弱蘭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歌伎,風月場合經曆的多了,對付一個陶算不了什麽,陶很快就繳械投降了,陷在溫柔鄉裏,不能自拔。

  第二天早上,秦弱蘭從夢中醒來,她知道自己隻是完成計劃的第一步,還差一步就大功告成了。秦弱蘭跪在地上,淒楚地說道:“大人是天朝貴人,奴婢隻是一個掃灑婢,天上地下,不敢高攀於大人,今日奴婢將別自歸去。奴婢知道大人飽學儒士,乞望大人能書一紙於弱蘭,以示留念。”說完,秦弱蘭輕聲抽泣。

  陶知道秦弱蘭說的是實情,他也不可能帶秦弱蘭回去,柴榮那邊沒法交差,自己還要不要在柴榮手下混了?便欣然答應,取來紙筆,定了定神,寫了一首詞。寫完後,陶交給秦弱蘭,歎道:“弱蘭姑娘,我們後會有期吧。”

  秦弱蘭在心中長舒了一口氣:終於完成任務了,傻貓,你就等著出醜吧。又拜了拜陶,然後攜詞自去。

  過了幾天,陶閑不住,又去宮裏找李喝茶去了,他沒忘記自己此行的任務。進宮後,陶照舊給南唐君臣甩臉子看,傲得一頭臭狗屎,趾高氣揚。李讓侍從給陶倒了一杯酒,奉給陶請飲,陶理都沒理。你個小國寡君,為什麽不親自給我奉酒,瞧不起我是不是?

  坐在下麵的韓熙載冷冷一笑,站起身笑道:“國主,陶大人,如此飲酒沒什麽樂趣,不如歌舞助興,豈不快哉!”李點點頭,陶不給他麵子,那就讓韓熙載教教他如何做人吧,嗬嗬。

  韓熙載雙手輕輕一拍,就聽到簾聲微動,從裏麵走出來一隊舞女,手持琵琶,列隊向眾人行禮。陶定睛一看,領頭的居然是前幾天和他有過魚水之歡的秦弱蘭。她是驛卒的女兒?騙鬼去吧,陶現在才知道秦弱蘭的真正身份,心下覺得不妙,要出事。

  果然,秦弱蘭亮出她清麗的歌喉,一邊彈著琵琶,一邊柔柔地唱道:

  好因緣,惡因緣,奈何天,隻得郵亭一夜眠,別神仙。

  琵琶撥盡相思調,知音少。待得鸞膠續斷弦,是何年?

  陶聽著聽著,汗就下來了,秦弱蘭唱的就是他寫的那首《春光好》。陶終於回過味了,他掉進李設的溫柔陷阱裏去了,從李那似笑不笑的表情上可以印證。

  其實這不過是韓熙載美人計的一個環節,好戲還沒完呢。韓熙載遞給秦弱蘭一個眼色,秦弱蘭點點頭,端起酒杯來到陶近前,柔媚地笑道:“五柳先生,咱們又見麵了,幾日不見,甚安?”陶尷尬地假笑,心裏直罵:你這個騷狐狸,大騙子!

  陶本不想喝,可架不住秦弱蘭的糾纏,被秦弱蘭強行灌了下去。隨後秦弱蘭閃到一邊,上來幾個宮人,管你陶如何,上前就是一通狂灌。幾杯下肚,陶酒性開始發作,頭疼腦漲,臉紅得跟大螃蟹似的。一個嗝打出來,陶吐了一地穢物,然後一陣頭昏目眩,醉倒於地。

  韓熙載見陶終於栽在了他的手裏,笑得幾乎岔了氣:小樣,跟我玩橫的,你也配嗎?南唐君臣看陶這副熊樣,無不狂笑,讓你橫,活該!

  過了幾天,陶該回京複命了,李也夠狠的,不再拿陶當盤菜了,僅派兩個侍從帶著一壺薄酒、幾道尋常小菜在城外為陶“送行”。

  陶這回被韓熙載弄得極為狼狽,名聲在南唐徹底臭了,巴不得早點離開這地方。於是他灰溜溜地過江,逃回了開封。

  陶以為這事就算了,哪知道韓熙載根本不想放過他,既然搞了,就要把陶徹底搞臭。當陶回到開封後,就聽到滿大街傳唱他在金陵給秦弱蘭寫的那首《春光好》。這都不是最狠的,最狠的是滿開封的人都知道了陶在金陵被李手下人給戲耍的醜事,笑者有之,罵者有之,陶徹底栽了。

  柴榮一聽陶居然給他捅了這麽大一個簍子,氣得在殿上直轉圈。從此柴榮開始疏遠陶,這樣的人不能用,終柴榮之世,陶隻做上了吏部侍郎。即使趙匡胤後來兵變建立宋朝,也沒讓陶當多大的官,不知道和這事有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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