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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未消人間無限恨

  聖湖之畔,山洞中的石壁上。

  卓王看著石壁上的影像,漠然不語。

  本來無比清晰的鏡像突然微微一震,一道微漠白光細如針尖,從像中人身後無聲無息地遊走過來。等到了壁前,突然急速膨脹,開始大如碗盞,臨到破壁之時已如栲栳,挾著風聲雷嘯,向壁前諸人惡撲而來!

  白衣女子臉色頓變,一拂衣袖,正要將壁上的鏡像收起,突然感到整個山洞猛烈一震,幾乎站不住腳。那蓬白光宛如鈞天雷動,已然破壁而出!

  卓王孫輕聲冷笑,抱起小鸞,略一側身,就見那團白光如長虹貫日,從他身邊擦過,而後掠過山洞腹地,直撲洞口。

  白光越來越暗,到了後來竟然變做暗紫色,跳動不止。山洞四壁劇烈震顫,碎石冰屑紛揚灑落,宛如下了一天冰雨。

  白衣女子輕呼道:"小心!"

  就在此時,那道光華猛然亂炸開去。山洞口被這股巨大的力量生生崩碎,滿天紫芒化作無數道極細的長針,在陽光下詭秘一閃,竟然全部平空消失。

  洞外諸人隻覺得胸口一悶,竟宛如被萬億無形之針透體而過。

  紅衣大德喝道:"什麽……"話還未完,他隻覺渾身真氣一扼,後邊那個"人"字,竟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慌忙雙手結印,卻發現全身勁力都在無數道莫名之力的牽引下,急速洩去,越是抵抗,就洩得越快。紅衣大德又驚又怒,幾次結印未成,竟如虛脫一般,連站都站不住,隻得盤膝坐下。

  而其他諸人暗中運轉真氣,結果也是一樣。

  白摩大師一振衣,將他的弟子護在身後。隻聽一陣極輕的細響,數道微光從他袍袖間紛揚落下。一觸空氣,就宛如春冰向陽,化得了無痕跡。

  他歎息一聲,道:"好厲害的雪影針。"足下一陣踉蹌,幾乎站立不住。

  那年輕人驚道:"上師!"伸手扶住白摩大師。

  白摩長眉緊皺,緩緩搖頭,低聲道:"無論如何,你千萬不要出手,記住你的使命……"緩緩將緊握的雙拳鬆開,左手掌心之上,赫然已多了一枚極細的紅點。他張開右掌,向自己左肩猛力拍了下去。

  一聲極其微弱的血脈破裂之聲響起,似乎有一線淡紫色的光華從他肩頭的噴出的血花中閃了閃,他的整條左臂頓時無力地垂了下去,再也不能運轉,他臉上的神情卻輕鬆了許多。

  年輕人要將他扶到一旁,白摩搖了搖頭,讓他避到一邊,而後長長歎了口氣,道:"佛法隱微,魔力高強。我這具皮囊看來也撐不了多久了……剛才這一擊之力,最初發源於一線之微,後而化身千億、無處不在。一瞬之間,射向我們的雪影各有數萬。波旬能從樂勝倫宮中,將力量傳到此地,一擊之下竟讓我等幾乎全部負傷,法力之高,實與神魔無異。"

  他一聲長歎,轉而向卓王孫道:"卓先生雖然武功蓋世,然而此去樂勝倫宮,切要小心,不可托大輕敵。"

  卓王孫淡淡笑道:"此人的法力的確有些特異之處,然而,若無這位女活佛的透天妙術幫忙,隻怕無論如何也不能將內力運用於數裏之外吧?"

  眾人一怔,不由將目光投向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臉色有些蒼白,剛才一瞬間她也受了壁內之力的反震,略有受傷。然而她臉上的笑容卻依然從容自若,道:"雕蟲小技,卻沒想到被敵人利用,若卓先生要說我是幫凶,也未嚐不可。隻是,以卓先生的實力,剛才完全可以將那道紫光在鏡前接下,然而卓先生卻側身讓過了,想來必有些別的原因。"

  眾人又是一驚,都將目光投向卓王孫身上。

  卻見卓王孫悠然笑道:"你說得不錯。"

  眾人見他承認,更是驚疑交加,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白衣女子笑道:"卓先生刻意讓過,想必是要從這道紫光的來勢中看出樂勝倫宮的秘密,如今先生既然坦然承認,這秘密多半已經得之於心了。"

  她的笑容漸漸淡去,正色道:"那就請問卓先生,樂勝倫宮到底在何處?"

  卓王孫道:"你真的要知道?"

  白衣女子道:"波旬既然能利用我的法術,將內力返照而出,擊傷諸位大德,卓先生自然也可反利用之,看出樂勝倫宮所在。隻是這秘密卻是用數十位大德的重傷換來的,卓先生縱然覺得值得,也應該給大家一個交代吧?"

  她言下之意,卓王孫正是故意讓那道光華從鏡中透出,擊傷諸位大德,隻為了看出樂勝倫宮之所在。

  此言一出,一些受傷的大德臉上已有了怨怒之意。

  卓王孫卻淡淡道:"我隻答應了白摩大師,要找到樂勝倫宮所在,所以無論如何,我也要做到。"他說著上前一步,注視著方才那屏石壁,而後右手緊抱住懷中的步小鸞,將她的臉輕輕轉向裏側。

  白衣女子緩緩往後退開了一步。

  突然,卓王孫一抬左手,一道極其猛烈的真氣宛如瞬間生於無形,而後撼天動地,淩空罩下!

  隻聽一聲怦然巨響,那扇厚兩尺有餘的石壁竟然生生被擊塌下來。

  四下碎石紛飛,整個山洞似乎都難受其威,不住顫動。

  卓王孫抱著小鸞,站在原地,氣定神閑,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而那白衣女子臉上卻露出一絲笑容,她上前一步,輕揮了幾下衣袖,將眾人眼前的塵土拂開。

  一道幽碧的清光頓時透了過來,眾人驚訝的發現,石壁後竟然是一條長長的隧道。

  隧道由一種奇異的碧藍色巨石砌成,通體籠罩在一層斑駁陸離的幽光之中,光影沉浮,隧道雖然深不可測,卻絲毫不顯得黑暗。仿佛任一物隻要進入其中,都會被那種幽藍的神光照得筋絡盡顯,無可遁藏。

  而隧道深處卻又極其潮濕,似乎還隱隱有水聲傳來,看來竟是從聖湖之底曲折穿行而過。

  難道樂勝倫宮的入口就在隧道的另一頭?

  卓王孫也不回頭,向眾人說了聲告辭,抱起小鸞,就要進去。

  "慢!"白衣女子頓了頓,道:"你不能帶步小鸞進去。"

  卓王孫冷冷道:"為什麽?"

  白衣女子道:"你此刻帶她進去,與殺了她又什麽分別?"

  卓王孫注目隧道,並不回答。

  白衣女子遙望湖泊深處,緩緩道:"所謂聖湖,並非隻有一個,而是一生一死,孿生雙成。"

  她此話一出,諸人都是一驚。

  白衣女子毫不以為意,抬袖遙指湖波,繼續道:"眼前這一處,形如殘月欲沉,是為死之湖,死去的靈魂,最後就將在此處棲息。而另外一處,形如朝日初生,是為生之湖,新的生命,就誕生於此。中間相聯係的,卻是這一條輪回之索。樂勝倫宮,正在輪回之索的另一端。你若通過此處,就能進入其中。然而,這條秘道卻並非容易通過的。"

  卓王孫淡淡道:"看來你比我更清楚樂勝倫宮的所在。"

  白衣女子笑道:"卓先生剛才能從鏡壁中水紋流動的方向,看出聖湖雙生的秘密,我雖然眼拙,但畢竟是透天之術的主持者,看到這些也並非難事。隻是,我還要告誡先生一件事。"

  卓王孫道:"講。"

  白衣女子抬頭仰望碧藍的蒼穹,雙手合十,緩緩道:"這裏是諸神的居所,世界的中心,一切力量的發源之處。聖湖之底的地心中,潛藏著兩股莫名的巨大磁力,一為生之力,一為死之力,彼此交錯糾纏,生生不息。而這隧道正好從兩處巨力中橫穿而過。所以……"

  她聲音一厲:"整條隧道,都被莫名的巨力牽引。而隧道的四壁又由特殊的藍色巨石構成,宛如一種石鏡——隻不過反射的不是光線,而是磁力。經過無數道反射,這股磁力便在無形中被擴大了千萬倍,遍布每一寸角落,縱橫交錯。凡人進入其中,根本無法承受其壓力,頃刻便覺四體劇痛,呼吸凝滯,若不能及時退出,必當筋骨盡折、五髒破碎而死。就算你自負能以內力與之相抗衡,然而小鸞久病之體,必不能當。而這種磁力如光透體,無處不在,就算你有通天的本領,也不能將小鸞和它們隔絕開。你若強行帶著小鸞進入,無異讓她身涉絕險之地,一旦有所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卓王孫也不禁默然。

  白衣女子道:"隧道中還有種種關卡,所謂孔雀之陣,隻是其中之一。其間艱難凶險,真可謂難以想象。恕我直言,就算卓先生武功蓋世,到時候也難免自顧不暇,如何還能保護小鸞?更何況小鸞之疾,已入膏肓,卓先生已然束手,既然白摩大師許諾替她延續三月之壽命,先生為何不將她交給我與大師?當卓先生蕩平曼荼羅教,與楊盟主會於崗仁波吉峰上之時,我保證將小鸞小姐完好無損地送到先生麵前。"

  卓王孫還在沉吟。

  白摩大師上前道:"卓先生若是信得過我,就請將小鸞小姐暫時寄托在我這裏。"

  卓王孫低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中的小鸞。她臉色蒼白,連唇間的血色也隻剩下了淡淡的一縷,看來是的確經不起顛簸勞頓了。

  他歎息一聲,輕輕將小鸞額間的散發拂開,然後將她身上包裹的衣物掖緊,小心地交到白摩大師手上,沉聲道:"有勞大師。"

  白摩大師單臂接過小鸞,道:"請卓先生放心。"

  卓王孫再看了小鸞一眼,轉身向隧道而去。

  白衣女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正色道:"臨別之時,還要贈卓先生一言,此去樂勝倫宮,既是夙緣,也是機會。若卓先生找不到樂勝倫宮,那麽也不必再赴崗仁波吉之約了。"

  卓王孫沒有轉身,微微側頭道:"為什麽?"

  白衣女子道:"因為那時你必將敗在楊逸之劍下!"

  卓王孫冷笑一聲,再不回答,隻大步向隧道中去了。

  他剛入隧道,大地突然傳來一陣震動,隧道口處的一塊藍色巨石,竟然從頂端直落而下,將洞口重新封死!

  眾人一聲驚呼。白衣女子卻隻是輕輕往後退了一步,雙目微垂,似乎早已料到如此。

  白摩大師歎息一聲,道:"但願卓先生此去順利。"他向隧道處合十一禮,將小鸞小心遞到旁邊侍立的弟子手上。

  他轉而對白衣女子道:"尊駕既有預知未來之力,必非常人,敢問高姓大名?"

  白衣女子微笑道:"我已經說過,我是香巴噶舉派這一世轉世活佛,大師難道不相信麽?"

  白摩大師搖頭道:"香巴噶舉派桑頂寺活佛多吉帕姆是唯一一係托身女體的活佛,為金剛亥母轉世,在藏地受萬民膜拜,地位極其尊崇,每一次轉世皆具諸異相。恕我孤陋寡聞,上一任活佛為抵禦曼荼羅邪教攻擊,舍身護法之後,世間再未有多吉帕姆轉世之說。"

  白衣女子笑意不減,緩緩將手中菩提枝在右手中搖了搖,正要開口。

  突然,隻聽一人在洞外大喝道:"什麽人?"卻是紅衣大德的聲音。

  一個聲音笑道:"可笑這些人死到臨頭,卻還在這裏羅羅嗦嗦!"

  這聲音極為怪異,似乎是來自一處,又似乎來自不同的方向,最後卻又契合在一起,高低、快慢竟然毫無差別。

  白衣女子臉色一變,足尖輕一點地,已如飛鴻破空,縱身洞外。

  湖畔日色極盛,照得冰雪炫目生彩,水氣氤氳蒸騰不休。

  而那些受傷的大德、活佛,圍坐在湖邊雪地上,閉目療傷。唯有那位紅衣大德,滿麵怒容,卻又無法站起,隻得怒目正對著他們中間的空地。

  而他們中間的空地上,卻不知何時,多了三條灰色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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