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同手足的吳勤峰驟然離世,我除了表示悼念哀思參加葬禮瞻仰遺容之外,更重要的還是要慰藉吳母和吳妻:“逝者已登仙界,生者珍惜眼前”,所以自己必須回上海一次,但蒙城返滬可不像以前在崇明島的躍進農場那樣清晨出發午餐前即到的簡單容易了。
首先蒙特利爾和上海跨越著千山萬水,其距離相隔一萬兩千公裏,其時差相差13小時。
再者2013年的時候由於兩者之間還沒有開通直飛的直線航班,需要在多倫多、溫哥華或者美國的西雅圖、紐約和芝加哥等空港轉機方能抵達。我每次於返滬途中,除了過海關和候機要花掉6、7個小時,乘坐飛機更要用去整整18小時。尤其是囊中羞澀的緣故我隻能選擇廉價商務經濟艙,長時間體位相對固定的坐著,姿勢較少變化,使肌肉、韌帶、筋膜、關節囊等軟組織長期處於緊張狀態,還有就是脖子僵硬、屁股酸痛和雙腳麻木,雖然疲倦的困意十足,卻無意識入眠。
剛來加拿大正值壯年精力和體力尚可,折騰厲害恢複也快,兩天三天過後又雄赳赳,氣昂昂了。隻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廉頗老矣,飛回上海後的十多天裏老是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好象在夢幻中……
所以我常常有這樣的矛盾心理: 有時想回上海,有時又怕回上海。然而這次為了亡友不要說旅途勞頓,就是拚著老骨頭爬也要爬回去啊!由於事出意外情況特殊我招聘替工、辦理簽證以及訂購機票等花費不少時間,就這樣自己風忙火急的緊趕慢趕,到了上海已經是吳勤峰做“頭七”這天了(一種中國喪殯習俗)。
這以後逢到七天一祭的“做七”我都會前往吳府祭奠,每次望著牆上吳勤峰憨厚微笑的遺像,常常愴然淚湧的愣了好半天都緩不過神來,也許“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原因,吳母更是傷心欲絕,老淚縱橫,幾次都哭得昏厥過去……
2015年的春節期間,我又返滬,浦東機場剛到家,我放下行李又去拜望吳母,雖然她比咱娘親小五歲,但是明顯蒼老憔悴更多,她看見我又是傷心的淚流滿麵,我也悲慟異常,手忙腳亂的不知如何安慰老人家。 老母親知道以後,便責怪我沒有腦子:“傻兒子大呆瓜,在我們大家的安撫勸慰下,吳勤峰的母親這些日子心情微微的恢複平靜,你這一去,觸景生情不是又要惹得人家傷感心酸嗎?因為她看見你肯定又會想起自己剛剛去世的寶貝疙瘩啊!” 娘親話句句在理,絲絲入扣,我不由的佩服她年紀這麽大了,還是思路清晰腦筋好使。
雖然我不敢冒昧再去吳府了,但是翌日下午我還是沒有忍住,又躲藏在周家牌路70號斜對麵109弄的“蘇北村”隱蔽之處。
於是就出現了這樣的情景:
吳母長時間一動不動坐在椅子上默默的凝視著掛在客廳正中央兒子的遺像,我也長時間一動不動默默的凝視著老人家的佝僂背影……
此刻,太陽還沒有下山,但它的餘暉卻將周家牌路的上空點綴得絢麗多彩。
夕陽中的雲朵,有白色的、有橘紅色的、也有黃色的,它們有時象綿羊一樣悠悠哉,更多的時候是象大海的波浪,洶湧澎湃的朝前緩緩地移動、移動。
這個時候我多麽希望自己能產生這樣的幻覺,那就是吳勤峰神奇的從雲端深處朝我佇立的方向翩翩而來,他笑吟吟的邊走邊說道:
老弟不要傷心難過,請見諒兄長的不辭而別,我隻是先行一步到另外一個世界為咱倆打前站創造良好條件。你我所有的相遇,皆為久別重逢,是似曾相識的緣故,所以莫急莫燥,莫急莫燥也!
因為佛既曰: 三生有幸,緣定來世,若幹年之後你我必定又是兄弟一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