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芬和李國強

朋友要走了，搬家前托孤，給我一個大號鳥籠子，裏麵是一對兒小鸚鵡，一公一母。他們到底是同居關係還就是同房關係真也不知道。她說她沒見過他們那樣，而且沒領過證。但也沒見過他們月底互相平攤水費夥食費，互相找零錢。所以，先把他們當成同居關係吧。女的，我認為是女的，是隻漂亮的小黃鳥兒，鵝黃，嫩，毛慢慢批下來尾巴那邊又變成了翠綠，和春天新發芽的嫩柳一樣，讓我想起兩個黃鸝鳴翠柳這句好詩歌。男的那隻，雪白的毛從頭上批下來，就是那種藏族民謠裏麵“白上再加上一點白，仿佛積雪的岩石上落著一隻純白的雛鷹”，白下麵又漸漸變成藍色，碧藍，又讓人覺得是“窗含西嶺千秋雪。”兩隻鳥兒都是身形俊美，是屬於那種常去健身房又沒練出硬嘎達肌腱肉的，圓潤柔和，比性感女星Sharon Stone的木乃伊胳膊好看多了。

朋友一點點交代著，她掏出一個應該是沾滿芝麻花生醬核桃仁的好東西，在我眼前一晃，說：“這個是給他們的額外加餐，但一般我不經常給他們吃。” 嗯，我明白，這屬於過年過節表現好時候吃的，一定是吊爐烤鴨一級的，不能常吃，吃了會上火，有些鳥兒就是尼姑的底子，不能見太多葷腥，命裏承不住豪華富貴的。這點有些像我，我現在隻能盯著電視屏幕看北京台介紹的各路好吃的，那天竟然在演了各種天南地北的麵，山西刀削麵，四川擔擔麵，北京炸醬麵，甚至還有我沒吃過的福建媽祖麵。但我知道照我現在身子骨也就是這麽看看，真要送我回國吃上幾天我就得生病。這件事上我挺羨慕老虎的，人家就可以一直吃肉也不上火。她又說“這個是他們愛吃的小黃米，是純天然健康的食品。”這兩小鸚鵡聽著比我可飲食均衡多了，有專門的營養師喂出來毛色就是好啊。

在看他們住的大籠子，有小樓梯可以讓他們爬上爬下，有小鏡子可以讓他們對著鏡子問誰是最美的鸚鵡，小鏡子上還橫穿著幾個紅綠球，就好像小時候的那種珠算算盤，估計讓他們練習數數的，比如，三可以分成二和一，還可以分成一和二。籠子裏麵還有各色鈴鐺，還有一個圓環掛著幾把打開科學寶藏或者秦古墓的鑰匙。當然還有食槽，左邊是清泉水，右邊是黃小米。水滿缸，穀滿倉，真是個溫馨愉快的鳥籠子。

關於他們的稱謂問題，我問，這就是你常說的“貓頭二”嗎？她有些躊躇猶豫，但還是自覺地承認，這已經是貓頭三了。當然你可以想象，貓頭一，他已經死了。貓頭二，他自然和貓頭一已經在一起了。貓頭三世能在我手下過上幾個春秋，這還真能說。因為我隻養過植物，這種會喘氣兒的能用小黑眼睛看人的動物，真沒養過。

我拎回家想了想，就打算給他們換名字。改朝換代頭一件事怎麽也得立國號，改個名字，統一語言文字貨幣什麽的。我和他們說，“打今天起就改天換地了，你們兩個，女的叫張淑芬，男的叫李國強。”他們咕嚕咕嚕嘀咕了幾聲，覺得名字不好聽，太平常。我說：“平常是福氣，你們倆口子別學那些花裏胡哨的，平常夫妻踏實過一輩子。當然，知道你們不樂意就這樣一輩子平常了，也準許你們弄幾個香豔的馬甲，這樣吧，張淑芬你還可以叫黃柳兒，李國強呢，你先湊合叫碧雪兒吧，雖然這個名字有些女氣但網上男的用女名人氣旺，你會被大家追捧的。”張淑芬和李國強這時才有些開心的樣子，兩人蹭到欄杆那邊，琢磨自己博客的名字去了，臨走我聽見淑芬對國強說，“我想好了，我博客名字叫“柳如是的風花雪月”，國強就有些急，“你這也可太虛榮了，明擺著想勾搭幾個，咱還過不過了？”

張淑芬和李國強到了晚上要睡覺，朋友說要用大布簾子給他們蓋上，他們就知道要睡了。我一直想看他們到底怎麽睡的，那天夜裏，我和他們道別說安了安了明早見，就給他們在鳥籠子上蓋上大被子自己假裝上樓睡覺去了，走得時候還特別弄了很大響動。李國強看看天外，星星月亮都不見了，就捅捅張淑芬，“咱都好幾天了沒那什麽了。。。”張淑芬說，“還早呢，你讓我在上會兒網。再說，你洗腳了嗎？”李國強聽了挺傷自尊的，抖抖毛一扭臉，心裏暗想“明兒就把上網的線給你掐了。”然後自己先睡了。張淑芬忙，也沒在意，再說，李國強哪有這個網上的叫西門官人的好玩，他多英俊啊，不光英俊，關鍵人家會說人話，她才發現，同樣是鸚鵡，這差別可真大。而且，她還發現，有的鸚鵡還能說方言，有的同時通曉法語和英語。她正發了個帖子，問大家，“說人話一定要先割舌頭然後自宮嗎？”大家對這個話題都紛紛回複，有的說，“割舌頭是一定的，自宮那是謠傳。”有的說，“割舌頭是基礎，一般能說個問候語什麽的，但自宮以後就不一樣了，可以出口成章連罵人的話都能隨便脫口而出的。很爽。”有的就接著問了，“那你自宮了沒有？”總之很熱鬧。

張淑芬沒有注意到，這時我已經把布簾子悄悄掀起來了。要說還是已經在睡夢中的李國強敏感英勇一些，他不知怎麽一下察覺到有人過來了，嘩啦啦就飛起來了，衝著張淑芬就喊，“天塌了天塌了。”張淑芬一楞神，哇就哭了，也飛啊飛啊，“這好日子沒過幾天怎麽連蟾蜍過街都沒看到天就塌了呢？”一時間籠子裏鳥毛紛飛，能做成一把鸚鵡毛撣子了。李國強鎮定地站到張淑芬旁邊，“別怕，別怕，有我呢。”然後兩個一起發抖。張淑芬說，“國強，真對不住你，這麽多年也沒給你生養個娃。”李國強鼻子一酸，“沒事，你要是喜歡接著學說人話，咱不要娃也行。”我就又把大簾子給他們蓋回去了。

第二天，太陽出來了，張淑芬和李國強，已經早早得起來了，張淑芬對著鏡子在梳頭，李國強在欄杆上練俯臥撐。張淑芬說，“行了，別練了，承認吧年紀大了不行了。”李國強沒吱聲，還是一五一十地做著，張淑芬歎口氣，到網上查鸚鵡的壯陽食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