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聖誕晚宴,金門橋旁的野餐和“釣”胃口的螃蟹

娜佳85 (2026-01-20 10:28:10) 評論 (37)

今年的聖誕節有個倒黴的開頭,我們搭清晨的飛機去舊金山和女兒、準女婿一起過節,結果,這邊飛機飛不起來,那邊刮大風飛機又落不下去,前前後後加起來,花了十幾個小時,趕上回中國的速度了。等到好不容易坐進租來的車,開出車庫,迎接我們的又是滂沱豪雨。海風姐在她的“舊金山街區聖誕派對”一文中早就做過氣象預警,未來的一周將會是陰雨天氣,並提醒我帶好羽絨服,可沒想到,這個下馬威來得如此擋無可擋,氣勢洶洶。

女兒他們去北麵的太公婆家過聖誕了,要深夜才回來,剩下我倆,雖然淒風苦雨,想想坐車兜風應該還是可以的。待雨小了一點,我們開車去了伯克利大學,剛下車走了五分鍾,大雨珠子又劈頭蓋腦地砸下來,我們躲到一家油膩膩但總算開著門的成都飯館草草打發了晚飯,可憐LD米飯還不敢吃得太飽,怕雨天開車時差上來打瞌睡,出車禍,可不,早晨2:00起的床,這會兒已經是東岸的bed time了。就這樣我們一路戰戰兢兢開回灣區Redwood的酒店,總算在熱水澡後上床結束了這糟糕的聖誕一日。

第二天雨是停了,但天並沒有開,陰沉著隨時都會發作再來一場暴雨的樣子。好在女兒他們昨晚回來了,今天帶我們去市裏玩,晚上,還要補吃聖誕大餐,這豐富的一天,想想都開心。

重要的事情先說,我們就先按下白天的活動,稍後再表,直接跳到那頓遲到的聖誕晚餐。

女兒訂的是一家名叫Mandalay的緬甸餐館,位於舊金山的Inner Richmond區,那兒亞裔多,被稱為是舊金山的“第二個唐人街”。我們到的時候才5點多,門口已經有人在等座了,裏麵空位卻還很多。女兒告訴我們,舊金山現在大凡好一點的餐館,碰到節假日和周末,一般都要預定,估計這些空座都已經被訂走了。

我們從新澤西過來,還從來沒有見識過緬甸餐,心裏不免犯嘀咕,緬甸餐,大概就是和泰國餐差不多的菜式吧,酸甜辣?女兒介紹說,Mandalay是灣區的第一家,也是最好的緬甸餐廳。後來我查了一下,它1984年開業,已經40多年了。女兒說,這幾年緬甸餐突然流行了起來,周圍陸陸續續開出好幾家,這家的生意還是最好的,忙的時候,等餐的隊伍會一直排到人行道上。

緬甸餐,英文叫Burmese Cuisine,是從Burma(緬甸的舊稱)來的,在1824年到1948年長達一百多年的時間裏,緬甸被英國統治,Burma是個帶有殖民色彩的英文名字,也代表原住民緬族。1948年,緬甸獨立,但Burma的國名一直被延用至1989年,當時的軍政府宣布改國名為Myanmar,以代表國家的多民族性,而不僅僅是緬族人的緬甸。雖然今天聯合國和各國官方政府多用Myanmar這個國名,民間,包括逃離緬甸的流亡者或老一代移民,仍保留使用Burma這個舊稱。而緬甸人,緬甸語,緬甸餐,也繼續使用Burmese這個形容詞。

我們到底對緬甸了解多少呢?光聽聽電詐園、殺豬盤的離奇驚悚故事,恐怕就是送我機票也不會去的呢!女兒和艾書雅(洋女婿的中文名)卻喜歡緬甸餐,這家餐館他們已經是熟客了。書雅的父母以前曾被政府派駐緬甸好幾年,幫助發展那裏的經濟。當時書雅在美國讀書,放假時去那兒,便喜歡上了緬甸餐,女兒是愛屋及烏。去年,書雅父母回國,也來過這間餐館,評價是味道很正宗。

看這家的餐廳布置也是充滿了異域感,花哨,熱鬧,眼花繚亂和繁雜,大麵積飽和的亮黃色堆滿三麵牆,像是走進一座金碧輝煌的廟宇。密集垂落的吊燈和如蜘蛛網般纏繞木梁的綠植,見縫插針,就在你頭上這麽懸著,讓我有一種不安全感;牆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佛像和蓮指;踏進去,我有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但喜歡的人就說這叫authentic。我便想到70年代,大量美國西歐的嬉皮士,搭順風車、坐廉價航班,肩挎背包,風塵仆仆,一路向東去加德滿都、喀布爾、仰光尋求苦行僧般修行生活的那段曆史,突然間就明白了緬甸餐為什們會在這兒火起來,會不會西方人的DNA裏就刻著對神密東方文化和宗教的渴慕和崇拜呢?加之緬甸長期以來被軍政府統治,政局不穩,時有政變(最近的一次就在2021年),導致大量緬甸難民被“出口”和安置到美國。加州,尤其是灣區成為緬甸裔移民的集中居住區。而灣區一直有個特點:越小眾、越“真實”、越“政治正確”的東西,越容易被追捧,食物也不例外。尤其這裏年輕人多,商家就是吃準了他們喜歡獵奇的心態,將緬甸菜重新包裝,以講故事的形態重新呈現,普通的家常菜就升級為主流的東方餐廳文化了。像僧侶文化,殖民曆史、佛教禮儀、緬族傳統,包括誇張的店麵裝飾,這些都是賣點。





女兒點的菜陸陸續續上來了,個個都新穎別致,帶著視覺和味覺的衝擊,說實話,味道也不錯呢。

像這個“茶葉沙拉”(Lap Pat Dok),$20美金,作為招牌菜的前菜,還是中規中矩的。隻見盤子裏九樣食材,姹紫嫣紅,圍成一圈,像是一幅拚貼畫,煞是好看。正中央那堆深綠色、略帶油光,濕潤濃稠,看上去像醃菜般的東西正是這道菜的靈魂:發酵茶葉。圍繞它按顏色深淺依次一圈排開的是白芝麻,花生,番茄丁,鷹嘴炸豆,檸檬角,炸蒜片和青辣椒圈。



待我們欣賞完畢,服務生用兩雙筷子將食材打散拌勻,瞬間藝術品就掉下神壇了,哈哈。



怪不得有名呢,入口時苦、酸、辣、香、脆、油、鮮,同時爆發,味蕾在舌尖上綻放。

順便科普一下,發酵茶葉的吃法是緬甸特有的,其他地方都是喝茶,隻有在緬甸食譜裏,茶是吃的。新鮮的嫩茶葉采下來後,蒸熟密封後,自然發酵數月到一年,取出後拌油、鹽和蒜調味,緬甸人就這麽吃啦,味道嘛,就是苦中帶酸、鹹中有甜,嗯,聽上去,似乎和我平時愛吃的橄欖菜有點像呢!緬甸和中國雲南接壤,那裏野生茶樹多,濕熱的氣候適合自然發酵,雲南的普洱茶和緬甸的發酵茶應該是近親吧!女兒去年去了趟老撾玩,帶回來了一塊塊的當地發酵茶,味道就差不多。

第二道的魚湯(Mohinga),英文叫Fish Chowder,也很奇特。一眼看去,湯色橙黃,魚肉與香料熬化其中,隱約可見細軟的米粉和半透明的洋蔥,表麵是一把新鮮翠綠的香菜,清香撲鼻。入口溫潤,軟糯,沒有腥味,卻有滿嘴的魚鮮、香料和米粉混合在一起的“豐滿踏實”的飽足感,真是一口就上癮:)原來,這道湯的湯底是以鯰魚(Catfish)為主,魚肉被剁碎或研磨後,慢慢熬入湯中,所以,與其說“魚在湯裏”,不如稱它是“湯魚”。鯰魚其實挺賤的,無鱗,味道厚重,耐活又耐髒,可能正因此故,它才在緬甸國民菜中占一席之地吧!



接下來的幾道主菜仰光蝦、Mandalay牛、脆皮炸雞以及配椰子蘸醬的酥脆印度煎餅也都很好吃,因為加入了特殊的香料,讓它們瞬間增色,與眾不同。其實,咖喱在緬甸菜裏也是一味重要的調料,但我不吃(皆因以前在公司上班時,天天被微波爐裏飄出來的阿三哥們的咖喱菜味熏得半死),貼心的女兒就沒有點。



吃完飯出來,發現等餐的隊伍果然伸到了人行道上。我們在小街散步消食,發現五分鍾開外的Burma Superstar 也是一座難求,食客們在夜晚的寒意中等待。。。

再回放一下我們這一天的行程:

早晨,我們在機場還完車,女兒女婿就接上我們,去了市區的The Mill Bakery店。在Reddit上,這家集手工麵包房和精品咖啡館為一體的店鋪被評為舊金山最佳咖啡店之一。它的Trendy (潮)處在於它們的麵包是用現磨全麥麵粉做的Artisanal Toast(手工切片麵包),抹上各種的食料,像牛油果泥,杏仁黃油、煙熏三文魚片,既營養豐富,又有紮實的口感。它們的咖啡則采用舊金山著名的咖啡烘培商Four Barrel Coffee的咖啡,高品質滴濾而成,受年輕一代推崇。店內的裝修現代簡約,開放式空間,木質橫梁和黑膠唱機裏播放的老歌,仿佛帶你穿越回到互聯網前的90年代初,而且,店裏故意不提供Wifi,讓你可以更沉浸於一書在手的閱讀快感或與朋友們相約聊天的親近感。在中國的時候,女婿就告訴我們,美國現在很大一部分年輕人開始抵製每天花大量時間刷頻,他們會將時間更多地用在縱深讀書和麵對麵的人際溝通上。The Mill Bakery的 流行,也代表了這種運動的悄然興起吧!





我們買了咖啡和中午的野餐麵包,就向金門大橋出發。我們的計劃是在大風中徒步金門橋,然後去旁邊的公園野餐。

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金門大橋



從橋上看舊金山市區



這是我們的picnic(吃了一半才想起應該拍照),記錄一下,這是The Mill的Menu,我們的野餐囊括了店裏所有品種的麵包:)





飯後,天實在不給力,我們轉入室內遊,去了金門公園裏的California Academy of Science (加州科學院博物館),女兒他們是會員,可以免費帶我們。裏麵很大,有天文館,自然科學博物館,水族館和熱帶雨林館。短短的兩個小時,我們精華遊走馬觀花看了女兒女婿最喜歡的水族館和熱帶雨林館。下麵是給我印象最深的幾張照片。

巨硨磲(Giant Clam)-- 一種巨大的雙殼貝類,體內有共生藻類



用海豹頭骨排列而成的魚狀壁飾



兩隻熱戀中的鸚鵡(Flash Birds)



多足海星



大蜥蜴



豐豐富富的這一天最後以一頓別具特色又好吃的緬甸餐完美收官。

第二天雨後初晴,天空碧藍,微風拂麵。這樣的天氣最適合遠足或去海邊。舊金山的海邊,盛產珍寶蟹(溫哥華蟹)和石蟹,前一陣,女兒女婿他們釣到了不少,寄來照片,看了心癢癢。問女婿,今天的可能性有多大,書雅信心滿滿地說:75% - 80%吧。好,那我們就出發。

舊金山的Baker 海灘,是舊金山少數幾個可以合法捕撈珍寶蟹(Dungeness Crab)的海灘之一。看著女兒他們裝好帶有“蟹夾”的海釣竿,套上小魚餌籠,綁上尼龍繩圈,似乎勝券在握。理論上,當螃蟹夾住餌籠時,拉杆的動作會收緊繩圈扣住螃蟹的腳。那天放浪特別大,所以釣竿上特地裝了配重的鉛墜 (weight)來固定。

我女兒換上連褲的釣魚裝,就這樣大步走向海裏,用力甩出釣竿。海風掀起她紅色的頭巾,煞是好看。



LD也來湊熱鬧,女兒還特地給他辦了一張一日臨時執照。

這是女婿在教LD如何甩竿。



三個人在海邊守竿待蟹。



我則靜靜地坐沙灘椅裏讀我的小說。

可惜故事很好聽,現實太殘酷。就這樣玩家家般忙活了4個小時,結果卻一無所獲。這釣螃蟹,真真是釣了個胃口。原想大快朵頤的螃蟹晚餐,最後草草以墨西哥Burrito卷餅收場。但是一家人在一起,熱熱鬧鬧地還是特別高興。我們回到女兒家,翻遍冰箱,找出了提拉米蘇甜食,徹底填飽了肚子,再泡上一壺老撾茶,一邊擼貓一邊80分升級重新開打!(如若你也被我“釣”起了胃口,不妨移步可可的廚房,品嚐她的美味珍寶蟹和山的味道,海的味道



女兒的小家溫馨可愛,綠植滿室。望著滿屋的綠意,腦子裏響起聖經詩篇裏麵的詩句:“你妻子在你的內室,好像多結果子的葡萄樹;你兒女圍繞你的桌子,好像橄欖栽子。”(詩篇128:3)。家有小女,便是心安,古人造字極有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