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 閱讀頁

二十八、劉棟的轉折

  劉棟命運的變化,還是緣於田遼沈一家的幫助。

  楊佩佩自從了解到劉棟就是田村的哥哥後,她就開始關注起劉棟來。起初,她也說不清這種關心的目的,仿佛她關心劉棟就是在關心田村。

  她在田村那裏知道,劉棟在軍區報紙上經常有文章發表,她就每期都看得很仔細。發現劉棟的文章時,她會把文章剪下來,貼在本子上,時間長了,就剪貼了很厚的一本。

  現在,楊佩佩似乎理清了思路,自己一直關注劉棟,原來是希望看到他的進步。劉棟畢竟是田村的親哥哥,哥倆遲早有一天會相認的,從感情上說,她不希望劉棟表現得太差,那樣的話,田村也會難受的。

  理清了思路後,這天回到家裏,她把那個剪貼本拿給田遼沈看。田遼沈看著那些文章旁邊的劉棟的名字,不解地望著楊佩佩。從他們知道劉棟就是田村的親哥後,劉棟的名字就經常掛在他們的嘴上了。隻要一說起田村,他們就會想到劉棟。

  楊佩佩指著劉棟的名字說:不愧是哥倆,都那麽優秀。

  田遼沈還是不明白,他看一眼剪貼本,又望一下楊佩佩。

  楊佩佩單刀直入地說:咱們應該幫幫劉棟,他們一家太不容易了。

  田遼沈明白了,他背著手在客廳裏踱了幾趟。每次遇到事情的時候,他總喜歡這麽走一走。從他內心講,他喜歡那種自強不息的農村兵,他就是從農村走出來的,直到現在,他的根仍紮在農村,老家的墳地裏還埋著他的爹娘。也許是歲數大了的關係,他開始懷舊了,就是晚上做夢,夢見的也都是小時候的事。夢醒後,他就經常發呆,摸一把臉,竟然是濕的,他這才發現,自己在夢裏流淚了。

  楊佩佩的話讓他醒悟過來,幫助劉棟就等於在幫田村。二十多年前,楊佩佩送王桂香回家時,進過劉棟的家,她把他們家的情況都對他講了。劉二嘎、王桂香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他們真的是太不容易了。當年,他們一次又一次偷偷地為王桂香一家寄東西、寄錢,還不是因為這一家人太難了?當然最重要的是,那也是田村的家。

  田村是他們的養子,但從感情上講,比自己的親兒子還親。如果不是劉棟的出現,他們幾乎已經忘記了田村的真實身份。田遼沈停下腳步,衝著楊佩佩道:劉棟的事我們要管,不僅要管,而且要管好。

  楊佩佩意味深長地衝田遼沈點點頭。

  不久,田遼沈出差去了趟十三師。

  那天晚飯後,劉棟正在院子裏散步,田村急匆匆地跑過來,拉上他就走。

  劉棟不明所以地問:排長,出啥事了?

  田村不多說什麽,隻是說: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師部招待所,走進田遼沈的房間,劉棟才明白自己要見的人是誰,他有些緊張,也有些無措,慌亂地給田遼沈敬禮:首長好。

  田遼沈是第一次這麽近地打量劉棟,從外形上看,兩個孩子並不像,仔細看,他們的眉眼和神態還是有些像。清醒過來的田遼沈指著劉棟:你坐,坐吧。

  田村把劉棟按到沙發上坐下,劉棟不知道田遼沈為什麽要見自己。他為田村獻血,楊佩佩已經看過他了,連隊黨支部為此還給了他一次嘉獎,這事已經過去了。

  田遼沈沒提獻血的事,卻拿出了那個剪貼本:這都是你寫的文章,一個戰士利用業餘時間,堅持新聞寫作,不容易。

  劉棟拿過剪貼本一看,自己都驚訝了,本子上整齊地貼滿了他的文章。他奇怪地望著田遼沈,想說些什麽,又不知該怎麽開口。

  田遼沈把剪貼本拿回自己的膝上,拍了拍說:不錯,你是田村的戰友,他經常提起你,他在信中提到的戰友裏數你最多。

  他回頭去望田村,田村衝他點了點頭。不論是在新兵連,還是到了警通連,田村每次給父母匯報工作時都要提起劉棟,潛意識裏,他已經把劉棟當成對手了。如果沒有那一次的投彈事故,說不定劉棟的進步會走在他的前麵。

  終於,田遼沈站起來:你是田村的戰友,我就是想認識一下,希望你們以後相互鼓勵,共同進步。

  他向田遼沈敬禮後,禮貌地說:首長,再見。

  田遼沈的表情一直是微笑的。劉棟回味著田遼沈的目光和表情,心裏感受到了慈愛和溫暖。

  田村走在劉棟的身旁道:看出來沒有,我爸很喜歡你。

  劉棟笑一笑,他下意識地就想到了那次獻血。無緣無故的,首長為什麽接見他,又把他的文章收集起來,除了獻血的事,他再也找不出第二條理由來。

  此時的劉棟不知道,他的命運正在悄悄地發生著變化。

  田遼沈在那次檢查十三師工作的黨委會上,講評完主要工作後,突然把那個剪貼本拿了出來,推給十三師的黨委成員:這個你們看過沒有?

  柳師長先拿過來看,然後又傳給了政委、政治部主任。柳師長看著田遼沈道:這個戰士的情況我了解一些,他是警通連的戰士,是我們師的小秀才。宣傳科魏科長多次提起過他,我們正準備重點培養。

  田遼沈接過柳師長的話頭:一個農村兵,能進步成這樣不容易,我們建設新時期的部隊,就需要這樣的人才。

  十三師的黨委成員們聽著田副軍長的話,陷入了沉思。田副軍長在今天的黨委會上,和大家討論一個戰士的培養問題,而這個戰士又正是他們十三師的,這讓在座的人都在揣摩田副軍長的用意。忽然間,大家就想起了田村輸血的事,血是劉棟獻的,而那篇報道田村事跡的文章也是劉棟寫的。想到這兒,他們終於找到了田副軍長關心劉棟的理由。

  那年夏天,十三師黨委一致研究決定,因劉棟的新聞報道工作突出,被保送到軍區幹部教導隊學習半年。報告起草後報到軍裏,又報到軍區,很快軍區就來了回函。軍區幹部教導隊同意接收劉棟去培訓。

  劉棟拿到入學通知書時,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上上下下地把那張通知書看了好幾遍。待確信眼前發生的不是夢時,他猛地跑出宿舍,跑出部隊營院,抱住路旁的一棵楊樹,放聲大哭了起來。

  這張入學通知書,意味著他半年後就是幹部了。母親和哥、姐,當然還有他自己的願望終於實現了。這是他夢寐以求的願望。從當兵那天起,他就明白,他出息不是為了自己,而是背負著一家人的夢想。

  劉棟去軍區教導隊報到前,連長給了他兩天假,讓他回了一趟家。這是劉棟當兵後第一次回家。

  走進村口,他一下子看到了姐姐。姐姐背著背簍剛從山裏挖藥回來,姐弟的不期而遇,讓倆人都怔住了。劉棟站在那兒,眼睛緊盯著劉草,他想在第一時間裏感受到姐的生活是否幸福。沒等他從姐的臉上找到答案,劉草就悲喜萬分地叫了一聲:弟弟--接著,姐姐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看見姐的眼淚,他就什麽都明白了,心也跟著往下沉了沉。

  他們走到自家院門時,劉樹正擔著一擔水往回走,他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劉棟。劉樹愣在那裏,咣當一聲,水桶翻倒在地上。哥快步走過來,停在劉棟的麵前,上上下下地把他仔細地看了一遍。

  兩年沒見的哥哥,三十歲還不到,已顯出一臉的滄桑。劉棟熱辣辣地叫了聲:哥--劉樹的眼淚早已經含在了眼裏,兄弟倆就用兩雙淚眼長久地凝視著。

  母親聽到動靜,從屋裏走出來,看到眼前的一幕,她急煎煎地抓過兒子的手,眼睛不眨地端詳著劉棟。看著劉棟,她一下子又想到了那個孩子,眼淚就嘩的一下流了下來。她一邊拉著兒子的手往屋裏走,一邊忙著問:棟啊,這兩年過得好嗎?

  好!劉棟隻能這麽回答。兩年沒見到眼前的親人了,每次寫信時都有千言萬語要說,最後寫在紙上的,也隻能是報個平安。回來的路上,心裏仍有著太多的話要說,可一見到親人,卻隻能用一個好來概括他此時的心情。回家之前,他沒有寫信,沒有把自己要去軍區教導隊學習的事告訴家裏,他要給家人一個驚喜。

  進屋後,他把入學通知書遞給了哥哥,劉樹把那張紙看了幾遍後,才抬起臉激動地說:劉棟,學習完是不是就提幹了?

  劉棟點點頭,哥哥就一把抱住了他,嗚嗚地哭了起來。他一邊哭,一邊嗚咽著:弟,你沒讓哥的心思白費,你為咱家爭氣了。你姐受點委屈也值了,我們就盼著這一天。

  那天傍晚,劉樹又蹲在門口吹響了笛子,笛聲不再憂鬱,曲調裏透著歡快和喜氣。有人路過門前,就衝劉樹問:出啥事了,這麽高興?

  劉樹笑眯眯地衝著人家道:我弟劉棟就要提幹了。

  晚上,劉樹和劉棟躺在炕上,都顯得很興奮。劉樹聽劉棟講他這兩年的部隊經曆,劉樹很新奇地聽著。後來,他一遍遍地撫摸著劉棟脫在枕邊的軍裝:弟,你說我穿上軍裝是個啥樣?

  那你就穿上試試吧。

  劉棟的鼓動更是激起了他的好奇,他從被子裏鑽出來,穿上軍裝,站在炕上左看右瞧。劉棟發現,哥穿上這身軍裝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一下子精神了許多。他知道,哥的最大夢想就是當兵,看著眼前興奮的哥哥,劉棟感到一陣心酸。他看著哥哥,道:哥,你這麽喜歡穿軍裝,等我回到部隊,我就把我那套軍裝寄給你。

  劉樹一邊小心地脫著軍裝,一邊著急地說:別,你寄給我,那你穿啥?

  我還有。

  看到哥高興的樣子,他的心裏就越發難受。一家人都在關心他,可他又為這個家做了些什麽?他伸手關了燈,屋裏一下子黑了起來。黑暗中的劉棟突然說了一句:哥,你自己的事也該考慮了。

  劉樹沉悶了一會兒,道:這回你就要提幹了,等你提幹了,哥再考慮也來得及。

  劉棟一下子就哽咽起來,他帶著哭腔說:哥,你為這個家、為我,付出得太多了。

  劉樹卻很平靜地告訴弟弟:我是這個家的老大,爸不在了,我就是這個家的頂梁柱。這回好了,等你提幹了,你就是這個家的頂梁柱了,哥也該歇歇了。

  劉棟沒說什麽,隻是睜著眼睛看著黑黢黢的頂棚。過了一會兒,劉樹道:不早了,睡吧。明天咱們得去看一眼爸,如果他有靈,知道你提幹了,指不定該有多高興呢。

  另一個房間裏的王桂香也沒睡著,劉棟的回來又牽出了她的心事,看到劉棟,她就想起了那個孩子。那孩子她都沒來得及給起上名字,她隻能管他叫老二,老二也該長成劉棟這樣的大小夥子了。夜裏,她曾無數次地惦記著老二,想象著老二的生活,更多的時候,她是在夢裏與老二相見。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疼愛眼前的孩子,也更思念失去音訊的老二。

  在王桂香無數次的想象中,老二一會兒是清晰的,一會兒又是模糊的。這麽多年,對老二的思念隻能停留在她的想象中。她心裏清楚,老二不會受啥委屈,一定正生活得幸福美滿。可她仍忍不住去思念,她沒法管束自己的思念。她千萬次地想象著老二的生活,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幸福的,可她仍止不住地去想。

  劉棟當兵走後,劉樹曾問過當年送走弟弟的一些細節,她不肯告訴他,她擔心劉樹節外生枝,打擾人家平靜的生活。作為母親,她生養了這麽多孩子,深知生孩子容易、養孩子難的道理。那對軍人夫妻能把老二拉扯大也不容易。他們對老二視如親生,如果老二有一天知道自己不是他們親生的,那對他們的打擊是沉重的。她以一位母親的心情,體會著另外一位母親的感情。

  她曾暗自發誓,除非自己要離開人世,否則她決不會向任何人把田遼沈一家的秘密說出去,包括自己的孩子們。這是她做人的良心,她相信好人有好報。

  慢慢的,她也就想通了,就把劉棟當成老二吧,每次想那個孩子了,她就使勁兒地想劉棟。

  能讓她看見孩子,這比孩子有出息還讓她高興。隻要孩子健康、平安,她心裏就踏實,日子也就有了盼頭。這次劉棟回來,她發現兒子比兩年前胖了,也高了,她揪著的心也就放下了。

  劉棟來了,又走了,家裏似乎一下子又空了下來,於是她的心裏又滋生出長長的思念。她明白,兒子出息了,不用她惦念了,可自己還是惦念,思前想後的,日子也就有了過頭。

  
更多

編輯推薦

1心理學十日讀
2清朝皇帝那些事...
3最後的軍禮
4爛泥丁香
5水姻緣
6
7炎帝與民族複興...
8一個走出情季的...
9這一年我們在一...
10綠眼
看過本書的人還看過
  • 少年特工

    作者:張品成  

    文學小說 【已完結】

    叫花子蛻變成小紅軍的故事,展現鄉村小子成長為少年特工的曆程。讀懂那一段曆史,才能真正讀懂我們這個民族...

  • 角兒

    作者:石鍾山  

    文學小說 【已完結】

    石鍾山影視原創小說。

  • 男左女右:石鍾山機關小說

    作者:石鍾山  

    文學小說 【已完結】

    文君和韋曉晴成為情人時,並不知道馬萍早已和別的男人好上了。其實馬萍和別的男人好上這半年多的時間裏,馬...

  • 絕對權力

    作者:周梅森  

    文學小說 【已完結】

    李東方臨危受命,出任某省會城市市委書記,被迫麵對著幾屆前任留下的一堆垃圾政績工程和一團亂麻的腐敗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