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南寧所有彌足珍貴的回憶裏,江寧算得上是古董級別的回憶,值得我一輩子珍藏。若是這個回憶在十年前寫起,一定還會有許多的唏噓感慨,而今天,他就象我家的老房子一樣已經斷了線索,即使我再努力追尋我記憶中的真實,時間也讓我的感覺通通變了味道。 江寧是我中學時期的一個校友,是在那場校領導認為換教室可以防止作弊的轟轟烈烈的考試運動中認識的,這份同樣轟轟烈烈的友誼持續了十幾年,終於在我出國前劃上了圓滿的句號。我也曾想過要記下些什厶,既然連暉和梅這樣的同學我都可以在多年之後親切而自然地記起,我沒有理由會忘掉江寧,即使我曾把他當成是一個記憶的死穴,現在卻象是憶起普通朋友那樣的簡單。 在我所在的那所人才濟濟的重點中學裏,江寧也算得上很不錯的學生,他的體育非常的突出,是校手球隊的,而我們的校手球隊?說是全國都拔尖的,在體育同樣突出的人群裏,他的學習成績也算是很拔尖的,可以排到年級二十名。不過我對他的印象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我們同住一所大院裏,在沒有認識他之前,每天上學放學兩三趟,從來就不曾發覺院子裏有這樣的一個人,長得高大瀟灑,還有一張象三浦友和一樣陽光般的笑臉,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會讓少年時期的我回味不已。我在中學時代應該是非常不合群的一個人,因為升學的壓力還有哥哥給我灌輸的崇高的自我奮鬥的意識,我幾乎對同班的同學還有周圍的人沒有認真的交往過,知心朋友,更是談不上有任何一個。認識江寧就是我中學時期的一個奇跡。自從在他們班考試遇見他,我就開始留意這個長相不俗的身影,起初以為隻是自己的“小秘密”(因為我太需要這樣的“寄托”讓我每天都高高興興的去上學放學),後來路上偶遇的次數多了,下課碰見的次數多了,相視的微笑曖昧多了,我才開始對這個時常在我身邊經過的少年多了一點提防,故意的不理不睬也不苟言笑,但幻想中成熟完美的高年級男生的形象漸漸的就變成了他的樣子。真正和江寧的友誼開始於我高一他大一的時候,那時他已經考到了南京。與外邊的人通信在當時並不是很特別的一件事,因為當時很多同學都在和駐守邊防的解放軍,或是已考 本校去上職校或普通高中的同學通信,但對一向比較內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 賢書的我來說卻有特別的意義。在我的眼裏,考上大學的江寧就是我人生的一個目標和榜樣,我隨著他的指引而行,枯燥的高中三年的學習生活就會非常輕鬆的度過。事實上,我高中的三年就是在江寧的書信陪伴中度過的。我們在書信裏天文地理古今中外幾乎無所不談,象是已經交往了很久很久的好朋友,又像是沒有任何隔閡的親兄妹。我向往大學生沒有父母束縛的自由生活,為了和親近生活和朋友的江寧有更多的話題,我開始對自己周圍的生活留意的觀察,仔細的體會,我也因此寫出了很多青春激揚的文字。我們彼此越來越了解,互相欣賞,同樣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友誼,有這樣一個好朋友,感覺真的很好。我和江寧的交往隻是書信上的,我沒有任何再見他的想法,因為我隻打算把他當成一個兄長一樣的朋友,至少在我上大學之前,我的心裏被學習占?得滿滿的,和他的通信就隻是學習之餘的一個放鬆與發泄,就是寂寞的備考生活中的一點希望和寄托,我堅決的拒絕他想要見麵的想法,堅持他認識和欣賞的隻是文字中的我,我甚至連電話和住址都沒有告訴過他,他的電話也默念了很久從來沒有用過,也許不見他也是怕自己會分心吧。在高中時期有一兩個比較欣賞和暗戀的對象應該是比較正常的事情,可是在我的家裏或是在爸爸媽媽的眼中,就絕對不是那厶正常的事情了,哥哥姐姐都中規中矩的過來了,就是我性格比較反叛,表麵上看同學朋友的關係也處得比較亂,來家裏的男女生也特別的多,連我自己都很煩想知為什厶。媽媽知道我和江寧的通信,雖然沒有明言反對,卻讓嗅覺敏感的我感受到了他們的不支持與擔心,寫信隻好偷偷的寫,當時真的很不屑去想他們擔心的是什厶,彼此也不會開誠布公的談,這個結窩在心裏莫名其妙地讓我難受了很長時間,所以不見江寧倒是一件省心的事情。 高二那年的夏天發生了很多事∶北京發生了六四,江寧比較早就放假回了家,正是無聊的時候,寫信“威脅”我如果不給他打電話就上門找我;我姐姐麵臨高考,竟考上了與他同一所的大學;璁假我還要去杭州參加化智牌的競賽,放假了還在學校裏上培訓課程。去杭州的那個早上上火車前我給江寧打了電話,警告他不要來我家找我,我要去杭州了,要是自作主張來找我,我就假裝不認識他,還要斷絕來往。這個警告怪嚇人的,想我一個高中生能想出這樣的威脅方法不知當時在他的眼中是怎樣的笑話。我意氣風發的第一次自己出遠門,又意氣風發的回來,還沒有回過勁來,江寧就敲響了我的家門,地址是他管門衛要的,一個大院的找起來並沒有浪費他很多時間。兩年沒見他,感覺江寧的外表沒有什厶不同,還是那樣的高大帥氣健康陽光,隻是第一次的握手讓我感覺我們的友誼終於不可避免的從信紙上演繹到了生活裏。我沒有怪他什厶,因為在我麵前他太能說了還輪不到我插嘴,而且說的都是我愛聽的他中學裏大學裏很多很有趣的事情,他的體育精神也讓他的人格充滿了光輝,親和力十足,連我姐姐那厶正經認真的人都給感染到了。姐姐上學中途轉火車的事情,媽媽就順理成章的交給江寧負責了,而且我們 奇的發現,彼此的父母還不是一般的熟。 見了麵後的書信來往明顯的更為親切,江寧也非常直接的表達了他的想法,那就是讓我不必為了他的表白而有壓力和煩惱,他會等到我長大,等到我也能正視自己的感覺而不受父母想法的束縛的那一天。姐姐到了南京,理所當然地接受著江寧的照顧,也不時出賣我的照片還有我兒時的種種趣事,讓我感覺江寧的勢力迅速的在我的生活中長驅直入,他越來越了解我的生活,也越來越左右我的想法,雖然我對他的曖昧從來都不置可否,但考到南京似乎已經成了我當時心裏唯一的一定要達到的目標,我甚至因此放棄了中大和複旦的推薦資格。高三沒有姐姐的幫忙學得真的很辛苦,高考前的那場肺炎讓我感覺我承受的壓力已經到了極限,突然有一種想逃避和想放棄的念頭,不想在我心智還未到達時匆匆地為了江寧作一個決定。 我精疲力盡的考完了高考,填報誌願時莫名其妙地很聽父母兄長的話選擇了北京,選擇了比南京更好的大學。我和江寧之間還沒有開始的重逢注定著還要漸行漸遠。現在想想如果我大學的第一年能很快 應在北京的生活,也許我會有時間靜下心來想一想我和江寧究竟會有怎樣的發展。可是初到北京的我由於水土不服經常的高燒感冒,因為學習第一次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來的壓力,遠 父母的生活也遠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隨心所欲反而有種失去保障的 惶失措。不知是因為我的選擇北京讓江寧不解,還是因為我態度的不明朗傷了他的心,還是有什厶其他的原因,我從高中生變成大學生後彼此身份接近了我們反而不能像以前一樣的暢所欲言,即使是通信也交往得若即若 ,從來沒有過煩惱的他在信裏也開始患得患失,已經大四了他開始為了工作躊躇滿誌。我們的友誼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終於到了不得不做決定的那一天。而這個決定最終也不是我做的,而是江寧自己決定要放棄一段時間,可能是幾年,也可能是永遠,因為他實在是太累了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我至今回憶起來還是能感覺到我當時的那種忐忑與彷徨,當我接受邀請去他遷居之前的新家,他組織一個與高中同學賀新年的聚會,我敲門的手幾次提起又幾次都放下,因為我不知道該不該或是該以怎樣的身份出現在他的朋友麵前,最終還是沒有勇氣進去;當姐姐告訴我其實他在學校裏女生緣那厶好應該不象一個很專情的非你不可的男生時我內心也曾經有過的猶疑;本來我大一的夏天是他在南京的最後一個夏天,他約我到南京去談,姐姐都給我定好了一起回程的學生車票,我的火車從北京出發到了天津地區的蚌埠(我至今對這個地方仍比較反感)因為洪水怎厶也開不過去不得不返回了北京,等我回到了家江寧已經到珠海的公司報到去了,我們失去了最後一次可能心平氣和麵談的機會,也從此失去了可能會有的發展。但是這也許不能全怪了命運的安排,不能全怪了我優柔寡斷的性格所決定好的人生道路,不能全怪了那場洪水天災,不能全怪了我們的緣分不到,我們的擦肩而過失之交臂是很多因素的結果。 我們之間還來不及開始的感情就宣告結束了,還沒有得到的東西談不上失去它的痛苦,我痛苦的隻是我們同時失去了這份與感情同樣珍貴的友誼,而且江寧的率先放棄也讓我的自尊心久久不能平複。從我們在我大二寒假的最後一次匆匆會麵裏,我和他的默契已遠沒有姐姐這個校友和他來得更親切和自然。江寧最後一句比較曖昧的話就是讓我謝謝他給了我重新選擇的機會,給了我掙開眼睛看看周圍有沒有比他更優秀的男孩子的機會。我當時的回答就是我不會謝謝他給我這個選擇的機會,從道義上說我也應該給他同樣選擇的機會,可是我永遠也不想給。他最後的微笑有點詭秘,大方的說好隻要你過得比我幸福就好。我出國前我們有過一次暢所欲言的交談,他說其實我當時已經給了他想要的答案。隻是我為了過得比他好,開始了更為艱難的孤獨奮鬥的旅程。我果真遇到了翔,雖然和他交往的路上也有很多的坎數都數不清楚,我和他十七年的交往經曆也沉積了太多的東西讓他比我的父母還更像我的家人。無法否認的是我曾經做過的比較,他和江寧有許多特質還是很相象的,一樣高大帥氣陽光健康的外表,一樣的開朗性格,一樣的體育精神,騎士風度,多的隻是更聰明優秀的頭腦,也更執著堅定的性格。如果不是他的堅持,我的優柔寡斷一樣會讓我們的感情多次無疾而終,所以和翔在一起,我性格上的缺點才被最大程度的弱化了,這樣的組合算是上天對我的眷顧給了最 合我的組合吧。在我大三璁假時第一次見麵的江寧和翔一見如故,彼此說話都是很欣賞的樣子,也許我所說的痛苦有點言重了,對於翔和江寧這樣的人來說,感情絕對不是生活的重點,在任何的場合裏,女性應該都是他們最後會談到的話題。 關於江寧還差最後的幾件事要講。一件就是我大四畢業前百無聊賴的一段時間裏很有要寫小說的衝動,希望江寧能“借”給我我給他寫過的信。江寧和我好長時間不通信了,也因為他工作東奔西跑居無定所的,這次因為我開口要信,他花了一個周末才整理清楚給我寄到了北京。記得那是他寫的最後一封長信,信中他說我給他的信就算交回給我了,不要再還給他,因為他不忍心再看,他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整理幾番被淚水打斷,他失去的讓他一輩子都後悔。其實當時我和翔還沒有進入很穩定的交往階段,我的無數次和翔輕言分手說走就走是否也在給自己留著後路我自己也不清楚。江寧說他當晚找了他最要好的朋友傾訴,人家都說還來得及,因為我一定是賭氣交的男朋友,但是翔這樣的優秀,他不知自己還能做些什厶,隻要我過得比他幸福,一切就這樣打住吧。大四畢業前我以我和江寧的故事為原型寫的小說參加了一個文學大獎賽,拿到複賽入選通知時我突然很心虛,不知自己寫的東西是否會因為發表而改變了我本來的生活,我放在姐姐那裏,讓她作為唯一一個熟悉的讀者見證我那七年的心路曆程,姐姐除了哭了一場好像也沒說什厶,我知道在我人生的路上已經沒有人可以指引。 大四畢業之後再見江寧已經又是四年之後的事情。我結婚不到一年就因為懷孕回到媽媽家住了四個月,翔也一同辭職回家和我考TG想出國。因為姐夫想跳槽到公司,正好江寧的公司在招人,我在姐姐的鼓動下打電話找他幫忙。他一如既往的熱心助人,姐姐過意不去,要請他喝晚茶,江寧答應了提出由他來請,但要叫上好不容易才回家的我和翔。我已經大著肚子近八個月,當然不好意思出席,但是他很堅持,我也就還是去了。江寧是一個人來的,沒有帶他的夫人,全部人都喝茶就是我隻能喝牛奶,從他避而不談家人的眼神裏已經感覺到他生活的不幸福,但是謎底卻是在我01年出國前才揭曉。我出國和翔團聚之前,江寧有一個到廣州的機會,他已經 開珠海開了自己的公司,既然我要走了,他提出給我送行,再見我一麵。當時歲歲還很小,我隻好把見麵約在中午在我公司樓下的西餐廳,我隻有中午進餐一個小時的時間和他吃個飯告告別。其實告不告別也沒什厶所謂,因為我們已經連普通朋友的聯係都維持不了,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更沒有什厶共同的話題了。那天江寧和我都吃得很少,話講的是多年來最多的一次。他很坦率的告訴我結婚不到一年他就 了婚,因為在廣告公司工作的老婆因為他常年不在家和別人有染,是他自己提出的分手,這是在我和翔和姐姐姐夫與他喝夜茶之前就發生的事情。看著歲歲的照片他說我的女兒很漂亮,看得出我和翔過得很幸福。我不知道江寧是否很受傷,說話也小心翼翼,不過他大大咧咧的樣子還和以前一樣,倒是不象很受傷的樣子。不過從他已顯滄桑的麵容裏,已經看不出少年時期的意氣風發,我們不可避免的會隨著年華老去,心裏有的過往讓時間的流水滌蕩得幹幹淨淨。我想不到他還經曆了這樣的事情,我大四畢業到廣州前在家見過他帶來的女朋友,我以為我們已經各得其所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江寧說無所謂了,反正再難過的事情也經曆過了,這也不算什厶。他開玩笑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怎樣盡快再找一個向父母交代幫他照顧父母,不過每次介紹的女孩子他第一次見麵都要說起自己的婚史說自己上過當,如果對方不在乎再往下談別的。這樣的冷笑話我可笑不出來。我後悔自己曾經說過的一定會過得比他好這樣小氣的話,如果他日後生活的不幸福是因為我沒有給他足夠的祝福,我即使已經釋然還是會心懷愧疚。 每次爸媽回南寧辦事回來,我偶爾會問問有沒有江寧的消息,江寧又有了新的家庭,他的女兒比天天大不了多少。現在爸媽把房子都賣了,應該也不會再有他的消息了,不過也不需要了,因為我們的生活已經再也不可能有交集和話題。我關注自己的生活已經沒有過多的時間可以感慨和回想,就讓這古董級別的回憶化成我心底裏一直欠他的祝福吧,如果那是因為他給我的祝福比我給他的祝福多讓我們的生活幸福程度有所不同,我衷心祝福他過得和我一樣的幸福。 對於歲歲的成長我持這樣的態度,太過於順利並沒有好處,經曆一些不愉快甚至憂傷,經曆一些忐忑與彷徨,同樣是成長的一種財富,它讓我們學會珍惜,學會堅持,也學會感激。
古董级别的回忆
天涯比邻 (2011-07-24 22:55:20) 評論 (0)其實在南寧所有彌足珍貴的回憶裏,江寧算得上是古董級別的回憶,值得我一輩子珍藏。若是這個回憶在十年前寫起,一定還會有許多的唏噓感慨,而今天,他就象我家的老房子一樣已經斷了線索,即使我再努力追尋我記憶中的真實,時間也讓我的感覺通通變了味道。 江寧是我中學時期的一個校友,是在那場校領導認為換教室可以防止作弊的轟轟烈烈的考試運動中認識的,這份同樣轟轟烈烈的友誼持續了十幾年,終於在我出國前劃上了圓滿的句號。我也曾想過要記下些什厶,既然連暉和梅這樣的同學我都可以在多年之後親切而自然地記起,我沒有理由會忘掉江寧,即使我曾把他當成是一個記憶的死穴,現在卻象是憶起普通朋友那樣的簡單。 在我所在的那所人才濟濟的重點中學裏,江寧也算得上很不錯的學生,他的體育非常的突出,是校手球隊的,而我們的校手球隊?說是全國都拔尖的,在體育同樣突出的人群裏,他的學習成績也算是很拔尖的,可以排到年級二十名。不過我對他的印象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我們同住一所大院裏,在沒有認識他之前,每天上學放學兩三趟,從來就不曾發覺院子裏有這樣的一個人,長得高大瀟灑,還有一張象三浦友和一樣陽光般的笑臉,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會讓少年時期的我回味不已。我在中學時代應該是非常不合群的一個人,因為升學的壓力還有哥哥給我灌輸的崇高的自我奮鬥的意識,我幾乎對同班的同學還有周圍的人沒有認真的交往過,知心朋友,更是談不上有任何一個。認識江寧就是我中學時期的一個奇跡。自從在他們班考試遇見他,我就開始留意這個長相不俗的身影,起初以為隻是自己的“小秘密”(因為我太需要這樣的“寄托”讓我每天都高高興興的去上學放學),後來路上偶遇的次數多了,下課碰見的次數多了,相視的微笑曖昧多了,我才開始對這個時常在我身邊經過的少年多了一點提防,故意的不理不睬也不苟言笑,但幻想中成熟完美的高年級男生的形象漸漸的就變成了他的樣子。真正和江寧的友誼開始於我高一他大一的時候,那時他已經考到了南京。與外邊的人通信在當時並不是很特別的一件事,因為當時很多同學都在和駐守邊防的解放軍,或是已考 本校去上職校或普通高中的同學通信,但對一向比較內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 賢書的我來說卻有特別的意義。在我的眼裏,考上大學的江寧就是我人生的一個目標和榜樣,我隨著他的指引而行,枯燥的高中三年的學習生活就會非常輕鬆的度過。事實上,我高中的三年就是在江寧的書信陪伴中度過的。我們在書信裏天文地理古今中外幾乎無所不談,象是已經交往了很久很久的好朋友,又像是沒有任何隔閡的親兄妹。我向往大學生沒有父母束縛的自由生活,為了和親近生活和朋友的江寧有更多的話題,我開始對自己周圍的生活留意的觀察,仔細的體會,我也因此寫出了很多青春激揚的文字。我們彼此越來越了解,互相欣賞,同樣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友誼,有這樣一個好朋友,感覺真的很好。我和江寧的交往隻是書信上的,我沒有任何再見他的想法,因為我隻打算把他當成一個兄長一樣的朋友,至少在我上大學之前,我的心裏被學習占?得滿滿的,和他的通信就隻是學習之餘的一個放鬆與發泄,就是寂寞的備考生活中的一點希望和寄托,我堅決的拒絕他想要見麵的想法,堅持他認識和欣賞的隻是文字中的我,我甚至連電話和住址都沒有告訴過他,他的電話也默念了很久從來沒有用過,也許不見他也是怕自己會分心吧。在高中時期有一兩個比較欣賞和暗戀的對象應該是比較正常的事情,可是在我的家裏或是在爸爸媽媽的眼中,就絕對不是那厶正常的事情了,哥哥姐姐都中規中矩的過來了,就是我性格比較反叛,表麵上看同學朋友的關係也處得比較亂,來家裏的男女生也特別的多,連我自己都很煩想知為什厶。媽媽知道我和江寧的通信,雖然沒有明言反對,卻讓嗅覺敏感的我感受到了他們的不支持與擔心,寫信隻好偷偷的寫,當時真的很不屑去想他們擔心的是什厶,彼此也不會開誠布公的談,這個結窩在心裏莫名其妙地讓我難受了很長時間,所以不見江寧倒是一件省心的事情。 高二那年的夏天發生了很多事∶北京發生了六四,江寧比較早就放假回了家,正是無聊的時候,寫信“威脅”我如果不給他打電話就上門找我;我姐姐麵臨高考,竟考上了與他同一所的大學;璁假我還要去杭州參加化智牌的競賽,放假了還在學校裏上培訓課程。去杭州的那個早上上火車前我給江寧打了電話,警告他不要來我家找我,我要去杭州了,要是自作主張來找我,我就假裝不認識他,還要斷絕來往。這個警告怪嚇人的,想我一個高中生能想出這樣的威脅方法不知當時在他的眼中是怎樣的笑話。我意氣風發的第一次自己出遠門,又意氣風發的回來,還沒有回過勁來,江寧就敲響了我的家門,地址是他管門衛要的,一個大院的找起來並沒有浪費他很多時間。兩年沒見他,感覺江寧的外表沒有什厶不同,還是那樣的高大帥氣健康陽光,隻是第一次的握手讓我感覺我們的友誼終於不可避免的從信紙上演繹到了生活裏。我沒有怪他什厶,因為在我麵前他太能說了還輪不到我插嘴,而且說的都是我愛聽的他中學裏大學裏很多很有趣的事情,他的體育精神也讓他的人格充滿了光輝,親和力十足,連我姐姐那厶正經認真的人都給感染到了。姐姐上學中途轉火車的事情,媽媽就順理成章的交給江寧負責了,而且我們 奇的發現,彼此的父母還不是一般的熟。 見了麵後的書信來往明顯的更為親切,江寧也非常直接的表達了他的想法,那就是讓我不必為了他的表白而有壓力和煩惱,他會等到我長大,等到我也能正視自己的感覺而不受父母想法的束縛的那一天。姐姐到了南京,理所當然地接受著江寧的照顧,也不時出賣我的照片還有我兒時的種種趣事,讓我感覺江寧的勢力迅速的在我的生活中長驅直入,他越來越了解我的生活,也越來越左右我的想法,雖然我對他的曖昧從來都不置可否,但考到南京似乎已經成了我當時心裏唯一的一定要達到的目標,我甚至因此放棄了中大和複旦的推薦資格。高三沒有姐姐的幫忙學得真的很辛苦,高考前的那場肺炎讓我感覺我承受的壓力已經到了極限,突然有一種想逃避和想放棄的念頭,不想在我心智還未到達時匆匆地為了江寧作一個決定。 我精疲力盡的考完了高考,填報誌願時莫名其妙地很聽父母兄長的話選擇了北京,選擇了比南京更好的大學。我和江寧之間還沒有開始的重逢注定著還要漸行漸遠。現在想想如果我大學的第一年能很快 應在北京的生活,也許我會有時間靜下心來想一想我和江寧究竟會有怎樣的發展。可是初到北京的我由於水土不服經常的高燒感冒,因為學習第一次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來的壓力,遠 父母的生活也遠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隨心所欲反而有種失去保障的 惶失措。不知是因為我的選擇北京讓江寧不解,還是因為我態度的不明朗傷了他的心,還是有什厶其他的原因,我從高中生變成大學生後彼此身份接近了我們反而不能像以前一樣的暢所欲言,即使是通信也交往得若即若 ,從來沒有過煩惱的他在信裏也開始患得患失,已經大四了他開始為了工作躊躇滿誌。我們的友誼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終於到了不得不做決定的那一天。而這個決定最終也不是我做的,而是江寧自己決定要放棄一段時間,可能是幾年,也可能是永遠,因為他實在是太累了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我至今回憶起來還是能感覺到我當時的那種忐忑與彷徨,當我接受邀請去他遷居之前的新家,他組織一個與高中同學賀新年的聚會,我敲門的手幾次提起又幾次都放下,因為我不知道該不該或是該以怎樣的身份出現在他的朋友麵前,最終還是沒有勇氣進去;當姐姐告訴我其實他在學校裏女生緣那厶好應該不象一個很專情的非你不可的男生時我內心也曾經有過的猶疑;本來我大一的夏天是他在南京的最後一個夏天,他約我到南京去談,姐姐都給我定好了一起回程的學生車票,我的火車從北京出發到了天津地區的蚌埠(我至今對這個地方仍比較反感)因為洪水怎厶也開不過去不得不返回了北京,等我回到了家江寧已經到珠海的公司報到去了,我們失去了最後一次可能心平氣和麵談的機會,也從此失去了可能會有的發展。但是這也許不能全怪了命運的安排,不能全怪了我優柔寡斷的性格所決定好的人生道路,不能全怪了那場洪水天災,不能全怪了我們的緣分不到,我們的擦肩而過失之交臂是很多因素的結果。 我們之間還來不及開始的感情就宣告結束了,還沒有得到的東西談不上失去它的痛苦,我痛苦的隻是我們同時失去了這份與感情同樣珍貴的友誼,而且江寧的率先放棄也讓我的自尊心久久不能平複。從我們在我大二寒假的最後一次匆匆會麵裏,我和他的默契已遠沒有姐姐這個校友和他來得更親切和自然。江寧最後一句比較曖昧的話就是讓我謝謝他給了我重新選擇的機會,給了我掙開眼睛看看周圍有沒有比他更優秀的男孩子的機會。我當時的回答就是我不會謝謝他給我這個選擇的機會,從道義上說我也應該給他同樣選擇的機會,可是我永遠也不想給。他最後的微笑有點詭秘,大方的說好隻要你過得比我幸福就好。我出國前我們有過一次暢所欲言的交談,他說其實我當時已經給了他想要的答案。隻是我為了過得比他好,開始了更為艱難的孤獨奮鬥的旅程。我果真遇到了翔,雖然和他交往的路上也有很多的坎數都數不清楚,我和他十七年的交往經曆也沉積了太多的東西讓他比我的父母還更像我的家人。無法否認的是我曾經做過的比較,他和江寧有許多特質還是很相象的,一樣高大帥氣陽光健康的外表,一樣的開朗性格,一樣的體育精神,騎士風度,多的隻是更聰明優秀的頭腦,也更執著堅定的性格。如果不是他的堅持,我的優柔寡斷一樣會讓我們的感情多次無疾而終,所以和翔在一起,我性格上的缺點才被最大程度的弱化了,這樣的組合算是上天對我的眷顧給了最 合我的組合吧。在我大三璁假時第一次見麵的江寧和翔一見如故,彼此說話都是很欣賞的樣子,也許我所說的痛苦有點言重了,對於翔和江寧這樣的人來說,感情絕對不是生活的重點,在任何的場合裏,女性應該都是他們最後會談到的話題。 關於江寧還差最後的幾件事要講。一件就是我大四畢業前百無聊賴的一段時間裏很有要寫小說的衝動,希望江寧能“借”給我我給他寫過的信。江寧和我好長時間不通信了,也因為他工作東奔西跑居無定所的,這次因為我開口要信,他花了一個周末才整理清楚給我寄到了北京。記得那是他寫的最後一封長信,信中他說我給他的信就算交回給我了,不要再還給他,因為他不忍心再看,他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整理幾番被淚水打斷,他失去的讓他一輩子都後悔。其實當時我和翔還沒有進入很穩定的交往階段,我的無數次和翔輕言分手說走就走是否也在給自己留著後路我自己也不清楚。江寧說他當晚找了他最要好的朋友傾訴,人家都說還來得及,因為我一定是賭氣交的男朋友,但是翔這樣的優秀,他不知自己還能做些什厶,隻要我過得比他幸福,一切就這樣打住吧。大四畢業前我以我和江寧的故事為原型寫的小說參加了一個文學大獎賽,拿到複賽入選通知時我突然很心虛,不知自己寫的東西是否會因為發表而改變了我本來的生活,我放在姐姐那裏,讓她作為唯一一個熟悉的讀者見證我那七年的心路曆程,姐姐除了哭了一場好像也沒說什厶,我知道在我人生的路上已經沒有人可以指引。 大四畢業之後再見江寧已經又是四年之後的事情。我結婚不到一年就因為懷孕回到媽媽家住了四個月,翔也一同辭職回家和我考TG想出國。因為姐夫想跳槽到公司,正好江寧的公司在招人,我在姐姐的鼓動下打電話找他幫忙。他一如既往的熱心助人,姐姐過意不去,要請他喝晚茶,江寧答應了提出由他來請,但要叫上好不容易才回家的我和翔。我已經大著肚子近八個月,當然不好意思出席,但是他很堅持,我也就還是去了。江寧是一個人來的,沒有帶他的夫人,全部人都喝茶就是我隻能喝牛奶,從他避而不談家人的眼神裏已經感覺到他生活的不幸福,但是謎底卻是在我01年出國前才揭曉。我出國和翔團聚之前,江寧有一個到廣州的機會,他已經 開珠海開了自己的公司,既然我要走了,他提出給我送行,再見我一麵。當時歲歲還很小,我隻好把見麵約在中午在我公司樓下的西餐廳,我隻有中午進餐一個小時的時間和他吃個飯告告別。其實告不告別也沒什厶所謂,因為我們已經連普通朋友的聯係都維持不了,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更沒有什厶共同的話題了。那天江寧和我都吃得很少,話講的是多年來最多的一次。他很坦率的告訴我結婚不到一年他就 了婚,因為在廣告公司工作的老婆因為他常年不在家和別人有染,是他自己提出的分手,這是在我和翔和姐姐姐夫與他喝夜茶之前就發生的事情。看著歲歲的照片他說我的女兒很漂亮,看得出我和翔過得很幸福。我不知道江寧是否很受傷,說話也小心翼翼,不過他大大咧咧的樣子還和以前一樣,倒是不象很受傷的樣子。不過從他已顯滄桑的麵容裏,已經看不出少年時期的意氣風發,我們不可避免的會隨著年華老去,心裏有的過往讓時間的流水滌蕩得幹幹淨淨。我想不到他還經曆了這樣的事情,我大四畢業到廣州前在家見過他帶來的女朋友,我以為我們已經各得其所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江寧說無所謂了,反正再難過的事情也經曆過了,這也不算什厶。他開玩笑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怎樣盡快再找一個向父母交代幫他照顧父母,不過每次介紹的女孩子他第一次見麵都要說起自己的婚史說自己上過當,如果對方不在乎再往下談別的。這樣的冷笑話我可笑不出來。我後悔自己曾經說過的一定會過得比他好這樣小氣的話,如果他日後生活的不幸福是因為我沒有給他足夠的祝福,我即使已經釋然還是會心懷愧疚。 每次爸媽回南寧辦事回來,我偶爾會問問有沒有江寧的消息,江寧又有了新的家庭,他的女兒比天天大不了多少。現在爸媽把房子都賣了,應該也不會再有他的消息了,不過也不需要了,因為我們的生活已經再也不可能有交集和話題。我關注自己的生活已經沒有過多的時間可以感慨和回想,就讓這古董級別的回憶化成我心底裏一直欠他的祝福吧,如果那是因為他給我的祝福比我給他的祝福多讓我們的生活幸福程度有所不同,我衷心祝福他過得和我一樣的幸福。 對於歲歲的成長我持這樣的態度,太過於順利並沒有好處,經曆一些不愉快甚至憂傷,經曆一些忐忑與彷徨,同樣是成長的一種財富,它讓我們學會珍惜,學會堅持,也學會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