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獸性的天真和人性的矯枉
6公斤三個月大的小巨貴是可愛的！剛到家，白天被安置在樓下客廳，早已為狗狗準備了軟墊、玩具、水碗、Royal Canin狗糧，狗狗卷縮在抱其回家的孩子媽媽懷裏，好奇、興奮、開心地打量著新環境，一個小時後落地、邁著蹣跚、警惕、小心翼翼地步伐，開始自己探索了。當然，狗狗的探索伴隨著留下記號，所以他把樓下的客衛添裝了木柵欄門，鋪上了狗狗的一次性尿布，隔2個小時把小家夥送進去消食。可是狗狗每次不是大吵大鬧地叫喚自己不用消食，就是想盡辦法想從衛生間裏越獄到廳裏興高采烈地東遊西蕩，結果當然是頻頻留下記號、甚至蛋糕，然後，閃著滿足感的眼神和他說，很開心唉！
開始，他覺得訓練一周後，狗狗會養成良好的衛生習慣，不過二周後狗狗依舊死活不願在衛生間消食，隔著木柵欄單純地眼神示意自己不用消食，被釋放後，卻依舊在廳裏隨意，甚至在看他清潔時，就在邊上畫張大號世界地圖、硬做出隻蛋糕來。
他想起了土狗鬆鬆在公司調皮搗蛋、惡作劇地四處做蛋糕，辦公室裏烏煙瘴氣；想起了Emy的乖巧懂事，他越看Archer越覺得是鬆鬆附體了！終於，每天24小時和狗狗呆在一起的沉悶煩躁感，讓他胸悶眼花，情緒失控地喊到，你就是教不好的畜生！
他想起了這二個星期來沒有在床上睡過覺、沒有坐下來好好吃過一頓飯、從天勿亮就陪伴Archer坐到露台上、直到半夜才一起睡到樓上廳裏！他想起來要給自己一個白手奇跡的：做出自己喜歡的視頻、照片在網上能賣掉！現在連跑出家門都沒機會了！
終於，他徹底爆發了！衝著那條已經沿著牆根邁著顫顫巍巍步伐躲避的狗狗大喊，你就是教不會的畜生！狗狗嚇得躲回自己的窩裏，驚恐地看著他，瑟瑟發抖！他性格裏有暴戾的一麵，當釋放這種粗鄙時，他就是個油鹽不進的混賬、就是個人性中的惡控製他的時候。
此時，他腦海裏看到了拆毀阿奶老房子、砍斷他葡萄藤、砸毀貓窟的壯漢，他焦慮得就像在叢林裏麵對天競物擇的野獸。
他覺得已經犧牲了做視頻的時間，拍照片的機會，來陪護狗狗，一旦狗狗超出了他預設的目標界限，忍不住暴跳如雷了！骨子裏是冷冷的人吧！？是自大、狂妄、傲慢、急躁、卻有種莫名優越感的人格屬性吧？！他驚訝狗狗讓他暴露了人性中為適應環境，或者叫適應生存而做出的調整，這種對本性矯枉過正地調整，是緊繃而脆弱、缺乏自信和擔當的。
他自我分析是以前做外匯留下的性格——先定下倉位、止贏、止損線，然後堅定執行！他對任何事、任何人都是如此，何況一條剛來家裏的狗狗？！
他是生活在叢林裏的人，那個叢林裏的人都被早早貼上了標簽：幼兒園小班認得幾個字了？小學第幾批戴上紅領巾的？考進闔中學是市重點還是區重點？考進啥闔大學？第幾批入團啊？進了啥單位啊？……
人生開始，一直在搶跑道、搶名次！他活在別人的關注裏，可從來沒人關注他的焦慮，他不喜歡去徐匯溫水池少體校集訓、不喜歡去虹口體育場練乒乓推擋、不喜歡去外婆家住宿、不喜歡老房子被拆！不喜歡碧綠的小螳螂在斬斷的葡萄藤上失魂落魄！不喜歡那棵被砍斷的無花果樹帶著嫣紫的果實在秋日豔陽裏枯萎！
在狗狗單純惶恐的眼神裏，他竟然看到自己人性的不堪一麵，有點自慚。
他在露台上從新鋪了片一次性尿布，看到Archer在狗窩裏簌簌發抖地看著他，驚訝一直善待自己的人，突然變成喊叫的野獸了？他看到了狗狗的眼神是那樣清澈，甚至能輕易讀懂狗狗在說，以後我會聽你話的，在問，你還好吧？
那惶恐眼神裏透出的親密感，讓他想起爸爸、媽媽的眼神，即便他做錯事情，爸媽也一直用清澈溫暖的眼神，容忍他的魯莽、鼓勵他自我糾錯！
當旭日照到露台上，狗狗的窩、喜歡的長毛巫婆魔鬼鳥都沐浴在金色陽光裏，他感到冬日陽光讓冰冷的身體有了絲暖意，通常此時此刻狗狗會樓著長毛巫婆魔鬼鳥入睡了，而當下狗狗卻在大廳裏的狗窩裏正驚惶地看著他。
他用柔和的眼光注視著狗狗，語氣輕柔地呼喚，Archer來吧，過來吧！小家夥耳朵抽動了一下，眼神吃驚地看著他，似乎在問，你在呼喚我嗎？隨即伸出了胖鼓鼓的左前爪，試探性地踏到狗窩外的地板上，聽到他繼續說，Archer過來呀！狗狗搖搖晃晃向他走去，他看到了狗狗的眼神已不再驚恐了。
狗狗趴在露台的狗窩裏，眼神索要他手裏的那隻長毛巫婆魔鬼鳥，他輕輕把鳥放在了狗狗的窩裏，一會兒狗狗的眼皮越來越睜不開，摟著心愛的長毛巫婆魔鬼鳥進入夢鄉了。
他靜靜注視著狗狗，感歎獸性是這樣的單純和善，視主人為天、為地，一切不快都是轉瞬而去的往事。倒不像人性會被陰鬱的過往矯枉過正，卻自喻為適者生存，他笑了，想起陳丹青對某族群的評論 “隻要能活下去，其他都是去你媽的！”嗬嗬嗬！
他看見Archer在夢中驚醒，睜開眼睛發現他坐在通常的藤椅子裏，呼出了口粗氣後放心地從新入睡，他的心有點溫熱了，自語到，原來獸性是如此的溫良單純呢！
感歎人性呢，嗬嗬嗬！隻有人才會同類彼此傷害、隻有人餓極了做得出易子而食、隻有人才會自我標榜禮儀之幫！人性有時不如獸性，他看著熟睡中的Archer，為先前對其大喊大叫羞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