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姨的艱難時事(12)
毛驢縣令 (2026-01-20 07:02:05) 評論 (2)第十二回四小姐
第一次見到四姨,她已經九十歲了,對她我所知幾乎是零。四姨和五姨長得非常像,都略帶些心中鬱悶愁眉不展像。四姨的確挺鬱悶,我不時能聽到她家五個兒子不省油的事情,四姨夫我見過二次,他出差來京時到家裏來過,一個個頭不高但挺精煉的男人,是一家大軍工廠的廠長,風風火火的企業家作派很能說,四姨是怎麽和他同舟共濟的,我媽都記不得了,我就更記不得了。以前食品供應困乏,但因為北京首都要保麵子,有些東西還可以買到,比如掛麵。我媽平日裏小積攢著買,待有人去沈陽出差便托人帶給四姨。有一次,帶掛麵的人剛到家突然發病走了,我媽那10斤掛麵便打了水漂,誰還好意思上門去要掛麵,人家人都不在了。從此後老媽再不讓人捎食品了,那10斤掛麵把她嚇傷了,主要也是因為那時太窮,10斤掛麵真是挺了不起的呢,這也成了我家打趣老媽的典故,很長時間都掛在口頭,大概物品豐富後才逐漸淡忘。
建國初期我爸有一個秘書叫鄭有義,後來不知他去了哪裏,大概抗美援朝後換了兵種,後來的他成了海軍。鄭叔叔文革時作為軍宣隊在四姨夫廠支左,必然和四姨夫交集,而且關係還不錯,一次在四姨家看老照片,發現了我爸媽的照片,鄭叔叔好一陣激動,我們兩家又有了聯係,得虧了四姨的相冊。後來鄭叔叔調到海軍大院來到北京,他和愛人一道來我家,除了敘舊自然也談了不少四姨家的事情,可惜我不記得了。有意思的是鄭叔叔的愛人和他的名字一模一樣,真是挺有緣份的。
為什麽四姨的幾個兒子那麽鬧騰,把老太太整得無處可去,我總結就是她太軟柔,她要是有一丁點兒三姨的派頭,也不至於在她家排行最末,無論兒子、媳婦、丈夫都不拿她當回事,所以看官我溫馨提示一句,別以為你善良別人就善良,善良的人是女媧造出來給不善良的出氣的。記得四姨夫走得早,如果沒記錯的話,四姨為了兒子有房結婚,把自己的老窩貢獻了,鬧得她一陣子像個皮球被兒子們從這家踢到那家,看官您說,那我四姨的心情能夠旭日東升嗎?!老太太一直保持著穀底心態,直到有一天,我二姨拉著她入了個氣功門派,天天出門和大夥一塊兒練功,四姨才逐漸開朗起來,把隨身背著的怨氣袋子深埋了,輕裝窈窕爬出穀底。那年和四姨認識後沒多久,老媽告訴我四姨走了,我很慶幸自己和她見過麵說過話,才有了這一小段可憐的記憶啊。四姨的一生沒我的暢快,跟她的排行分不開,我排三,甭管什麽委屈來了都留不住,四呢,什麽委屈來了都跑不出,不用花錢請人測字算命,剛識字的娃都看得出來,“三”字條條大道通羅馬,“四”字一座小監獄。
我大姐、二姐以前都去過沈陽,她倆在那裏上過幼兒園和小學,感情上有維係,每次聽她們說起沈陽的親戚,總是二姨太風趣,笑的人肚子疼,提到四姨呢,總是以她家五個兒子為主,要錢的,要地的,要家具的,就是沒人要她,四姨是個無形的,隻有她的財物能讓人摸得著。姥姥和姥爺按說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四姨的性格咋來的?一定是隔代遺傳而成的。都說一個人的命運是性格使然,那性格又是什麽使然呢?看官要是您也想知道,我可以透露與你,是自己的耐力使然。有的人耐力強大,可以忍氣吞聲,有的人耐力非凡,可以忍辱負重,用好了苦盡甜來天地豁朗,用不好冤家遍地窮途末路,四姨就屬於耐力無限不懂掌控,好在她後來頓悟,反正自己不會運用,索性放棄這個包袱,倒也別有洞天一身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