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醫生手記（2）
司徒（SeetoMD）
你相信奇跡嗎？
那是某年夏天，我值班。
傍晚，接到一個不太尋常的會診電話。電話那頭是重症監護科一位資深醫生，Dr. Johnson。
他說，有個18歲的男孩，上周末在派對上可能藥物過量，隨後發生心跳和呼吸驟停。搶救成功後，循環和呼吸恢複了，但人一直沒有醒。鎮靜藥停了幾天，情況沒有變化。家屬很焦慮，希望神經內科評估預後。
我讓他們先做MRI。
片子出來時，結果已經很清楚——腦內廣泛性缺氧缺血性改變。
我走進ICU。機器發出規律而單調的聲音。病人有自主呼吸，心跳平穩，肝腎功能正常。但無論呼喚還是刺激，都沒有回應。
距離事件已經五天，早過了72小時。他仍有瞳孔對光反射，但沒有自主睜眼，沒有眼球追蹤，也沒有對聲音或刺激的定向反應。腦電圖顯示低電壓活動，幾乎沒有反應性。
這樣的場景，對神經科醫生來說並不陌生。軀體還在，意識卻像停在某個無法到達的地方。
從醫學判斷來看，他發展為長期嚴重意識障礙甚至永久植物狀態的可能性極高。恢複到可以獨立生活的機會，幾乎沒有。
而他曾經的夢想，是成為一名消防員。
年輕人的身體有時很頑強。即使大腦已經受到嚴重損傷，生命仍可能維持很久。至於會維持多久，沒有人知道。
我和他的母親談了很久。
她聽完後沒有哭，隻是安靜地說：“我的兒子一直想當消防員。如果不能那樣活著，他不會希望這樣。”
我告訴她，現在他已經無法替自己做決定，這個決定隻能由家人來做。
她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我，問：
“Do you believe miracle?”
——你相信奇跡嗎？
我明白她真正想問的是什麽。
她是基督徒。她相信人的命運並不完全由數據決定。
我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們隻能根據醫學和眼前看到的情況來判斷。”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後來，她請了另一位醫生來看，結論沒有不同。家屬又與醫院神職人員交談。
又過了幾天，他們決定撤除生命支持。
醫學給出概率，信仰給出意義和安慰。而個人決定往往落在最樸素的常識：如果他醒來，那還是他想要的生活嗎？在科學與祈禱之間，人終究要選擇一個自己能夠承擔的答案。醫生能做的，隻是把現實說清楚，然後陪他們走到那一步，也希望家人能在信仰中得到恒久的安慰。
本病史純屬虛構，僅作為醫學科普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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