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周末,俱樂部的小夥伴討論了目前AI當下發展狀況和未來的投資機會。參會人員匯聚了幾個主要AI大廠的工程師。討論了AI幾個大廠的風格,AI的撞牆時刻,和大模型的崩潰。我把主要觀點匯總一下。為了方便閱讀,我把討論過程中的關鍵專業術語都做了展開說明。
在撞牆時刻發生之前,聚會的討論指向了三個趨勢:軟件工程師(碼農)的職業消亡已進入倒計時;AI的競爭瓶頸已從GPU全麵轉移至內存(HBM)與電力;Google可能靠真實人類數據成為AI的王者。
第一個觀點:軟件工程的終局——從“人寫代碼”到“機器黑箱”
聚會中最令人震撼的討論集中在程序員職業的存亡問題上。與外界認為“AI輔助編程”不同,業內人士認為這實際上是“AI替代編程”的前奏。
核心觀點:可驗證性(Verifiability)是程序員的死穴
聚會指出,大模型預訓練(Pre-training)最卷的領域是數據清洗。而在所有數據中,編程代碼是唯一具有天然“可驗證性”的數據。
什麽叫做可驗證數據呢?一段代碼寫得好不好,跑一下(Run)或者跑個單元測試(Unit Test)就能驗證。這種“輸入-輸出”的確定性,使得AI在學習編程時擁有最完美的反饋機製。所以凡是能被輕易驗證結果的任務,AI都將迅速超越人類。Google內部現狀是“沒人手寫代碼”,絕大多數代碼由AI生成(如Gemini工具鏈),人類隻負責最後的Review(審查)。而文學創作或者其他文字的內容很多是不可驗證的,就是沒有反饋機製去驗證AI的產出質量,這類的工作反而可能是安全的。目前在大廠湧現出很多10倍/100倍工程師,就是他們的工作效率和產出是普通工程師10倍甚至100倍的超級個體。過去這可能是一個誇張的形容,但在AI時代,這正在成為現實。聚會提到“一個小組裏的小哥5小時的工作量導致某大廠的某個部門招聘凍結(Hire Freeze)”,意味著AI工具讓一個人擁有了一個團隊的戰鬥力。這直接導致了初級工程師(Entry Level)需求的崩塌。
第二個觀點:恐怖的未來:機器語言的回歸
聚會提出了一個極具顛覆性的觀點:未來的代碼將不再需要被人讀懂。
目前的編程語言(Java, C++, Python)是高級語言,本質上是為了讓人類看懂而設計的邏輯抽象。
如果代碼是由AI生成,並由AI審查(Review),最終直接編譯運行,那麽“可讀性”將變得毫無意義。未來的代碼可能是一堆人類無法理解的、極致優化的邏輯符號,隻有機器能懂。
這意味著“人類程序員”作為翻譯官(將人類需求翻譯成機器語言)的角色將被徹底移除。係統設計(System Design)和架構(Architecture)可能還需要人,但具體的Implementation(實現)將不再需要人類。
第三觀點,AI三國殺
關於誰將贏得AI戰爭,工程師們給出了不同於大眾媒體的排名,也解釋了各個大廠不同的風格。
1. Google (Gemini):真正的王者。Google擁有數據優勢,高毛利。
Google擁有全球最全的私有數據(YouTube, Search, Code)。聚會透露,Google Code Desk的效果極好,且DAU(日活躍用戶)增長最快。Google的DAU增長最快,說明其C端產品(如Gemini助手)正在通過Android和Workspace生態迅速滲透,這是OpenAI和Anthropic難以比擬的渠道優勢。隨著高質量的人類數據(互聯網數據)被訓練殆盡,大模型開始“自己做實驗”產生數據進行自我訓練。Synthetic Data (合成數據)。這些數據是由AI模型生成的人工數據,而非從真實世界采集的數據。下一個大模型的瓶頸是Model Collapse (模型崩潰)。 當AI模型過度依賴合成數據(即用AI生成的數據訓練AI)時,模型會放大錯誤和偏見,導致輸出質量退化,就像近親繁殖導致基因退化一樣。這是目前大模型麵臨的最大隱憂之一,也是為什麽Google這種擁有源源不斷真實人類數據(YouTube/Search)的公司更具優勢的原因。Google的AI毛利很高,這意味著它不需要像初創公司那樣燒錢換市場,其商業模式更健康。
2. xAI (Grok):最值得投資的“狂徒”。目前和SpaceX合並之前的估值是2500億美元。屬於算力暴力美學派。
xAI被認為擁有世界上最大的單體算力集群。馬斯克極其敢於下注(High Risk, High Reward)。但是xAI的數據有短板。xAI的數據優勢主要集中在特斯拉的自動駕駛數據上,聚會認為這對通用大模型似乎“沒什麽用”。但鑒於其算力規模,它被視為最適合風險投資的標的。xAI的工程師做事極其大膽,不顧及風險。未來通過SpaceX解決算力瓶頸之後,可能大有可為。
3. Anthropic (Claude):小富即安的“守成者”。 被業內評價為“太謹小慎微”。其模型參數規模(Scale)不再激進增長,給人一種“小富即安”的感覺。
VC投資它需要支付高昂的溢價,但它計劃2028年才盈利。如果C端用戶沒有粘性,隻賣API,很容易被Google和xAI擠壓致死。不過目前B端用戶粘性比較高,可能是主要的護城河。
第四個觀點,AI撞牆時間點Scaling Law是AI領域的一條經驗法則,指模型的性能與計算量(Compute)、數據集大小(Data Size)和參數量(Parameters)呈冪律關係。簡單說,投喂越多算力和數據,模型越聰明。聚會提到“Scaling Law將在2028-2030年撞牆”。這意味著,單純靠堆算力和數據,邊際效益將遞減。現在投入10倍資源可能隻能換來2-3倍的提升,而非過去的10倍提升。這預示著AI技術爆發期可能在2028年左右進入平台期。
第五個觀點,硬件的硬約束——從GPU到HBM的瓶頸轉移
本次聚會最“實操”的投資結論,印證了俱樂部此前關於Sandisk和美光(MU)的看多邏輯。
大家回顧了曆史上AI的瓶頸轉移。 2022-2023年瓶頸是GPU(算力芯片),
大家都在搶英偉達的卡。2025-2026年,瓶頸已轉移至內存(Memory),特別是HBM內存。未來(2027+)的瓶頸將是電力(Power)。HBM (High Bandwidth Memory / 高帶寬內存)是一種基於3D堆疊工藝的高性能內存,通常直接封裝在GPU旁邊。這是AI時代的“黃金”。傳統DDR內存帶寬不夠,喂不飽GPU的計算能力。美光的技術(堆疊式)被認為優於三星,雖然產能較小,但技術領先。美光(Micron)2025年的產能已經把2026年的都訂光了。AI大模型推理需要巨大的顯存帶寬,沒有HBM,GPU就是廢鐵。隨之而來的就是擠出效應:為了生產高利潤的HBM,廠商擠壓了普通RAM的產能,導致普通內存條價格翻了三倍。
擴產周期,半導體建廠擴產需要2-3年。這意味著在2028年之前,內存短缺是結構性的,無法通過短期增加供給解決。
第六個觀點,K型經濟。
處在高科技中心的中介代理在聚會中反應當下的K型經濟 (K-shaped Economy), 就是富人更富,窮人更窮。樓市體現下行端,200-300萬的剛需房(Entry Level)市場萎縮。因為大廠初級職位招聘凍結(Hire Freeze),新人進不來,藍領社區價格停滯。但是上行端,400-500萬的豪宅需求旺盛。因為資深工程師和早期員工手裏的股票(NVDA, Meta, Google)大漲,財富集中效應明顯。
AI Agent的影響。聚會提到,AI Agent未來可能取代房產中介的找房、篩選功能,且傭金更低。賣家更喜歡這種高效的匹配方式。
這個趨勢可能會從碼農集中的科技中心,蔓延到其他各類城市。
總結與投資啟示
這些討論幫我們展現了一幅2026年的AI時代投資態勢:
1. 規避軟件外包與低端SaaS隨著代碼生成能力的指數級提升,沒有任何護城河的軟件公司和純靠堆人力的外包模式將最先消亡。Cursor的增長放緩是一個警示。
2. 做多硬件基礎設施(特別是內存)美光(MU)和海力士是AI時代的“賣水人”。韓國三星在各個賽道上都處在技術第二位的供貨者角色。在2028年AI Scaling Law撞牆之前,對HBM和高容量存儲的需求是剛性的、結構性短缺的。這是確定性最高的賽道。
3. 警惕AI泡沫的結構性破裂,雖然硬件在繁榮,但應用層(App Layer)可能麵臨“誰也賺不到錢”的窘境。除了Google和xAI等巨頭,大多數中間層模型公司可能麵臨被擠壓的風險。即使OpenAI也是隻能28年才能賺到錢。這可能會直接導致AI泡沫的隨時崩潰。
下一篇,我們來討論一下AI泡沫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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