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 閱讀頁

第九章

  月兒站在濠河邊,望著崇川春光明媚萬紫千紅的山山水水。在她接待的眾多茶客中,阿江是最年輕、最有學問的茶客。接觸交往中,月兒憑女人的直覺感到阿江愛上她了。後來聽說,他大哥到顧府向老爺提過親,被老爺拒絕了。會不會因為這個原因阿江要離開崇川呢?昨天喝早茶時,阿江約她在濠河邊見麵,說有話和她說。

  阿河到顧府為阿江提親未果後,阿江再也沒有到“天水茶樓”來喝過茶,這次約月兒見麵,他想和月兒說什麽呢?不管他怎麽怪她、怨她,甚至罵她、打她,月兒都應該理解他、原諒他,不過,月兒要向阿江解釋清楚,她愛他隻能愛在心裏,關於婚姻大事,她是身不由己,力不從心,一切由顧老爺做主的。

  阿江來了。

  阿江沒有埋怨和責備月兒,他是來和月兒告別的:“月兒,我來和你告別的,我要回揚州教書了。”

  月兒:“阿江哥,我請你喝茶。走吧,到茶樓去坐坐。”

  阿江:“月兒,我們兩個人是有緣無分,不知何年何月何日再見麵。我會永遠記住,來崇川時在‘機器快’船上講茶故事和在茶樓喝‘天水茶’,吃‘甜夾鹹’的事。”

  月兒:“阿江哥,揚州到崇川不是十萬八千裏,乘‘機器快’船也很快,想來就來嘛,顧家的茶樓天天開門,想什麽時候來,都可以來呀!”

  阿江:“……我會來的。”

  說著話,已到茶樓門口。

  月兒:“阿江哥,你先上樓,我去買‘甜夾鹹’,馬上來替你泡壺‘天水茶’,等我。”

  不多時,月兒買了“甜夾鹹”上樓來了。

  月兒為阿江泡製了一壺龍井“天水茶”。

  阿江:“月兒,雖然我高攀不上你,不能娶你為妻而感到遺憾,但我愛你是我的權利,對甭?”

  月兒點點頭,囁嚅:“阿江哥,其實我也愛你。”

  阿江遺憾地說:“可是,顧家的當家老爺已經把你許配給顧家二少爺了。”

  月兒痛苦地說:“阿江哥,你會娶比月兒強,比月兒好的女子。”

  阿江搖頭,吟誦唐朝詩人《府試風雨聞雞》那首詩:“不為風雨愛,雞德一何貞。在暗長先覺,臨晨即自鳴。”他又說:“我不敢自稱是先知先覺,但我學雄雞那樣,及時向人們報道光明的到來。”

  月兒明白這首詩的意思,心裏的內疚減輕些。她知道阿江不僅僅是因為她才離開崇川的,而他是為人類大愛離開崇川,離開她的。

  月兒對阿江的舉動肅然起敬——阿江是個有誌向有作為的人。

  於是,月兒說:“阿江哥是有誌向的人。”

  阿江:“月兒,你在‘機器快’船上說過,茶人不談國事,我們還是喝茶說茶。”

  月兒:“我最愛聽阿江哥講茶的故事。”

  阿江:“今天不講茶故事,說說對茶的感受,好嗎?”

  月兒:“阿江哥不愧是讀書人。”

  阿江:“可是,我遲了一步,有茶緣沒有姻緣啊!”

  月兒感到對不起阿江,雙眸濕潤地說:“阿江哥,雖然我們有愛無緣,但是,朋友的友誼往往超過一切……阿江哥,我永遠不忘記你這個吟詩茶客。”

  分別時,他們難舍難分……

  大少爺:“不娶月兒決不罷休!”

  二少爺:“大哥,你和月兒什麽事?”

  大少爺:“我想納妾,娶月兒為妾的事。你裝什麽糊塗!走,你跟我和爹說,把月兒讓給我,走,快走吧!”

  二少爺:“大哥,爹已經把月兒許配給我了。”

  大少爺:“你曾說過,你隻愛阿蘭,不愛其他任何一個女人。為什麽說話出爾反爾不算數,又要娶月兒?”

  二少爺:“我以前是說過這話,但爹和娘已將現月兒許配給我了。我呢,也愛上月兒。大哥,別爭了,等爹出差回崇川,就要替我和月兒辦喜事了。”

  大少爺:“你想得美!”

  這天夜裏,一個蒙麵人潛進顧爾房間時,碰倒花瓶,驚醒二少爺:“誰?”喊聲剛落,蒙麵人驚慌失措地舉刀刺向二少爺。“殺人啦!快來人,快來人啦!”

  護院家丁聽見二少爺的喊聲,呼應地喊:“殺人啦!殺人啦!”一邊喊,一邊敲鑼,那蒙麵人很熟悉顧家大宅的地形,一眨眼逃離了現場,不見了。

  第二天,顧老爺回來,聽馮管家稟告蒙麵人潛入顧家大宅行凶暗殺二少爺的情節,頓時鎖緊雙眉,意識到這是一樁惡性事件。雖然,他不敢往壞處想,但他懷疑顧環為了和顧爾爭奪月兒,酒後失去理智所為。男人為了得到自己傾慕的女人,往往會失去理智,不顧後果,六親不認,鋌而走險,兄弟反目。於是,他說:“去叫大少爺到書房來。”

  不一會兒,大少爺走進老爺的書房:“爹,找我有事?”

  顧大成:“昨天晚上,府裏發生的事,想聽聽你的高見,是什麽人這麽凶狠,敢殺二少爺?”

  大少爺:“爹,我很早就上床睡覺了。這幫土匪猖狂得很,護院家丁要增加人手、加強防範哪!”

  顧大成:“你真的不知道?”

  大少爺:“不,不知道……”

  顧大成:“不知道就算了。”

  大少爺:“爹,沒別的事,我走了。”

  顧大成手一揮:“你走吧!”

  走南闖北一輩子的顧大成見多識廣,他從大少爺遊移不定的眼神裏看出“做賊心虛”的目光,不過他沒有再問下去。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親兄弟為爭一個女人動刀動槍傳出去,成何體統,顧家成什麽人家了。

  這時,馮管家走進老爺的書房。

  顧大成:“抓緊張羅顧爾和月兒的婚事,以免再出意外。在顧爾和月兒完婚前,不準二少爺離開顧府一步。”

  馮管家:“二少爺受傷的腿不能行走。”

  顧大成:“傷得重不重?”

  馮管家:“追殺手時摔倒跌傷的,沒有傷到骨頭。”

  顧大成:“等二少爺的傷口痊愈就舉行結婚儀式。”

  二少爺顧爾療傷的日子裏,月兒講茶道、茶藝替他打發時間。雖然顧爾結過婚生過子,但他沒有體會過好女人的柔情和嗬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和阿蘭的婚姻是父母包辦的。他們彼此缺少了解,愛好不同,這種婚姻必定要失敗的。他和月兒雖然也是老爺指婚許配,但因為種種原因他們的婚姻創造了“戀愛”機緣,於是有了愛的基礎,愛的萌芽,彼此接納對方……月兒為顧爾所做的一切,正是顧爾和蘭兒的婚姻消亡愛情枯萎、失落、茫然,需要用愛去撫慰心靈的時候,所以顧爾深受感動,接受了月兒,重新萌發愛情新芽,他在夢中呼喚:“月兒,我愛你,阿蘭,我恨你,我愛月兒,我愛月兒……”

  顧爾的傷並不嚴重,很快好起來。白天,月兒把他接到茶樓,陪他,讓他打發孤寂時光。他們相處的時間久了,無話不說,最多的話題離不開茶字。一日,顧爾講了一則傳說:崇川鄉下有位財主,生性嗜茶,附庸風雅,收藏了不少古瓷名壺,說用此壺泡茶,不僅夏天茶水隔夜不餿,而且泡茶日久,以後即便不放茶葉隻泡開水,照樣有茶色、有茶香。財主愛不釋手,視若珍寶,一連幾日,果然茶味隔夜不變不餿。他想,這樣下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不用茶葉也出色,想來思去,想出一個主意,將茶壺內裝滿上等好茶,用麻絲捆緊,放在沙鍋內命下人加水燒煮,並吩咐三天三夜不準熄火,隻需加水便可。下人隻聽說過煮魚煮肉,從未聽說過燒煮茶壺,反正照主人說的去做。三日後,揭開沙鍋一看,紫砂茶壺因茶葉膨脹,早已裂成碎片。財主心疼不已,請來手藝高超的銀匠,不惜重金,修整茶壺。匠人先用銀扒釘將壺拚好,又精雕細刻打製一條栩栩如生的銀龍,沿破裂紋路牢牢地釘在壺壁之上,成了一把盤龍紫砂茶壺。財主讚不絕口,重金酬謝,在壺內衝滿開水,隔了一會,果然茶色清洌、茶味濃純。

  聽罷故事,月兒很高興,便問:“這個故事聽誰講的?”

  顧爾:“爹唄,我爹他一生嗜茶,坐過無數茶樓,聽到的無數傳說,胸中盛裝茶的文化。”

  月兒:“我爹和老爺在一起喝茶時,也是天南海北講關於茶的故事,往後我把我爹講的故事講給你聽……想不到以茶交友、以茶會友的老爺也開起茶樓,不然我也不會到崇川來當茶娘。”

  顧爾:“我要謝謝茶,沒有茶,怎麽會有貌似天仙的茶娘來陪伴我,伺候我……對了,還要謝謝你爹呢,他培養了這麽好的女兒嫁給了我。”

  月兒:“該月兒謝老爺收留我這個沒有爹娘的女子。”

  顧爾:“月兒,有沒有查到凶手,是誰想殺我?我還要謝謝此人,不然,我怎麽能體會到你對我無微不至的關懷和一番真情呢!”

  月兒:“回家吧,天不早了。”

  月兒聽從顧家老爺對她人生的安排。雖然月兒放棄了阿江對她的追求,但她對阿江仍然有好感,這種好感是沒有任何條件為基礎的。阿江走了,她把對阿江的好轉移到顧爾身上很理智,但是偶爾想起那位吟詩的年輕茶客,心裏仍然依戀得很。

  晚上,月兒陪二少爺漫步後花園。

  一輪彎月掛在天邊,月色黃昏而憔悴,幾顆眨眼的星星在灰雲中時隱時現,躲躲閃閃宛如頑皮孩子捉迷藏。月兒與顧爾並肩走著,一路上不知名的小草被踢得沙沙作響。他們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又靜了一刻,顧爾終於按捺不住唐突地冒出一句話:“月兒,我愛你。”月兒望著那輪昏月,沒有吱聲,卻感到那雙有力的手抓住自己的手。顧爾摩挲著女人柔軟的手說:“請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你嫁給我了,誰也不敢打你的主意,是嗎?”月兒站住了,把手從他手裏抽回來,盯著麵前的男人。男人的眼睛很有光澤,比那彎月更明亮。他們兩個人就這樣相互望著,寂寂的像兩棵昏月下的樹木。“月兒,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相信我!”“二少爺,我知道你已經真的喜歡上我……”說到這裏,月兒有些傷懷了。她心裏有許多話要說,在一瞬間像被卡住了咽喉,但也就在那一瞬,那俊偉的男人像座山沉了下去,月兒吃了一驚。二少爺跪在她的腳下,雙手抱住她的腰肢,仰著頭,兩眼乞求地望著月兒:“月兒,月兒,我發誓,如果我以後對你有一點不好,吐血而亡!月兒,從今以後,誰敢欺負你,我會用我的鮮血,用我的生命保護你!”

  男人具有永遠跪在女人腳下的氣概。月兒從吃驚轉為柔情,她被男人的情感海洋淹沒了。她浸泡在感情的陽光中,心房倍感溫暖,樂樂融融。她仿佛飲了度數極高的美酒,精神舒暢像在月光中飛翔……

  崇川商會的會議室裏燈火輝煌。

  四先生坐在會長的主位上,硬撐著病歪歪的身子主持這次會議。這是他一生最後一次主持商會的董事會了。會議按照議程已經結束了。可是四先生卻留住各位董事,宣布顧大成之子顧爾結婚日子,並代表顧大成邀請崇川商界人士參加婚禮喝喜酒。

  接著,顧大成雙手抱拳道:“顧某人攜太太盛邀各位大駕光臨!”

  散會了。

  崇川商界大亨們互相道別:“顧府再見!”

  月兒沒有爹娘,四先生派人把月兒接到濠南別墅,以此作為娘家進行出嫁儀式。

  一陣喜洋洋的嗩呐調,從西大街歡樂地傳來。顧家娶親的花轎,來到濠南別墅的大門口。顧家的迎親隊伍有八十八人之眾,前有一禮儀先生,頭戴瓜帽,鼻梁上架一細腿眼鏡,身穿長袍,瘦高個,顯得斯斯文文。師爺對辦婚喪嫁娶的禮節十分熟悉。

  師爺的身後,是幾十名鳴金奏樂的吹打班子,嗩呐、鑼鼓上都掛著紅帶,此刻一個個鼓著腮幫,把嗩呐吹得“嗚哩哇啦”震天響,鑼鼓奏的是“嗆才、哈才、嗆哈才”,是民間的太平調,不急不徐,慢聲悠調,吹打班子後麵幾乘大轎,彩輿華蓋,好看得很。那媒公、媒婆笑著,從轎簾中鑽了出來,接著,幾個送親客也出了轎。唯有新娘在花轎中沒動,兩個伴娘走到轎邊,站住。這時,顧家的大廚子王鎖侯,懷抱一隻大紅公雞,手執一把明亮亮的菜刀,向花轎跑來。二廚子吳順侯頭頂一掌盤,盤內裝有鹽巴、茶葉、五穀等東西,也向花轎跑來。兩位伴娘立即閃開。王鎖侯提起雄雞,舉起菜刀,手起刀落,一顆雄雞頭“骨碌碌”滾在地上,一注紅豔豔的雞血噴出。王鎖侯提著雞身,繞花轎一周,算是為花轎中的新人去了妖孽災病,免把不利的東西帶進顧家深宅大院。

  王鎖侯將雄雞鮮血繞花轎滴了一圈後,離開花轎,師爺先生走過來,抓起吳順侯頭頂掌盤裏的鹽巴、茶葉、五穀,一邊向花轎頂上拋撒,一邊口中高聲念道:

  新娘生得白如雲,

  玉骨天仙下凡塵,

  十指尖尖如嫩筍,

  賽過西施古代人。

  新娘生得白漂漂,

  穿的衣服好苗條;

  瓜子臉兒彎眉毛,

  桃紅嘴兒好美貌。

  八匹綾羅掛在腰,

  拴住腰來裹得小;

  頭上鮮花戴一朵,

  朱紅羅裙顏色好。

  左手提的金成對,

  右手提的銀成雙。

  快扶新娘拜花堂!

  師爺先生後一句說完,兩個女伴娘立即過去,輕輕撩起轎門,伸過手去,扶新娘走下轎。邁進大堂前,有喜娘為月兒重新蓋上大紅蓋頭。師爺的聲音再一次趾高氣揚地響起:“新娘子進堂前,行三跪九叩大禮,向老爺和太太請安!”

  禮畢,馮管家宣讀了顧家的六十條家規,無非是“出嫁從夫,孝敬公婆”之類。

  人群一陣湧動,眾人都伸長脖子,想一睹新娘為快。

  新娘子身穿大紅露水衣,頭遮紅頭巾。眾人隻能看見她苗條的身段,卻看不到她的俊容。女伴娘相扶著新娘子,走進顧府大門,沿著院子中的青石板走向顧家大堂。這時,新郎哥走過來,攙住新娘子的胳膊,夫妻二人在堂前站定,早有人點燃了條案上的紅燭。師爺先生手執玉棍,走至案前,抑揚頓挫念起來:

  八仙桌子四角方,

  一對紅燭擺中央,

  好兒好女來相配,

  夫妻雙雙拜華堂。

  念畢,扯聲高叫道:

  “一拜天地——”

  顧爾和月兒立即雙膝跪地,朝神龕上的牌位叩了一個頭。

  師爺又叫:

  “二拜高堂——”

  新娘子被頭巾裹著,辨不清方向。新郎哥便扶著她的胳膊,繞了半個圈,跪了下去,向坐在太師椅上的顧大成和太太玉鳳叩了一個頭。

  師爺再叫:

  “夫妻互拜——”

  顧爾和月兒對叩了一個頭。

  三拜過後,師爺又一手執玉棍,一手抓起身邊吳順侯掌盤的五穀雜糧,走在前麵,新郎攙著新娘,後麵兩個伴娘相跟著。師爺叫了一聲:

  “送進洞房——”

  叫畢,師爺在前麵走,後麵的新郎和新娘及伴娘,就走出大堂,從左邊巷道往新房走去。

  師爺一邊走,一邊撒五穀雜糧,又一邊唱:

  好郎好女好風光,

  好女今朝配好郎;

  好日好時生貴子,

  好親好眷好鴛鴦;

  新郎新娘新又新,

  一對鴛鴦結成親;

  今朝良時成婚配,

  明年定產文曲星!

  唱著,走到新房前,推開門,擁新人進內。

  顧爾扶新娘子在新床床頭的椅子上坐下。

  此時,師爺先生抓起吳順侯掌盤中的穀物,往屋子四角、帳頂撒去。又邊撒邊念道:

  八步牙床亮晶晶,

  上麵雕刻盡嵌金;

  左開房門鳳凰叫,

  右開房門金雞鳴。

  夏布帳子亮沙沙,

  畢嘰鋪蓋又紮花。

  夫妻二人同床睡,

  明年生個胖娃娃!

  新人送進洞房,師爺完成了他的任務,打個拱道:“二少爺,這裏沒老朽的事了,告辭!”

  說著,手執玉棍,走了出去。

  兩個伴娘也離開了洞房。現在洞房裏隻剩奶娘許媽、新娘和新郎三個人。

  許媽說:“二少爺,該給新少奶奶揭蓋頭了。”

  聽了這話,顧爾精神一振,拉下新娘頭上的大紅蓋巾。

  新娘子眼前頓時一片明亮。可是,還沒容她看清室內的景物,許媽和吳順侯一個端一隻掌盤,走了起來。許媽的掌盤內,放兩隻酒杯;吳順侯的掌盤內,放一隻青花白瓷小湯碗,兩雙象牙筷。

  許媽說:“少爺、少奶奶喝交杯酒。”

  顧爾端一隻杯給月兒,自己端起另一隻杯,舉到對方嘴邊,喝了。他們喝交杯酒時,許媽唱一首“四青八句”以示祝賀。

  一把壺兒圓又圓,

  裏麵裝的是惠泉。

  我今前來祝賀你,

  吃個雙杯好團圓!

  接著,吳順侯端著掌盤又走了過來,端出湯碗,湯碗中是兩隻用線穿起的紅蛋。順侯吳道:

  “請少爺、少奶奶吃紅蛋!”

  顧爾和月兒又一人拿起一雙象牙筷,從碗裏穿起一隻蛋,舉到嘴邊吃著。

  吳順侯又唱“四言八句”討喜錢:

  紅蛋一對筷一雙,

  在此操煩不可當。

  今日房中龍配鳳,

  明年殿磚產成雙!

  剛剛吃完紅蛋,洞房一套程式宣告結束,外麵就有人傳進話來:“請新人出來沏茶!”

  新郎打發了師爺賞錢,拉著新娘子,又出去拜會諸親及貴客了。

  大堂裏,幾十張八仙桌已經拉開,桌上擺著瓜子、糕點,客人都已圍桌而坐,大聲哄喊:“請新娘沏茶!”顧爾陪月兒進入大堂,堂內頓時鴉雀無聲,一雙雙眼睛飛到貌如天仙的新娘子身上,都覺得眼前頓時亮了。

  “這是知事曹老爺!”顧大成從上席開始介紹,像要故意顯示身份和地位似的,聲音提得很高。

  月兒雙手抱腰,向知事老爺行了一個禮,輕身道:“拜見胡老爺!”知事老爺雙眼在新娘臉上轉著,起身笑著還了禮,就從長衫底下,掏出一大把大洋,“嘩嘩”地丟在跟在新娘後麵許媽的茶盤裏。

  “這是鹽局的王老爺!”顧大成又介紹道。

  月兒又行禮,說:“拜見王老爺!”王局長兩眼也在新娘的一張粉臉上忙碌了一陣,也還禮,也打發叫拜錢。

  拜了半天,月兒行了三百多個禮,半邊身子都彎得酸痛了,才拜完滿堂賓客。

  顧大成朝眾賓客拱手道:“我兒媳是祖傳茶娘,讓她替各位來賓沏茶為謝吧!”說著,茶樓的茶女抱來長嘴茶壺。月兒長嘴壺當劍,當場獻藝,為來賓泡茶。精彩的表演,獲得一片掌聲時,見好就收,端起茶碗,說:“各位,慢用!”此時,顧家大堂裏的喜宴開始。顧老爺領著太太以主人的身份和姿態敬酒。“幹杯!”客人們很有興趣地瞎起哄。高舉酒杯,恭喜顧家娶了個美麗動人、聰明能幹的兒媳婦。顧老爺蒙冤進獄有驚無險,重獲自由,他在兒子結婚的好日子裏滿麵春風、喜氣洋洋,連連敬著客人的酒。

  錢莊老板:“恭賀顧老爺顧太太、二少爺和二少奶奶,還有小少爺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布莊老板:“顧家雙喜臨門,開門大喜、年年有喜、月月有喜、天天有喜,喜上加喜。”

  茶莊老板:“顧家生意興旺,興旺發達、子孫綿長、財源茂盛滾滾來……”

  米行老板:“祝顧老爺顧太太早日抱孫子。”

  草行老板:“慶賀二少爺二少奶奶永結同心,喜結良緣、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酒樓老板:“……”

  茶館掌櫃:“……”

  在熱烈歡樂的喜慶氣氛中,賓客們都說著祝福的吉利話。此時,顧環從後門溜進府,東瞟瞟,西瞧瞧,一眼看到玉鳳,立即跟上去,悄聲說:“娘,坤侯被陸狗侯的人綁票了。快帶大洋贖人。”

  玉鳳:“你聽誰說的?”

  顧環:“保家三少爺親口說的。”

  玉鳳:“老爺知道嗎?”

  顧環:“還沒有來得及告訴爹呢。”

  玉鳳:“不要聲張,等客人散了再告訴你老爺。唉——保家父子太絕得,趁我們顧家辦喜事,雇土匪綁小少爺票,他們不放過我們顧家,想叫我們顧家絕後,真是傷天害理事,太不像話。”

  顧環:“保三爺喝醉了被我捆在車上。”

  玉鳳:“坤侯會有危險嗎?”

  “顧爾是坤侯的爹,自己隻顧著納妾,卻不顧兒子的死活。如果不是我發現保三爺勾結土匪綁坤侯的票,控製住保三爺,就出大事了!”顧環瞅一眼披紅掛綠的大宅院,氣不打一處來,頓時湧上不滿情緒,說:“娘,爹好偏心,好像我不是他的兒子,明明知道我愛月兒,還是將月兒許配給顧爾,這不公平!”

  “天!這時候還說這些話。小少爺有個三長兩短怎麽得了。”玉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淚水順著麵頰往下流淌著,她哀傷地,悲痛地泣聲說道:“老爺逃過一劫,災難又降臨到我孫子的頭上,怎麽得了啊!”

  顧環:“娘,你快去叫顧爾去救坤侯,快去!”

  玉鳳:“顧爾夫婦剛進洞房,我怎麽叫他?”

  玉鳳麵朝南方的狼山“撲咚”一聲跪下,祈禱:“大聖菩薩,我孫子在你山上……玉鳳求大聖菩薩保佑顧家的孫子啊……啊……”

  
更多

編輯推薦

1心理學十日讀
2清朝皇帝那些事...
3最後的軍禮
4天下兄弟
5爛泥丁香
6水姻緣
7
8炎帝與民族複興...
9一個走出情季的...
10這一年我們在一...
看過本書的人還看過
  • 綠眼

    作者:張品成  

    文學小說 【已完結】

    為紀念冰心獎創辦二十一周年,我們獻上這套“冰心獎獲獎作家書係”,用以見證冰心獎二十一年來為推動中國兒...

  • 少年特工

    作者:張品成  

    文學小說 【已完結】

    叫花子蛻變成小紅軍的故事,展現鄉村小子成長為少年特工的曆程。讀懂那一段曆史,才能真正讀懂我們這個民族...

  • 角兒

    作者:石鍾山  

    文學小說 【已完結】

    石鍾山影視原創小說。

  • 男左女右:石鍾山機關小說

    作者:石鍾山  

    文學小說 【已完結】

    文君和韋曉晴成為情人時,並不知道馬萍早已和別的男人好上了。其實馬萍和別的男人好上這半年多的時間裏,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