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是外星文明的國家公園嗎?

南半球 (2026-01-01 12:18:39) 評論 (4)
前幾天朋友推薦美國主題紀錄片《揭秘時代》(The Age of Disclosure),據說這部有關UFO/UAP(不明航空現象)的影片去年底在美國引起巨大反響,在亞馬遜上線僅48小時,該片便打破了該平台紀錄片的銷售記錄。探究秘密的好奇心是人類的共性,我也沒有例外,立刻上網看了這部影片。影片的主旨是探討所謂的“揭秘”(Disclosure)過程。它聲稱美國及其他國家政府在過去 80 年裏一直隱瞞了非人類智能(NHI)存在以及外星技術回收的真相。影片探討了政府機構內部的秘密項目、反向工程(逆向開發外星技術)的國際競爭,以及這種隱瞞對國家安全和人類未來的影響。

該片最顯著的特點是邀請了 34 位曾在政府、軍方和情報部門擔任高職位的“重量級”人物出鏡,其中包括:前五角大樓秘密UFO研究項目(AATIP)負責人路易斯·伊利讚多(Luis Elizondo),國務卿馬可·盧比奧(Marco Rubio),參議員基爾斯滕·吉利布蘭德(Kirsten Gillibrand)及查克·舒默(Chuck Schumer), 前美國國家情報總監(DNI)詹姆斯·克拉珀(James Clapper),前美國海軍情報官員傑·斯特拉頓(Jay Stratton),前國防部情報副助理部長克裏斯·梅隆(Chris Mellon),退役一星準將蒂姆·加勞德特(Tim Gallaudet)及多位目擊過UAP進入核設施禁區的軍事人員。 

影片中出現一些從未公開的信息,多位官員聲稱掌握第一手資料或看過機密簡報,證明 UFO具有超越人類現有的推進技術。影片還記錄了近期美國國會就相關話題舉行的聽證會,試圖將這一話題從“陰謀論”推向主流政治議程,探討人類是否正進入一個官方開始承認並討論外星科技或未知智能現象的時代。毫無疑問這部影片是 UFO 紀錄片的裏程碑,將這一領域帶入了嚴肅的科學和政治討論。影片匯集不同人物的觀點與說法,試圖構建一種“事實被隱瞞很久”的故事線。令人遺憾的是整部影片依然缺乏硬核的物理證據,如清晰的照片或殘骸碎片。許多名人證詞並沒有附帶公開可驗證、可獨立審查的文件或物理證據,他們基本上隻是在敘述“可能的情況”,而不是確鑿無疑的事實。

雖然《揭秘時代》這部影片沒有帶來真正震撼的觀感,卻讓我多年來對外星文明的思考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自從我們知道地球在宇宙中猶如一粒灰塵般渺小,而我們眼前渺小的一粒灰塵在普通顯微鏡下,充滿了塵蟎、細菌、真菌孢子和無機物與人造材料。即使到了保持物質化學性質的最小單位 - 原子,還能往下細分出原子核和電子,原子核內是質子和中子,質子和中子內是誇克和膠子。於是任何有著正常邏輯推斷和想象力的人,就會認識到宇宙間一定有比人類厲害的物種存在。說人類是最高級的物種,如同說老毛是人類大救星一樣荒謬,這其中的思維邏輯是一樣的。

其實遠在現代科學揭示上述真相之前,人類憑借自己的本能和直覺,早就知道我們不可能是所謂最高等的生物。這種強烈的本能和直覺,是世間所有宗教的基礎和起點。人類內心知道自己的渺小和脆弱,於是在全世界各地,人們無一例外地拜倒在一尊尊萬能的神像之下。從這個意義上講,夜空中的“不明物體”,更多是人類認知邊界的投影。我們看到的,未必是宇宙在注視我們,更可能是我們本能和直覺地意識到自身的渺小與無知。

周遊世界縱貫非洲大陸時,來到位於坦桑尼亞的塞倫蓋蒂國家公園,站在吉普車上觀看形形色色的野生動物,獅、象、豹、斑馬、角馬等動物在我們麵前若無旁人般的覓食、閑逛、休息,甚至交配,顯而易見它們並沒有意識到有一群人正饒有趣味地在一旁觀看。在那以後,每當我抬頭望向天空,就會不可抑製地想到,這時有誰在看著我?這種感覺肯定不是我獨有的,西方聖經裏說:“耶和華從天上觀看,他看見一切的世人。”中國老話說:“抬頭三尺有神明”。而西方的上帝和中國的神明,應該都可以歸入宇宙文明的範疇 - 那是一種遠遠超出人類文明的大能。雖然沒有人看見過他們,但是我們在內心深處能感覺到他們的存在。

我們小時候蹲在地上動動手指,可以輕易滅掉一窩螞蟻;給圈養的雞群扔下一些殘羹剩飯,則可以讓它們歡呼雀躍。依此類推,那些比人類厲害的宇宙大能們自然也可以輕而易舉地將我們玩弄於鼓掌之間。雖然文明等級不同,物種能力差異,但有些規則可能是相同的。我們去到任何國家公園,都必須遵循的鐵律是:除了帶走拍攝的照片,不可以留下和帶走任何其它東西,更不可以幹擾動植物的生態和環境。相信那些宇宙間的大能們光臨地球時,也會遵守這些戒律,不然我們就沒有一天安生的日子過了。但可以想象,總有那麽幾個不守規矩的搗蛋鬼,他們有意無意地泄露一絲天機,於是人間出現一個偉人,技術會有一次飛躍;偷偷留下一些病毒,一場瘟疫迅速蔓延;輕輕地撩撥一下,世上可能爆發一場革命;幾個大能下注打個賭,就可以導致世界大戰打破了天。

這樣的想法粗看荒誕無稽,然而回顧曆史,為什麽亞曆山大大帝能以區區4-5萬兵力橫掃歐、亞、非三大洲,疆域西起希臘,北至多瑙河,南達埃及,東至印度河流域;沿途建立了超過70座以“亞曆山大”命名的城市(如埃及的亞曆山大港)。如果說亞曆山大有著希臘文明的底氣,那又如何解釋總人口不足1百萬,文化落後,隻有十多萬騎兵的蒙古可以打遍歐亞大陸,在13世紀鼎盛時期,蒙古帝國創造了人類曆史上最龐大的連續陸地帝國,其規模約是亞曆山大帝國的 4.5倍到6倍。(曆史上其領土僅次於大英帝國,但大英帝國並非連續領土)。再把視角拉近,回到1945年的中國,領導國家完成抗戰,進入世界四強的蔣委員長聲望如日中天,當時全中國沒有一個識字的人會為了自己的前程跑去延安。但是曆史的進程再一次嘲弄了自以為是的人類,僅僅4年的時間,蔣委員長被逐出大陸,就此終老海島。“如有神助”這個成語可不是無的放矢,而是恰如其分地道出了許多曆史現象的實質。

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兩位科學家牛頓和愛因斯坦,都是在2-30歲就完成了自己劃時代的貢獻,然後默默地度過自己的餘生。這樣的事實沒法用人類的認識論來詮釋,隻有想象神靈附體才能解釋,所謂的大科學家極可能隻是宇宙大能們的代言人。不過說到底,我也清楚這些想法隻是一種富於想象力的隱喻性判斷,而非可被嚴格論證的結論。這種看法表麵上是在貶低人類地位,實際上仍然是用我們的常識(common sense)來思考問題,用人類熟悉的秩序來解釋未知世界。然而常識隻能在經驗範圍內有效,而宇宙文明(如果存在)很可能完全不遵循人類的政治、倫理與空間治理方式。事實上麵對這些宇宙大能時,我們又能比螞蟻在人類麵前的表現好多少呢?!

諸如此類思考的真正意義,或許並不在於它是否為真,而在於它觸動了一個古老的哲學主題:人類是否有理由把自己視為宇宙的中心?從這個角度看,它與哥白尼革命、達爾文進化論、弗洛伊德“自戀的三次打擊”一脈相承,它迫使人類承認自身的認知有限性,提醒我們所謂“智慧”“文明”“高等”都可能是階段性的、相對的概念。當然相信宇宙大能存在的謙卑並不等同於自我否定。正如康德所言:“在人類之中,理性仍然是唯一使世界成為‘世界’的東西。” 所以就算地球真是宇宙大能們的國家公園,人類不過是其中一種被觀察、被容忍、甚至被保護的生物,這件事本身並不足以動搖我們應當如何生活。

無論是否被“觀看”,我們依然要吃飯、勞作、做愛、衰老、死亡;清晨的陽光仍會照在窗前,夜晚的疲憊仍會壓在肩頭。宇宙的終極結構再如何宏大,也無法替我們承擔今日的責任與感受。正如斯多葛派所言:世界的秩序不在我手中,但我對自身態度的選擇仍在我手中。一朵花即便生長在皇家園林中,也不會因為有人觀賞而停止綻放;一隻鳥即便生活在自然保護區裏,也仍需為風雨與覓食而振翅。意義從來不是由“誰在看”決定的,而是由“我如何活”來生成的。若地球真是國家公園,那麽人的尊嚴恰恰不在於逃離這一設定,而在於在設定之內,依然認真地生活。

從東方的智慧看,王陽明所謂“致良知”,並不依賴宇宙地位的高低;哪怕天地皆為幻設,隻要此心不昧,行事坦然,人生依舊坦然自足。從西方的存在主義看,即便世界荒誕、被凝視、被設定,人仍可通過行動賦予自身以意義。真理的階梯可能無窮無盡,但生活的觸感就在手邊。即便人類是“被圈養”的,每一刻的歡愉和悲傷依然屬於我們自己,而非那些宇宙大能。正如加繆在《西西弗神話》中所暗示的:認清了荒誕,並依然選擇熱愛生活,才是對荒誕最強有力的反抗。我們要做的,就是做一個快樂、充實、且深情生活著的“公園居民”,讓每一天的存在都因自我的滿足而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