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跨年迎元旦

MichaelTX (2026-01-01 08:15:54) 評論 (1)
50年前的1976年,可以說是近現代中國曆史上最波譎雲詭的一年。用英文詞來形容,就是dramatic戲劇性,也很貼切,的確是大戲連連,高潮迭起,比編出來的故事還要精彩,還要詭異。在這一年裏,接連發生了周恩來、朱德、毛澤東三位國家領導人的離世,巨大的政治真空與唐山大地震的自然慘劇交織,使國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動蕩。從四月清明時節的“四五運動”到十月宮廷政變“四人幫”被粉碎,從“偉大領袖”謝世,到“英明領袖”出場,中國在短短一年內走過了從危機深重到十年“文化大革命”的內亂被終結的驚心動魄曆程,在滿目瘡痍中為隨後開啟的改革開放與曆史巨變埋下了深刻的伏筆。借用毛澤東的詩句,對比1976年年初和年末的中國所發生的巨大變化,可歎“神女應無恙,當驚世界殊”。

具體到小我,這一年年初我有了明確的能夠準確說出是哪一天的最早的記憶,夏天住進了防震棚, 秋天上了小學,冬天學會了寫華國鋒這個名字。可以說是個具有裏程碑意義的一年。

每年的新年,在中國有兩個。一個是按照公曆,一個是按照傳統農曆。老百姓按照農曆新年過大節,可比照西方慶祝救世主基督耶穌降世的聖誕節為最重要的節日。而公曆新年的源頭,則可追溯到古羅馬時期。在古羅馬神話中,有一位神靈叫雅努斯(Janus)。 雅努斯的長相非常有特點。他的頭部前後有兩張麵孔,一張年老,一張年輕。年老的麵孔在回顧過去,年輕的麵孔在展望未來。所以雅努斯象征著事物的開始和結束。英語中的“一月”(January)正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象征著歲月的交替。

公元前45年,羅馬統治者凱撒大帝在天文學家的協助下廢除了混亂的舊曆,頒布了儒略曆。他正式規定1月1日為新年的開始,取代了此前以3月(春分前後)為歲首的傳統。到了1582年,羅馬教皇格裏高利十三世進一步修正了儒略曆,確立了今天世界通用的格裏高利曆,即公曆。

在中國,“元旦”一詞古已有之。“元”謂之始,“旦”謂之晨,本意是指一年的第一個早晨。在長達幾千年的時間裏,中國的“元旦”一直是指農曆的正月初一。

1911年辛亥革命後,為了與世界接軌,中國開始引入公曆。1912年,民國臨時政府將公曆1月1日定為“元旦”,而將農曆正月初一定名為“春節”。

1949年9月,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決定,新中國正式采用公元紀年法。自此,公曆1月1日作為“元旦”被固定下來,成為法定的公曆新年。

小時候每到12月份,讓我興奮的一件事就是翻看新日曆,找印成紅字的節日。那時候還沒見過掛曆,隻有一本小書一樣的每天一頁的日曆,每過一天撕掉一張。日曆裏平常的日子是黑字,節日是紅字。那些年我家買的日曆都是丹東印刷廠印的,後來發現丹東是中朝邊境那裏的一個小地方。

時間終於進入了神奇的1976年。

那時候大多數中國人家裏還沒有電視,沒有跨年晚會,更沒有轉播紐約時代廣場迎新年倒數活動的水晶球,除了上夜班的,可以說晚十點以後基本都進入夢鄉。那年頭沒有電子產品幹擾,也沒有升學發Paper的壓力和動力,更不允許賺外快。所以當元旦鍾聲敲響的時候,大部分中國人都在夢鄉裏跨入新年。此時中國政治的三巨頭在幹什麽呢?

82歲的毛澤東正處於興奮狀態,並在用中英雙語指點江山。他現在中南海遊泳池書房裏接見美國前總統尼克鬆的女兒朱莉·尼克鬆·艾森豪威爾和女婿戴維·艾森豪威爾。他們是為其父親尼克鬆下個月再次訪華打前站而來的,兩人拿著尼克鬆寫給毛澤東、周恩來的親筆信。毛澤東伸手從翻譯唐聞生手中將信拿了過來,用英語清楚而準確地念出信中的日期:1975年12月23日。交談中,毛澤東講到元旦白天將發表的他在1965年寫的兩首詞,《水調歌頭·重上井岡山》和《念奴嬌·鳥兒問答》。 毛澤東說,“老的。”“有一首是批評赫魯曉夫的”。“我們這裏有階級鬥爭,CLASS STRUGGLE(階級鬥爭)! 在人民內部也有鬥爭。共產黨內部也有鬥爭。” 他以不容質疑的口吻宣告:“不鬥爭就不能進步。” “八億人口,不鬥行嗎?!” 朱莉、戴維注意到,他們麵前的毛澤東盡管已被疾病折磨得精疲力盡,“鬥爭”的話題卻使他又“像青年人那樣興奮起來”,“他的頭腦甚至比中國的年輕一輩更充滿活力,更渴望鬥爭”。

午夜時分,正是毛澤東在一天裏精力最旺盛的時刻。一輩子天馬行空的他,作息年輕時隨心所欲,又喜歡深夜讀書思考,逐漸養成了白天睡覺,晚上讀書、辦公、會見客人的習慣。把早上八、九點鍾的太陽讓給了年輕人。

77歲的周恩來此時已經病入膏肓,到了生命的最後幾天。他病勢危重。靠鼻飼、輸液、輸血等維係生命,基本進入自然或藥物導致的昏睡狀態。

71歲的鄧小平應該在沉睡。與毛周比起來是少壯派,多年經曆的痛苦和磨難又讓他養成了沉穩的性格。加之後半生以生活規律著稱,按時睡眠更是一條不可逾越的底線。多人回憶鄧小平年輕時候精力充沛且異常活潑。性格巨變是因為第一個妻子因難產去世。鄧與毛不同,非常重視家庭和親情。此後又經曆了第一次被打倒時,第二任妻子棄他而去,與主持批鬥他的李維漢結婚(後生子李鐵映)。兩次婚姻不幸和長征前被打倒導致他逐漸變得沉默寡言,但抗壓能力逐漸增強。文革初期第二次被打倒,加之1968年大兒子鄧樸方跳樓造成高位截癱,鄧小平基本上平常說話就很少了,被生活經曆逼成了“心寬”,這也是他能在長期高壓環境下得以長壽的重要原因。

至於鄧小平是自然進入睡眠狀態還是吃了安眠藥才入睡的,不得而知。據鄧的女兒鄧榕回憶,鄧文革初在北京挨批的3年裏身體消瘦,麵容憔悴,到了江西後體重又開始增加,恢複了健康。鄧服用安眠藥已經多年,“文革”期間更是增加了用量。但是1970年1月1日,即來到江西還不到兩個月,他睡覺時就完全不必服用安眠藥了。鄧榕說,父親每天步行大約5000步,圍著小樓轉40圈。用她的話說,鄧小平“一圈一圈地走著,走得很快……一邊走,一邊思……一步一步、一圈一圈地走著,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在這一點上壞事變好事,鄧丟了權賦了閑,被趕出北京,卻因禍得福,養成了走路的習慣,多活了很多年。看來走路、快走有利健康,此言不虛。關於服用安眠藥,鄧在回北京後又有服藥的記載。75年底,鄧又處於與毛頂牛,即將被打倒的狀態,壓力不小。所以難以確認他在跨年夜是否服用了安眠藥。

1976年的第一夜,中國老百姓的命運的齒輪,在被長久壓抑之後,終於悄悄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