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門紀事—5:天津包子

李蒙格 (2026-01-03 19:21:02) 評論 (1)


                    引子

關於天津包子,我朋友有個說法兒:想吃好吃的天津包子,必須得去窮的地方。天天排隊,小米粥、鹹菜還免費。為嘛好吃?因為窮人吃得多,廚房天天練手都練出來了。而且,包包子的大姐還得有特點:

“頭發焗成棕紅色兒,

休息叼根小煙卷兒。

不罵大街不說話,

想吃包子別過點兒……” 

休息好了,抽完煙的姐姐還得衝馬路啐口唾沫,撩起圍裙,雙手插兜奔後廚繼續擀皮兒….那叫一個有個性。小店兒也有個性,下午兩點半  就不營業了。

             津門張記:江都路分店

二十年前,洛杉磯東區羅蘭崗的順發超市旁邊曾經開過一家“狗不理包子店”。那時候我在附近的鑽石廣場裏的上海餐廳炒菜,來幫忙的一個揚州老師傅聽說包子店叫狗不理,自言自語的念叨:“好好的鮮肉大包為什麽叫“狗不理”,狗都不理人怎麽吃?”說完他自己笑了,南方人搞不懂北方的梗,天津的包子雖好也不一定能征服揚州大爺的胃。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百姓拜一方神。

天津雖然號稱有“津菜”,不過懂行的都知道那是魯菜的底子。別說天津,就是北京也一樣。沒有曆代的山東師傅對當地烹飪的傳承和發揚,當地人嘴再叼也不一定有口福,品不出個四五六來。不過話說回來,天津也有能吹牛的地方,那就是各路小吃,從花樣繁多的早餐開始,一天三頓都吃不膩的包子,更孕育出令世人津津樂道的“津門三絕”,狗不理包子、桂發祥十八街麻花和耳朵眼炸糕,三絕裏還是有包子!

“天津包子”跟全國任何一個地方的包子都不一樣,它揉合了鮮肉大包和灌湯包或小籠包的優點,用發麵和死麵混合製成半發麵,包上肉汁豐富的“水餡兒”,蒸出來的包子,即不會被麵皮吸走湯汁,嚼在嘴裏還有發麵的口感。“博南北之長成一派,采眾家優點成一絕”

最有名的天津包子當屬津門三絕之一“狗不理”,曆代文人雅士,甚至王公貴族眾星捧月般的讚賞,然而月亮雖好卻遙在天外。價錢同樣“高貴”,早已不是老百姓頓頓都能吃的起的平民吃食,反正我是向來敬而遠之。最早我愛吃食品街的老幼樂,骨湯餛飩配包子,絕了!後來吃津門張記,三鮮、豬肉、津味兒素,這幾種口味撐起了我對他們的全部好印象。另外還有配包子的各式小菜,鹹菜小米粥免費。

我朋友——那總更是“精於此道”,每次回國都是跟他先去吃頓包子,雖然張記包子遍布天津,但是 哪家正宗,哪家火爆他都門兒清。上次回去我倆去了河東江都路的津門張記,門店和環境都不怎麽樣,就是火爆。而且這家店很有個性,七點開門到下午兩點半就停了,三點想吃包子就不賣了。

我倆點好包子,要自己端到桌上,自己盛小米粥,自己剝蒜,自己取鹹菜和調料,還得看好座位,不然扭頭板凳就沒了。確實沒辦法,座位太少人太多,滿屋子烏泱泱都是人。那總小聲說:“想吃好吃的包子,就得來窮地方。周圍住的都是普通老百姓,也就消費得起三兩包子,十塊出頭就吃飽了…..”

        

這就說到天津包子的另一個特點,論斤賣,卻不論斤稱重。一斤包子35塊錢能買到三十個,一兩包子三個,當然這三個包子的分量肯定大於50克。一個成年人吃九個包子喝碗小米粥也差不多了。所以朋友才這麽說吃包子的人群組成。有點開玩笑,卻也是事實。一家人一斤包子都能吃飽,也算下了頓館子,即公道又實惠,一吃一個沒脾氣。

我倆吃著包子啃著蒜,吸溜溜喝著小米粥,回味了一番年少時的青春歲月,順便評論了一下包子店周圍的風土民情。這頓飯吃得痛快,聊得更痛快!什麽“食不言 寢不語”,跟在此就餐的老百姓沒一毛錢關係,整個餐館跟蛤蟆吵坑一樣熱鬧……

       

正在此時,後廚房包包子的大姐撩起圍裙,雙手插口袋裏,一步一顛得走向門外,步伐顯得很放鬆。朋友說:“大姐肯定去門口抽煙,這是想偷會懶啊……”“你怎麽知道?”我還有點懷疑,他還真說對了。

       

隻見大姐個不高還有點微胖,稍稍的駝背,興許是擀包子皮累的。齊耳的短發焗成棕紅色,撲滿粉的臉上讓紋眉更顯清晰。刷白的工作服配上淺橘色的大圍裙,時尚的亂紋小花褲加上純白色的老爹鞋,右手兩指夾住點燃的女士長煙卷兒,手腕上雖然沒戴著晃眼的手表,但讓人依然想多看兩眼。大姐不是個俗人!這身搭配囊括了六零後到零零後的全部元素。

從舉手投足和穿衣打扮間,也能看出大姐幹起活來肯定是個利索人,不多時煙卷兒抽罷,大姐把煙屁隨手扔在地上抬腳用鞋底子碾滅,衝著馬路牙子吐了口唾沫,扭頭回屋來。朋友低頭笑:“看這造型了麽,我說這個姐姐說話會罵街,你信麽?”“你怎麽嘛都知道?”我跟剛才一樣,還是不明白。“我一個月來八趟能不知道嘛!!我是不愛說話,不然早跟姐姐認識成朋友了!”哈哈哈,難怪,我恍然大悟。

飯後我倆一致認為,想吃正宗的天津包子,就得去窮老百姓聚集的地方,包子賣得快包得多,不僅新舊更替迅速原料也新鮮,幹活的手藝早練出來了。而且還就得像紅頭發姐姐這麽有個性的人包的包子才對味!什麽衛生?什麽檔次?什麽環境……相對於包子的美味,統統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