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繼續延續其強力反腐的道路,其邏輯開始有點讓人迷惑了。
2014-2017年的反腐,其邏輯是清晰可見的,就是精準斬斷了前競爭者,所謂的新四人幫的圈子,以及前領導人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留下的權力殘餘,從而實際掌控權力。軍隊的清洗尤為明顯,2014年6月,軍委副主席徐才厚落馬;隔年7月,另一名軍委副主席郭伯雄也遭立案調查。這兩名曾不可一世的軍中巨頭倒台後,習近平進一步在2017年抓捕軍委委員張陽與房峰輝,前者隨後傳出在宅中“自殺”。至此,習近平完成第一波權力洗牌,權力得到初步鞏固!
進入2023年,習近平的整肅矛頭轉向了自己親手組建、被視為攻台主力的技術兵種。2023年7月,火箭軍司令李玉超與政委徐忠波突遭罷免;同年10月,時任國防部長專責采購的李尚福也在公眾視野中“消失”。這場“火箭軍大地震”不僅癱瘓了共軍的戰略打擊鏈,更反映出習近平對軍方高層在戰爭準備與忠誠度上的高度不信任。2024年,原本作為獨立軍種的“戰略支援部隊”更直接遭拆解撤銷。
這波血洗火箭軍的清洗,直接原因可能是一係列貪汙事件,其中包括盛傳的火箭中裝的是水而不是燃料的事件。中國軍隊一直是腐敗的重災區,可能與文化有關係。民國時代的軍閥混戰,都不是真打,而是賄賂收買對方將領的競爭。所以國軍碰到不收賄賂的日軍和共軍,就根本沒有勝機。共產黨當權以後,軍隊也開始逐漸腐敗,電影《高山下的花環》描寫了還不是很富裕的1979年中越戰爭期間,也發生了高幹子弟臨陣脫逃的事件,更不要說改革開放有錢了以後。我寫過一篇博客,描述了我親曆的軍中腐敗現象,也是觸目驚心,我都不相信這樣的軍隊能打仗!(親曆90年代中國野戰軍的腐敗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70246/202401/9509.html)。因此,打擊腐敗被認為是一個合理的邏輯!
但這個反腐的行動還在延燒,從前一段軍委副主席,一直被認為習的親信的何衛軍,苗華集團被清洗,到昨天又無預警傳出,軍委第一副主席張又俠,聯參總長劉振立已雙雙落馬,且包括軍委辦主任鍾紹軍在內的17名將領也傳出被捕。這一屆軍委被連鍋端!習近平想幹什麽?他難道打算自己親自去指揮千軍萬馬?
我試圖用1930年代蘇聯斯大林的大清洗來解釋習近平的邏輯。斯大林的大清洗殺了蘇聯的一代精英,但在實力如日中天的納粹的進攻下,蘇聯雖然蒙受了巨大的損失,但最後完勝了德國,在亞歐大陸獲取了巨大的勢力範圍,成長為一代超級大國。在這個過程中,蘇聯湧現出一批年輕的,能力完全不輸上一代的精英(不僅限於軍事領域),以及一個成熟的體係。這一代人,以及這個體係,超越了斯大林時代,支撐了蘇聯30年超級大國的國運!這也是事實,雖然有人說這可能隻是偶然的,但偶然性寓於必然性之中,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因此,清洗也許是這種體製下的必然?
在主流曆史敘事中,斯大林的大清洗常被視為偏執與暴行的產物。然而,如果撇開道德濾鏡,從大國競爭的終局來看,清洗或許並非單純的毀滅,而是一種極端殘酷的“體製格式化”與“精英迭代”過程。這種邏輯在跨越近一個世紀後,依然在當代政治中隱現。
任何長期執政的體製都會陷入“熵增”,勳臣宿將結成利益集團,官僚體係日益僵化。斯大林麵對的是列寧時代留下的、擁有獨立政治資本的“老布爾什維克”。 這種老舊的精英階層雖然有經驗,但往往也是體製改革的阻力。大清洗通過肉體消滅,徹底鏟除了這些“不可控因素”。結果為那些沒有革命經曆或勳臣家庭出身、完全依附於斯大林個人的年輕官僚騰出了位置。正是這一批在1930年代末被提拔的、沒有曆史包袱的年輕人(如後來的科西金、格羅米柯),構成了戰後蘇聯橫跨30年的技術官僚中堅。
有人說蘇聯二戰初期的慘敗是因為清洗,但換一個角度看,正是由於清洗,蘇聯在麵對人類曆史上最殘酷的總體戰時,內部沒有出現政治分裂。納粹德國曾幻想蘇聯內部會因壓力而崩潰、發生政變。然而,經過清洗後的蘇聯體係就像一塊鐵板。沒有了能與斯大林分庭抗禮的異見者,國家意誌能夠被毫無損耗地貫徹到底。 戰爭迅速淘汰了清洗後留下的平庸者(如布瓊尼),而大清洗騰出的空間,讓朱可夫、羅科索夫斯基等新一代在戰火中淬煉出的天才將領得以上位。這種“廢墟上的重建”,反而形成了一個比舊體製更有活力的“超級大國模版”。
沒有經過清洗的法國,英國隻打了一個月就敗了,法國在剩餘兵力上百萬的情況下舉國投降了。如果蘇聯沒有經過大清洗,按其軍事思想和實力與德國的差距,初步戰場結果不會比法國好到那裏去,極大可能陷入如一戰時俄國的分崩離析。一戰時德國兩麵作戰,主戰場在西線,尚能把東線的沙俄打得滿地找牙。沙俄士兵殺了長官,奪路而逃,軍隊崩潰,國家解體。而經過清洗的蘇聯用鐵一樣的執行力頂住了納粹的壓力,最後徹底壓倒了它。
蘇聯體製通過清洗完成了一次劇烈的“排毒”。雖然過程伴隨著無辜者的犧牲和初期的混亂,但它產生了一個極高純度的執行核心。 蘇聯在戰後的強盛證明了,這種經過血火洗禮後建立的“精英-官僚”體係,確實具備支撐超級大國地位的結構強度。
再進一步,蘇聯70年代的衰落,恰恰是階層板結與熵增,上升階梯的消失,勃列日涅夫為了換取官僚集團的支持,承諾了“職位的穩定性”。結果是顯而易見的:一個局級幹部可以穩坐釣魚台直到70歲,高層職位成了變相的“終身製”。“二戰精英”拒絕讓位,整整兩代年輕、專業、有活力的技術官僚被阻擋在決策層之外。體製失去了新陳代謝,剩下的隻有平庸、人浮於事和對現狀的死守。國家也慢慢地死去!
將此邏輯投射到當代:如果一個體製已經運行了數十年,形成了龐大的血緣、利益和地域圈子,單純的改革已無法撼動其根基。 此時的“反腐”或“大整肅”,實質上是對係統進行一次“硬格式化”。它剝奪了既得利益者的政治入場券,強製打開了已經閉合的上升通道。這種機製確保了體製始終處於一種“準戰時”的緊繃狀態。它通過恐懼來對抗官僚主義的懶散,通過更替來對抗階層的板結。
在缺乏民主選舉這一天然“過濾器”的情況下,定期的、由最高權力發起的“政治風暴”,或許是保證國家機器不至於因腐朽而坍塌的最後一道防線。在這個意義上,清洗不僅是權力的遊戲,更是體製對抗衰老、延續國運的必然選擇。 隻有通過“老人”大規模的倒台,才能騰出足夠的生態位給那些具備現代知識背景、渴望立功的新精英。斯大林當年的勝利,本質上是靠這批“被清洗騰出的空間”所承載的新人完成的!
當官僚意識到職位不再是“保險箱”,甚至生命和自由都取決於效率和忠誠時,體製的執行力會瞬間被推向巔峰。 因此,清洗可能是目前中國體製保持活力的必須手段!
如果我們將過去三十年的官僚體係視為“舊有的、被利益集團切割的板塊”,那麽當下的反腐與整肅,實質上是在進行一次“數字化時代的體製重構”。 像斯大林一樣,習近平可能認為,如果不徹底打破原有的權力網絡(如政法、軍工、金融係統),國家就無法在“驚濤駭浪”的大變局中集中力量辦大事。 這種清洗的終極目的,或許是為了在未來可能的全球性對抗中,確保體製內部沒有任何雜音,將全社會的資源像1942年的蘇聯那樣,精準地投入到關鍵的技術突破與地緣博弈中。
按照台灣的專家分析,這次清洗說明習近平真的要動手了,他需要懂得現代戰爭的年輕的一代將領去領導攻取台灣,進而和可能的美日以至整個西方的幹預進行戰鬥。依靠現在的這批人是無法勝任的。而這種高壓的清洗政策,迫使新的將軍們為了自己的生命和自由,表現出最高的效率。
當然,這種“清洗機製”對領袖個人的素質要求極高。 斯大林式的清洗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能在清洗後迅速建立起新的技術官僚標準;如果清洗隻是為了排除異己而換上更無能的庸才,那麽這種“必要機製”就會失效。希望習近平能成功,但有一點是這種體製非常絕望的,就是一個英明鐵血的領袖無法永生。因此,隻能說,如果無法實行民主製,在一個專製製度下,實行不定期的清洗可能是保住製度長青的一個有效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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