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年為了迅速提高語言水平,收過一個跟我學中文的美國學生,名字叫Diamuid (我姐
總是習慣叫他刁民)。
白人,高高瘦瘦,他自己覺得非常英俊瀟灑。客觀說,還行吧。
他去中國的動力之一是,大城市年輕漂亮女孩都願意找老外,單身男生市場行情
非常火爆,像他這條件那得是炙手可熱。
那一年他在北京,我也正好在。
時值國慶期間秋高氣爽,我正陪老媽在北京各處轉轉。
一天,他來我家玩,碰上我媽。老媽第一次和外國人見麵,雖然不如和中國人講話
那般自然,但也不怵。她禮貌招呼著,上下打量一番,還衝著他豎了個大拇哥,
誇道:你很帥呢。
我笑著翻譯給他聽,刁民跟打了雞血一樣信以為真。我也告訴我媽刁民聽了很開心,
並說謝謝你。我老媽聽後也激動不已,畢竟人生第一次見到活的鬼子,還很友好。
這一來一往的互動,把兩個社牛迅速綁定,後麵聊天寒暄的話題就沒我什麽事了,
我隻需要充當翻譯。
午飯時間,我提議帶他們去亞運村一家叫“湘遙”還是“愛遙”的餐館吃湘菜,刁民巨能吃辣,
自然高興。我老媽湖南人,就不用說了。
邊吃邊聊,我老媽因為興奮過度,聊得有點沒譜了。她問刁民要在中國住多久?刁民說他
在這留學,至少還要呆兩年。
我老媽一激動,中國式家長的關心流露出來,大意是你也老大不小了,應該趕緊找對象,
早點成家。要不轉眼30了就比較難找。
我沒敢直抒胸臆翻給他聽,隻是說,我媽覺得你應該很受女生喜歡,肯定能找個漂亮女友。
刁民眉開眼笑,這是他最得意聽的。
老媽急切問我:你告訴他我的忠告了吧?他怎麽說?
我嗔了老媽一句:你管得太寬了,刁民不喜歡。再說,他要找漂亮的,你別瞎操心。
老媽不以為然: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看他笑眯眯的,沒有不開心。
刁民盯著我和老媽對話,又忙問:你媽媽說什麽了?
不等我翻譯,老媽操著湖南話自己上:你要尋漂亮妹子,我幫你介紹。湖南妹子個個水
靈靈的,俏得很。
不知是不是毛氏紅燒肉吃的,老媽的話不過腦子就往外冒,本想編謊給她圓,卻趕不
上她造謊的速度。
拉倒吧,愛咋說咋說,我幹脆直白告訴他,我媽要給他介紹對象,湖南有的
是漂亮妞。
刁民手舞足蹈:王德發!我得去湖南旅遊一趟,到時候也到你家鄉看看。
話傳給老媽,這個老小孩在餐廳裏喜不自禁,連聲說:好好好,你來湖南吧,
你可以住我家裏。到時候我讓你認識很多朋友,還有年輕妹子,我做飯給你吃…
一頓飯吃得差不多了,刁民主動提出買單,他說算是他請我和我媽。
我沒堅持,給他們當了這半天尷尬的翻譯,這頓飯吃得周圍鄰座的人時不時
瞟我們一眼,實在是不享受。
出餐館了,對話還在繼續。我在前麵走著,他倆在後麵跟,唧唧咕咕的,誰也沒聽懂誰。
突然老媽在後麵拽我,走那麽快做麽子嘛,我跟不到你了。
隨後,她殷殷求我再翻一句話給他。我知道老太太吃了人家的嘴短,總覺得還要加強表達
一下謝意和受人之托重人之事的誠懇。
沒想到她脫口而出:你要找哪樣子漂亮的? 我女兒這樣行嗎?我家三個女兒可是
我們那裏方圓二百米的俊俏妹子。
一頓紅燒肉,就讓她如此盡心盡意,可見是個實誠人。我敢打賭,若是請她吃頓全聚德烤鴨,
還不得把親閨女許了?隻可惜她沒有庫存了。
多年以後,機緣巧合在另一個朋友的聚會上又見到刁民,還在追問我老媽許諾的花姑娘的事。
隻是時過境遷,我老媽已作古,刁民也老了,不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