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醫生手記：燃燒的激情歲月
三十多年前，我在亞利桑那讀研究生。
有時一個人坐在咖啡室裏讀書自修。偶爾會看到旁邊坐著幾位醫學院的住院醫生，邊聊邊等事情。
有一次，一個人的pager突然響了。他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站起來，一邊走一邊回電話，整個人一下子進入狀態。
那一刻，我心裏好像也被帶進了那個節奏裏，被一種“馬上要做事”的感覺點燃了。那種感覺，我很熟悉。國內當醫生的時候，就是這樣，被叫、被需要、馬上反應。我心裏來了一個念頭：還是要做醫生。
後來，我也成了那個被pager叫的人。隻是感覺有點不一樣了。後來每一次pager響，身體都會有反應，心跳會快一點，人瞬間緊起來，大腦還沒跟上來。
我記得以前見過一位外科女醫生。她一聽到pager響，就下意識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問她在幹什麽。
她說，心跳有點快，先讓它慢下來。
看來緊張的反應大家都有。
在急診室，我又看到另一種狀態。有些醫生臉上幾乎沒有什麽變化，好像一直維持在一個穩定的表情裏。護士衝過來說有緊急病人要來，他們點點頭，就開始準備。這些人好像完全不緊張。
但慢慢看多了，就知道不是這樣。
你看急診科醫生、麻醉科醫生，其實也是一樣，他們長期在這種高強度環境裏，慢慢訓練出來一種很穩定的狀態，看起來表情鎮定，沒有慌亂，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內心沒有反應，而是他們已經習慣了那種從緊一下到馬上穩住的過程。這裏麵是有一點規律的。
從神經科學來看，情緒的反應往往比理性更快一點，事情一來，先動的是那一下感覺，不過兩者其實是同時在啟動的，隻是速度有差別。
但這個東西是可以訓練的。人能慢慢習慣這種節奏，從一開始被帶著走，到後來可以把它穩住。
最好的狀態，並不是沒有激情，但不能讓激情衝過理性，因為激情生理上來得比理性更快，所以一旦事情發生，先不要急著反應，先讓自己停一下（take a pause），把情緒穩住，然後讓理性接過來，想清楚，再去行動，再去說話。
休謨說過，理性其實是情緒的奴隸。這句話挺有意思，從今天的神經生理角度來看，他當年確實把這個問題看得很早。
我不是說理性就不重要。康德強調理性與責任，在臨床工作裏，真正讓我們做出判斷、承擔後果的，還是那一部分理性。
所謂的stress management，無非就是在情緒和理性之間，找到一個合適的平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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